苏苏醒来的时候,窗外满天繁星。
身下的床非常柔软,盖在身上的被子也十分轻柔暖和,她转了转脑袋,当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
房间里的摆设全都不是熟悉的场景,甚至窗户的位置,也跟记忆中祁家别墅里的任何一个房间有所不同。
苏苏眨了眨眼,被窝里的双手缓缓交握在一起,摸到手腕上的章鱼手链,感觉到那颗滑溜溜的小脑袋动了动,她才心下稍有安定。
正当她想要开口跟小八询问情况的时候,耳边传来了隐隐的脚步声,她定睛一看,原来,这个房间的门并没有关上,而是虚掩着的状态,透过未贴合的门缝,可看见缕缕灯光。
脚步声在房间门口停了下来,接着响起的是刘欣雨压抑而难掩激动的声音。
“爸爸,您确定修竹是我的儿子?可、可他分明是祁修昱的儿子啊,怎、怎么会这样?难道说,当年把我儿子偷走的那个人口贩子,其实是祁修昱安排的?”
刘欣雨的对面,一个老态龙钟胡子花白的年迈老人拄着一根拐杖,满脸懊悔,“欣雨啊,当年是爸爸对不起你,若不是我,修竹当初也不会被人拐走,浩明也不会因为内疚和自责而跳楼自杀,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刘欣雨双眼泛泪,眼中缀满了心痛和失而复得的惊喜,“爸,您别这么说,这些年,您为了找回修竹,已经做了太多太多,即使您不说,我也一一看在眼里,您为女儿付出了那么多,女儿感动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
老人满脸悲痛之色,拍了拍泪流满面的刘欣雨,长叹一声之后,缓缓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在,现在孩子已经找回来了,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明天我就去找祁修昱,把我的宝贝外孙要回来,真是苦了那孩子,认贼作父这么多年。”
刘欣雨也赞同地点点头,正要说什么,身后的门唰一下拉开,她和对面的老人对视一眼,下一秒,脸上却不约而同地浮起惊讶和担忧,真诚而感情饱满的目光齐齐落在门内的小男孩儿身上。
苏苏裹着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人,如果是真的祁修竹在这里,他一定认不出刘欣雨身旁的“老爷爷”是谁,但苏苏却一眼就能看出这人的身份——柯俊明的父亲,柯氏集团的董事长。
搞了半天,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这只老狐狸一手策划的。
她眯了眯眼睛,精致可爱的小脸上满是阴鸷,“你们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两人刚才那番对话显然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苏苏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晓自己已经醒来的事情,但在听了两人的开场白之后就已经明白,这些人是想拿“祁修竹”的身世做文章。
没想到他们的突破口会设置在这里,苏苏一时没想到不错的应对之道,便决定将计就计。
看了看四周,在一片漆黑里想要找到自己的衣服并且一层一层地穿上,显然费力又费时间,她便干脆直接将被子裹在身上,然后尽可能脚步轻巧地走到虚掩的房间门口,正大光明地干起了偷听的行当。
苏苏注意到,这两个人虽然站在房间外面,却很显然对屋内的自己的一切行动了若指掌,当她出现在门口偷听的那一刻,柯董事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喜色,两人的表演也更加卖力起来,若非她因为惊讶而一直死盯着那人的表情,也不会有所察觉。
那两人越扯越可笑,苏苏忍无可忍,猛地拉开门怒声质问,可现在,刘欣雨和柯董事只是一味地看着自己,就像是被吓傻了一样,这让苏苏更是不耐,唇瓣抿得更紧,“我在问你们话,回答!”
她在生气时散发出来的气势,让柯董事的瞳孔微微一缩,这小混蛋不过小小年纪,居然就能承袭到祁修昱的气势,虽然还不足十分之一,却已经足够可怕。
当真是后生可畏!
不过,只要过了今天,只要让祁修竹相信自己编造出来的谎言,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毁了祁家,连通祁修昱和那个被他护着的苏未央一起,哼!
柯董事在心里愤愤地咒骂着,脸上却满是温和之色,见苏苏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连忙给刘欣雨使了个眼色,然后苏苏就被刘欣雨怪叫着费力地抱了起来。
“修竹,你这才刚刚生病,怎么能不穿衣服和鞋子,就这么光着脚走出来呢?”
苏苏的体重其实并不很重,身高接近一米七的她只有99斤,已经是非常瘦的类型了,但这近一百斤的重量对于刘欣雨而言还是很有压力。
她一路踉跄地把她抱进屋子,柯董事打开了电灯开关,刘欣雨就把苏苏连人带被子放到了床上,然后——狠狠地喘了几口气。
见刘欣雨居然这么没用,柯董事走上前,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苏苏还面无表情地瞪着他们,眼底满是不爽,他叹了口气,老脸上又瞬间布满了慈爱之色。
“孩子,是外公对不起你啊!”
这一句话被他说得格外的感情丰富,隐藏在里面的歉疚和懊悔之意,几乎是以扑面而来的方式侵袭苏苏的胸口,她强忍着恶心和反胃的感觉,脸色不虞,“什么外公?我只有爷爷和奶奶,没有外公这种东西。”
用孩子气的口吻将柯董事这个老混蛋暗骂了一顿,苏苏心中爽快了不少,但脸上的不耐却渐渐加深。
柯董事看得直皱眉,“我就是你的外公,祁家的那些混蛋,根本就不是你的亲人,你是我柯家的孩子!”
闻言,苏苏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她怒气冲冲地剜了柯董事一眼,掀开被子就想要下床,“不准你说我家人的坏话,我不要跟你这种坏人待在一起,我要回家!”
这时候,刘欣雨终于把气喘匀了,她赶紧拦下苏苏,脸上满是乞求之色,说话的时候,眼圈儿都已经红了,“修竹,你不要走,不要再离开妈妈,妈妈求求你,别走好不好?要是再一次失去你,妈妈会难过死的!”
或许是刘欣雨给苏苏留下的温婉印象太过深刻,现在见她哀求地跪在自己面前,眼底满是泪花,苏苏小小地心软了一下,脸色稍稍和缓,却依旧难看,“爸爸说过,我是试管婴儿,没有妈妈,你不要乱说。”
刘欣雨就着跪在地上的姿势,干脆地抱住了苏苏的双腿,然后还不忘体贴地将被子环在她的身上,不让她继续受凉,“修竹,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你或许一时之间不能接受,但是,我真的是你的妈妈,这个人,”她指了指柯董事,“他也真的是你的外公,你别急着走,听妈妈仔细地说给你听,好不好?”
苏苏表情呆呆地看了刘欣雨好一会儿,才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你说,我听,要不要相信,决定权在我,但是,不准你再自称是我的妈妈,也不准你说他是我外公。”
刘欣雨还真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小孩子,笑容不自然地僵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在旁边对着苏苏的后脑勺咬牙切齿的柯董事,点点头后,娓娓道来。
根据刘欣雨的说法,苏苏理解到的内容是这样的。
在九年前一个浪漫的季节——春天,在一个同样浪漫的阳光灿烂的日子,刘欣雨遇到了一个帅气英俊的男人,秦浩明,他们两人在经历了一连串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的事情之后,非常狗血的相爱了,然后,这段狗血的恋爱,非常理所当然的遭到了封建大家长柯董事的强烈反对,因为这个秦浩明空有颜,木有钱。
然而,在坚信真爱无敌的刘欣雨面前,父亲的强势和势力行径,不仅没有打击到她对于自己和秦浩明这段恋爱的信心,反而催发了她的勇气。
于是,在一个狂风暴雨的浪漫夜晚,刘欣雨跟秦浩明发生了夫妻关系,并且一击即中,两个月之后,刘欣雨被查出怀孕了。
这个孩子,在刘欣雨的说法中,自然就是如今的祁修竹。
古有母凭子贵,在现代,在柯董事这个封建大家长的眼里,秦浩明既然是自家宝贝女儿肚子里孩子的父亲,那么,要接受他这个穷光蛋女婿,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地难以忍受,只不过,他最后的坚持是,秦浩明必须入赘。
为了守护爱情,为了自己未出世的儿子,秦浩明虽然觉得屈辱,却还是接受了柯董事要求他入赘的条件。
本以为他们可以就此过上公主和灰少年的幸福生活,然而,生活永远比童话故事的剧情要重口味得多。跟刘欣雨结婚之后,秦浩明三天两头被封建大家长教训,不是指责他这里不好,就是指责他那里不好。
在一次由柯董事主办的宴会上,封建大家长竟然当着全体宾客的面打了秦浩明一耳光,并且怒声大骂他是吃软饭的,这让隐忍许久的秦浩明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了。
两人就这么不顾形象地在宴会上吵了起来,最后甚至大打出手,这近乎疯狂的举动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柯家的保姆和奶妈,于是,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刘欣雨和秦浩明的孩子已经不见了。
凭柯家当时在H市的势力和地位,轻而易举就查到,孩子是被一个被高利贷逼入绝境的人口贩子抱走了,柯董事带着刘欣雨夫妇找到这个混蛋的时候,他已经被打断了所有肋骨,挑断了手筋脚筋,只剩下半口气吊命了。
而刘欣雨的孩子,却早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