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丹扬亲手捏碎了那个右武卫左将军的头颅,这个人,古丹扬是认识的,他们一起喝过酒,也一起驰骋过沙场,只是没有想到今日会物是人非。古丹扬突然觉得很累,身心疲惫,这一场叛乱,无论最终哪一方获胜,输的都是唐国。战云珪走了,如果自己猜测的没错,程玉树也可能走了,郭子嘉叛了,狄云静重伤昏迷。远在河北道的李岑煦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如果安亭山当真反了,加上南方的叛军,占据地利的安亭山,其总兵力已经接近杨延策的左骁卫与李岑煦的铁林军的四倍,情况极不乐观。还有远在剑南道三支唐国精锐,对上本土作战的镇南王,恐怕也会处于劣势。古丹扬从公主殿下那里也知道了一些关于覆月的情报,因此,西北边境上四支大唐精锐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巍巍大唐,现在可以说是四面皆敌,内忧外患。
古丹扬有一种无力感。仅仅是长安城内的叛乱,玄甲军就伤亡过半,左威卫前段时间本就缺编,现在能战者更是不足三个千人队,还有早就被羁押起来的南衙卫,损失惨重的北衙卫,以及生死不明的李克劲及其麾下近万关宁军。一夜间,大唐的几乎损失近一半的精锐力量。如果这个时候北境冰海犯边,现在的河西能抵挡的住吗?关内道残余的大唐精锐能抵挡得住吗?还有折冲府的那些卫所兵,还可以信任吗?古丹扬的心中总有一种大厦将倾的感觉。
“要不要尝尝这个?”褚铁山走到古丹扬的身边,递过一根香烟,看样子应该是长安卷烟厂特供的那种。
“算了,这个东西,我不太习惯!”古丹扬摇摇头,轻声说道。
“以前我也不喜欢这东西,只是有些压力或者心情不畅的时候,会拿出让自己冷静一下。”褚铁山收回手,他自己也没有点上,只是将香烟叼到嘴上,淡淡的说道,“我现在也在努力戒,感觉想抽上一口的时候,就叼在嘴上过过瘾。”
“谢了,我知道你在岔开我的思绪,放心,我没事,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心早就硬了。”古丹扬露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称谢道。
“我没有试图去岔开你的思绪,这种事,只有你自己想开才行。”褚铁山低声说道,“也别说自己的心变硬了,刚才你杀那个左将军的时候,我看到你是闭着眼睛的。不必解释,也不用在意我说的,有些事,虽然咱们不愿意去面对,但终究还是要面对。就比如刚才被我杀的那个伪军里的工部主事,算起来他,他能坐到那个位置,还是走的我的门路,那个混蛋好像还和我夫人娘家那边有着八竿子打不着的亲属关系,我回去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的母老虎解释呢。”
“这你也下得去手?”古丹扬有些诧异的看向褚铁山,低声问道。
“三十多岁的人,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就该知道对自己所做的事负责。何况,他不死,就算是被逼着参与了谋逆,也触碰到了底线,一个谁都不能碰的底线。他死了,至少不会连累到家里。”褚铁山耸耸肩,无奈的说道。
“等到统计伪军名录的时候,我会想办法帮你遮掩一下的。”古丹扬低声说道。
“这个倒不必,他干了什么,就要自己承担下去,我送他一程,也算是他做了最后一件好事了。”褚铁山笑了笑,淡淡说道,“你是不知道啊,当时他见了我,我还以为他要选择投降呢,结果他像疯了一样对着我抬手就是一枪,谁知道他是真疯了,还是后来做了主事之后,我便没有再帮过他,所以怀恨在心,才会那么做。”
“那你杀他没错,不念情,还生恨,这种人留不得。”古丹扬点点头,低声说道。
“我说这个,不是想为自己杀了这个所谓的亲属找些心理安慰,我只是在让自己冷静下来,下面我们将要面对的可能真的是我们以前的同僚,朋友,甚至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对咱们关心备至的兄长。”褚铁山从口中取出香烟,转头看向御道广场的方向。古丹扬也没有说话,他同样转过身,看向御道广场的方向,那里有一个人,他一定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叛军在天龙人社区南区附近的残余力量很快便被唐军一扫而空。左威卫因为狄云静重伤昏迷和损失较大的原因,被李若宁留在南区外围,一方面是正在接受治疗的狄云静需要保护,这本就是左威卫分内之事,也就不可能假手于人。另一方面,虽然大部分叛军已经投降,死硬份子和外部势力的人以及那些伪军基本上死的差不多了,但谁敢保证会不会有残存的高手躲在那个角落,伺机发动袭击,仅靠北衙卫在这里的力量,维持表面上的稳定都有些力有不逮,更别说要救治伤员,甄别嫌疑人身份,搜捕残余叛逆,排查安全隐患等等工作。
虽然不能当面去质问那位上柱国,不能骂上两句发泄一下自己内心的愤怒,这让左威卫的将士们心有不甘,但他们是军人,他们知道在这个时候需要服从命令,所以左威卫留了下来,只是在开始自己的工作之前,他们经过玄甲军和朱雀军的将士身边时,会在他们的身上轻轻的拍一拍,给对方一个犀利的眼神之后才点点头,默默离开。朱雀军和玄甲军的将士们明白,左威卫的袍泽是要他们替自己去向郭子嘉讨个公道,这件事就算这帮家伙不说,玄甲军与朱雀军的将士们也会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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