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暮没有离开多久,很快就带着被捆成粽子的祁修昱进了寝宫。
苏未央转头去看——惨不忍睹。
眼前的“粽子”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也不知道他的臣民们究竟对祁修昱下了多重的手,现在的火烈鸟已经不成人形了。
现实版的揍得你连你亲娘都不认识,别说亲娘了,连苏未央这个贴心爱人都不认识了。
皮开肉绽是对此刻的祁修昱最好的形容,不止是四肢,他的头包括脸,全部惨不忍睹,最重要的一点是,祁修昱被毁容了。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苏未央有些不忍看,却还是颤抖着声音没有转头,“修昱,你……怎么被打成这样?太没用了!你不是说自己是火烈鸟一族里面最厉害的吗?”
听到苏未央这话,迩暮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跟自己的想象倒是有些出入,正常情况下,见到自己的恋人被打成这副惨状,即便没有痛哭流涕,至少也该伤心难过一下吧。
苏未央丝毫不理迩暮诡异的眼神,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被迩暮扔在地上,像死狗一样喘着气的人形物体,“祁修昱,你回答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迩暮从没有见过苏未央这般撕心裂肺的模样,一时有些感兴趣,便开口代为回答,“这也难怪,无论祁修昱在火烈鸟里面有多厉害,这里可是海之底域,是火烈鸟所难以进入的地方,他能顽强地抵抗海域的威压走到这里,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苏未央一愣,似乎现在才想到这一层。
火烈鸟常年居住在火属性密集的极炎之地,海之底域却是一个跟极炎之地完全不同的地方,这里水灵力丰富,火属性的灵力基本上不存在,祁修昱能或者抵达寝宫,来到自己的面前,已经非常了不起。
一时间,苏未央心痛难忍,眼睛里翻出了点点泪花,“修昱,对不起,都是我害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对不起……”
迩暮喜欢看苏未央生气的样子,也喜欢看他为祁修昱担心难过的模样,但只限于两人不在同一个画框的时候,当苏未央和祁修昱面对面之时,若还是这样,只会让迩暮觉得自己多余。
他恼怒地将那种不合理的感觉驱逐出去,抬腿毫不客气地对着地上的那堆肉狠狠一踢,一脚就把祁修昱踢到了墙上,然后重重地摔下来。
即使被这样对待,祁修昱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连闷哼声都没有,眼睛紧闭,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显然他已经对疼痛没有感觉了,由此可见,在抵达苏未央的寝宫之前,他遭到了多么非人的虐待。
迩暮见状心中大喜,苏未央则是痛不欲生,怒气难以控制,“混蛋,不准你伤他!迩暮,你听到没有,我不准你伤他!”
苏未央动了真怒,浑身的威压开始暴涨,迩暮被他压制得连眨眼的动作都做不到,直接吐了一口血出来,冷笑,“怎么,才这点儿程度,你就受不了了?”
苏未央双眼充血,整个人魔魅得好似妖魔,“你要是真的不怕死,我立刻就成全你。”
迩暮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被他吓住,反而艰难地一步步往床沿靠近,“未央,不用再虚张声势了,我已经看穿了你的把戏,除了这身能吓人的威压之外,你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没有丝毫反抗我的力气。”
“是吗?”苏未央脸上的冷笑不输于他,他冷眼看着迩暮一步步朝自己走近,偷空瞥了墙角缩成一团的祁修昱一眼,语气突然轻松起来,“临死前还能见到那家伙最后一面,算我欠你一个人情,那么,作为感谢,我就请你跟我一起去死吧!”
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迩暮立刻施展身形,飞速往后闪避,然后,根本没用。
强大的神魂之力从苏未央的身上散发出来,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一道人首鱼尾的虚影稳稳凌立半空,那便是苏未央的神魂,貌若天仙,不怒自威。
“你难道想要自爆神魂?”迩暮猜测着苏未央的打算,心里惊恐无比。
要知道,对于生命漫长的妖兽而言,死亡本就是一件十分遥远的事情,更何况,妖兽们死后也不会就此消失于天地间,而是神魂被抹去记忆,飘荡于天地间,最后若能找到适合神魂的妖胎,便可投生。
但若是神魂自爆,这人便永远没有了投胎的可能,从此彻底消失于天地间,连渣都不剩。
迩暮虽然对苏未央势在必得,却从未想过要拿自己的性命作为交换,因此看着苏未央渐渐膨胀起来的神魂,他心里的恐惧岂是三言两语所能形容?
“现在才怕?呵呵,晚了!”此刻的苏未央俨然就是一个疯子,一个比迩暮神经病无数倍的疯子,他的神魂飘在半空中不断膨胀壮大,眼神冰冷地锁定了迩暮的身体,“你不是一直想要跟我在一起吗?你不是非我不可吗?为了得到我,连父皇和母后都被你骗过了,你为我做了那么多,终于打动我了,现在我就成全你,彻底地实现你的心愿,让你一次性满足个够!”
这也满足得太多了!迩暮在心里哀嚎,想逃却根本逃不了。
也不知道苏未央的神魂究竟强大到了什么程度,居然直接锁定了他的神魂,让他想要舍弃身体逃走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未央的神魂不断壮大,膨胀,任由恐惧彻底占据自己的心。
一声清灵悦耳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在白光乍现的时候,于迩暮的心中响起,“迩暮,你输了!”
然后,黑暗降临,迩暮的心里顿时闪过一个念头——中计了!
苏未央冷眼看着迩暮在自己的面前闭上眼睛,然后人事不省地晕了过去,撇撇嘴,对墙角的那团肉不满道,“你还要在那里躺多久?”
肉团闻言,动了动,慢慢伸展了四肢,然后挣扎了几下,想站起来,却没能实现,只好睁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床上的人儿,噘嘴,“亲爱的,我要是残了,你会不会养我一辈子?”
“你休想!”苏未央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要是残了,我就去找一个四肢健全的高富帅,然后把你忘光光,想也想不起来。”
祁修昱抽了抽嘴角,“这也太狠了吧?”
他再次挣了挣,这次终于成功站起来了,一个响指解除自己脸上的幻术,虚弱笑道,“如果你残了,我会养你,照顾你,每天跟你说99句‘我爱你’,每晚上坐到你身上自己动——你应该这么回答才对。”
苏未央懒得跟他拌嘴,“既然没力了,就别说话,给我闭嘴!”
知道对方是在担心自己,祁修昱没脸没皮地一笑,“放心,调戏你的力气还是有的。”
战胜敌人的最好方法,就是在敌人最引以为傲的方面战胜它,但首先,祁修昱不是苏未央的敌人,其次,苏未央自认自己做不到脸皮比那混蛋更厚,因此,只能惨败。
祁修昱缓慢地挪到了床边坐下,见爱人闭上了嘴巴不说话,只是不满地瞪着自己,那双银蓝色的眸子怎么看怎么令他心动,于是俯身压在他的身上,什么都不说,先亲个满足再说。
一刻钟后,终于等到祁修昱从传讯符里叫自己的人鱼陛下风风火火地赶到苏未央的寝宫,见到的,就是嘴唇红肿的两人和地上不知死活的迩暮。
“胡闹!”人鱼陛下抬手就是一道法诀打在迩暮的身上,然后让人将他押了下去,转身对着苏未央和祁修昱一顿大骂,“要是刚刚在你们接吻的时候,迩暮那混蛋醒了怎么办?”
苏未央眨眨眼睛,不以为意,祁修昱却嘿嘿一笑,“他不是没醒吗?”
人鱼陛下闻言,怒意更胜,“废话!他要是醒了,我就只能给你们两人收尸了!哪还轮得到你们在这里主次不分地调情!”
祁修昱被教训得哑口无言,默默闭嘴,不再反驳,只是那委屈的小表情,却让苏未央不爽了。
“父皇!”声音有点儿冷,以此显示他的心情不够愉快。
人鱼陛下顿时脸色一变,从暴怒转为讪笑,心虚得连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未央乖啊,叫什么父皇?太生疏了,叫爹爹,”说着,赶紧将绑着他的绳索解开,“爹爹不是在吼你,爹爹吼的是祁修昱那个混蛋,未央别生气啊!”
这画风也变得太快了吧?
祁修昱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一脸儿奴相的人,真的是两小时前在外面的海域里将他揍得满地找牙的人鱼陛下吗?
四肢没有了束缚,苏未央动了动手腕,感觉到仍旧留在自己身上的结界和禁制,皱了皱眉,“那个混蛋只有我能吼,爹爹,明白吗?”
人鱼陛下闻言,心惊于祁修昱在宝贝儿子心目中的重要性,但更多的却是放心,“那个混蛋既然敢为了你独闯我海之底域,爹爹就勉强承认他儿媳妇的身份吧!”
苏未央满意地点点头,顺便不露痕迹地瞪了一眼想要反驳的祁修昱,不适道,“爹爹,我难受。”
人鱼陛下立刻会意,一道道法诀接连打在苏未央的身上,那些由迩暮布下的结界和禁制就被他三两下解决了。
寿命不过八百年的乌龟,怎么能跟活了上万年的人鱼陛下相提并论呢?
人鱼陛下很快让苏未央恢复了身体自由,下一刻,就被宝贝儿子赶出了寝宫,苏未央将他挡在门外,“不准偷窥,不准私闯,否则不爱你了!”
然后,无情地关上了门,还下了禁制。
人鱼陛下欲哭无泪地瞪着门——不敢拍:“儿子,不带你这么过河拆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