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快正用纸巾在T恤上搓得卖力,闻言气得手都抖了,扬起来的胳膊像根绷紧的弹簧,眼看就要招呼到丁程宇后脑勺上。
“你小子懂什么!这叫抽象派潮流!没点艺术细胞别瞎点评!;
可他的手刚举到半空,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按住——姜远眼疾手快,指尖搭在他手腕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
“行了,别闹了。;
姜远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目光扫过余快胸前那片越擦越像“抽象画”的抹茶印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余快悻悻地收回手,嘟囔着“不懂艺术”,转头又对着丁程宇龇牙,活像只被抢了食的松鼠。
姜远没理会两人的小动作,视线落在丁程宇身上,眉头微蹙:“程宇,你姐怎么没来?;
按理来说,这么久没见,丁程欣就算再忙,也该抽时间来机场接他,可现在只来了丁程宇一个人,实在有些反常。
这话一出,丁程宇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淡了几分,他挠了挠头,语气也蔫了些,像只被晒蔫的向日葵。
“我姐说临时有事,走不开,让我务必把你平安接回去。;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姜远,眼睛亮晶晶的,又补充道,“不过她不来也挺好!;
什么叫她不来也挺好?
姜远眉峰挑得更高,眼神里带着点探究:“怎么个好法?;
丁程宇眼珠一转,像只偷摸到鸡窝的狐狸,猫着腰凑到姜远身边,声音压得比蚊子哼还低,却偏偏能让旁边的于晓晓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来,不正好不耽误姐夫你……嗯哼?;
他冲姜远挤了挤眼,那点没说出口的话全藏在狡黠的笑里,像揣了满肚子的坏水。
没等姜远开口,他又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肩膀撞了撞姜远的胳膊,语气里的戏谑快溢出来了。
“姐夫,你可真行啊!家里有欣然姐那样的大美女空姐还不够,这才刚落地,就又勾搭上一位?;
说着,他还故意把视线往于晓晓那边瞟,眼神里的“我懂的”几乎要贴在脸上。
于晓晓手里的帆布包带子差点被绞断,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比刚才被余快调侃时烫得更厉害。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总不能对着陌生人说“我是他女朋友闺蜜”吧?
那岂不是越描越黑?
姜远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抬手就在丁程宇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力道比刚才打余快重了不止三分。
“满嘴胡吣什么!;
“嗷!;
丁程宇疼得龇牙咧嘴,捂着后脑勺嗷嗷叫。
“姐夫你下手也太狠了!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他偷瞄了眼姜远的脸色,见对方眉眼间的寒气没散,赶紧转了话头。
“于姐你别介意啊,我这人就这德行,嘴里没把门的,我姐夫他……他还是挺专情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于晓晓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假装研究地面的花纹。
余快在旁边看得直乐,刚想插嘴说句“老板这是英雄救美”,就被姜远一个眼刀钉在原地,乖乖闭了嘴,心里却把丁程宇骂了八百遍——这小子哪是助攻,分明是来拆台的!
姜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转向于晓晓时,语气缓和了不少,带着点歉意。
“抱歉,他被惯坏了,说话没分寸。;
“没……没事。;
于晓晓赶紧摆手,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丁程宇见气氛不对,也不敢再瞎咧咧,麻溜地打开车门。
“上车上车!再不上车天就亮了!于姐你和我姐夫坐后面,宽敞!”
他边说边把于晓晓往后排推,自己则蹿到驾驶座,系安全带时还不忘偷偷从后视镜里看姜远的脸色,见对方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赶紧识趣地闭了嘴。
车子发动时,于晓晓偷偷松了口气,以为总算能清静会儿,没成想丁程宇又忽然冒出一句。
“对了姐夫,于姐这事我要不要告诉我姐一下?;
这话像颗炸雷,在车厢里“轰隆”炸开。
于晓晓刚放松的肩膀瞬间绷紧,手里的挎包差点脱手。
自己只是楚欣然的闺蜜,又和姜远不是那种关系!
她偷偷抬眼看向姜远,眼神里满是慌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兔子。
姜远的脸色比刚才更沉,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层霜,他没看丁程宇,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敢多说一个字试试。;
“嗷!;
丁程宇被这语气吓得一哆嗦,赶紧举手投降。
“不说了不说了!我嘴严着呢,保证烂在肚子里!;
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了眼于晓晓,见她还是一脸紧张,又补了句。
“于姐你放心,我这人最懂分寸,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倒让气氛更尴尬了。
于晓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假装专心研究自己的鞋带。
后座的余快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笑到一半就对上姜远投来的冷光,赶紧捂住嘴,肩膀却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姜远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没再理会闹腾的两人。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倒退,像串起的星星,映得他侧脸的轮廓忽明忽暗,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没几秒,丁程宇又开始自言自语地哼起了歌,调子跑得没边,却意外地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于晓晓悄悄侧过脸,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耳尖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后座姜远的动静——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在了她的心尖上。
她忽然想起刚才躲在他身后,闻到的淡淡的雪松味,干净又沉稳,让人莫名地安心。
丁程宇还在哼着跑调的歌,姜远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
余快在前边偷偷给于晓晓使眼色,于晓晓的脸颊越来越烫……
车厢里的气氛明明该是尴尬的,却奇异地染上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像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暖的,甜丝丝的,又带着点飘忽的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