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楚晓妍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拍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室内温暖如春，可她却觉得，比刚才站在门外的寒风里还要冷上几分。

她将脸轻轻埋在膝盖之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那股压抑了一早上的怅然与酸涩，终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悄悄翻涌上来。

刚才在门口强装出来的平静与淡然，在房门关上的这一刻，彻底崩裂。

她明明笑着说了一路顺风，明明看着姐姐幸福的样子应该替她开心，可心脏的位置，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闷闷的，空空的，说不出的难受。

从姜远走进楚家的那天起，从他温和有礼地和她打招呼开始，从他处处照顾姐姐、也顺带关照她这个妹妹的细节里，有一丝爱慕的心思，就悄悄在心底发了芽。

可是时间过得这么快，还没再好好陪陪自己姐夫，他就走了。

她想起姜远第一次来家里时，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温和，给她和她的家人带来了一大堆名贵的礼物。

想起她下雨天忘带伞，是他绕路开车送她回学校，还细心地把副驾的暖气开大。

想起她随口说想吃巷口的烧烤，他下次来楚家，竟真的特意绕路打包了一份带过来。

那些温柔明明是顺带的，是出于礼貌和对姐姐的在意，可她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偷偷珍藏了一遍又一遍。

她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上次他给自己买的那件外套很合身。

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其实她不是想让他陪买衣服，只是想多和他待一会儿。

还没来得及把藏在心底那句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喜欢，悄悄压得更深一点。

可现在，门内是她压抑到窒息的心事，门外是他和姐姐奔赴远方的身影。

楚晓妍慢慢松开咬着的唇，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把脸埋得更深，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只有自己能听见。

“姜远……一路顺风。;

“还有……我好像，真的有点舍不得你。;

这句话刚落，眼泪流得更凶了。

楚晓妍越想就越想哭，越想就越舍不得姜远离开。

在这种情绪下，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算找个人倾诉一下自己心中的翻江倒海。

指尖颤抖着解锁屏幕，通讯录里密密麻麻的名字划过，最终停留在了那个最熟悉的备注上——萧诗雅。

那是她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的闺蜜，也是唯一一个，隐约察觉到她对姜远心思不一样的人。

同时也是对姜远产生了一样情愫的人，只不过萧诗雅没有告诉楚晓妍。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手指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按下了拨号键，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脆弱的心上。

没响几声，电话就被接起，萧诗雅轻快又带着关切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晓妍？怎么啦，刚送完你姐和姐夫吗？;

姜远要离开卢龙县的的事情，昨晚楚晓妍就告诉了萧诗雅，所以她才会这样发问。

只是这一句熟悉的问候，楚晓妍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瞬间彻底决堤，压抑的哽咽再也忍不住，化作细碎的哭腔，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溢出来。

“诗雅……我……我好难受……;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萧诗雅一听到自己闺蜜楚晓妍哭，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怎么了晓妍？别哭别哭，慢慢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楚晓妍靠着门板，身体微微蜷缩，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张了张嘴，那些不能对家人说、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秘密，在闺蜜面前，终于有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他走了……姜远跟我姐一起走了……;

她哭得肩膀不停发抖，声音轻得像要断掉。

“我明明应该祝福他们的，我明明应该替我姐开心的……可是我心好疼，诗雅，我控制不住……;

萧诗雅沉默了一瞬，她太了解楚晓妍的隐忍与温柔，也早就看穿了她藏在眼底、不敢触碰的心动。

她没有追问，没有指责，只是放软了声音，轻轻安慰。

“我知道，我都知道……晓妍，哭吧，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我陪着你。;

一句“我陪着你”，让楚晓妍彻底崩溃。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压抑的哭声再也藏不住，在空荡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可这一次，电话那头传来的温柔陪伴，像是一点点微弱的光，照进了她满是酸涩与绝望的心底。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那些藏了很久的话，说姜远的温柔，说自己的贪心，说那份见不得光、又舍不得放下的喜欢。

萧诗雅就静静地听着，偶尔轻声应和，耐心地安抚，没有打断，也没有评判，因为她同样也有和楚晓妍一样的心思。

楚晓妍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渐渐流干，声音沙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剩下轻微的抽噎。

房间里依旧温暖，可她的心，却还停留在那个关上门的瞬间，停留在姜远转身离开的背影里。

她握着手机，靠着冰冷的门板，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对电话那头的萧诗雅，也对自己说。

“诗雅，你说我有机会和自己的姐夫表白嘛？;

电话那头的萧诗雅骤然听见这句话，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紧，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原本温柔安抚的语气，瞬间僵在了半空。

她靠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窗外同样是呼啸的寒风，可她此刻的心情，却比楚晓妍还要复杂几分。

思考了片刻，萧诗雅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当然有了，我们晓妍这么漂亮，等我们上大学后，眼界宽了，遇见的人多了，说不定就敢把心里的话说出口了。再说了，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哪怕他现在是姐夫，谁也说不准以后会怎么样啊。;

萧诗雅说出这番话时，指尖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连声音都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刻意。

她明明比谁都清楚，这份喜欢有多禁忌、多荒唐，可心底那点隐秘的攀比和不甘，却让她鬼使神差地推了一把。

她不想让楚晓妍就此放下，更不想让自己唯一的心事同伴，先一步从这场无望的喜欢里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