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来得毫无征兆,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然后很多画面直接涌进了她的脑子里。
一个女孩蹲在山坡上,手里捧着一株刚挖出来的灵草。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上脏兮兮的,全是泥巴。
她把这株灵草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里,背篓已经快装满了,可她还在找,一株一株地找,像在捡拾散落在山野间的宝贝。
阳光很好。
风很好。
草叶上的露珠在光里闪闪发亮。
她跑回家,推开门,喊了一声“娘——”。
屋里有人应了。
女人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笑。“回来了?快去洗手,饭好了。”
她放下背篓,跑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女人的腰。
女人在炒菜,油锅滋滋地响,香味扑鼻。她踮起脚尖往锅里看,被女人轻轻拍了一下脑袋。
“馋猫。”
她嘻嘻地笑,不肯松手。
画面一转。
一个男人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灵药图谱》,一页一页地翻着。
女孩趴在他膝盖上,指着书上的图画问:“爹爹,这个是什么?”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摸了摸她的头。“这个是凝气草。炼凝气丹用的。”
“那这个呢?”
“这个是聚灵花。”
“那这个呢?这个这个——”
男人笑了,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
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可翻书的时候很轻很轻,怕弄坏了纸页。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宛如春日午后穿过林间的暖风。
“爹爹。”
“嗯?”
“我以后要当炼丹师!很厉害很厉害的炼丹师!”
男人愣了愣,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好。爹等着。”
画面再转。
女孩长大了些,梳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素色的裙子,站在一面铜镜前照了又照。
镜子里的人圆圆的脸,眉眼柔和,眉心一颗红痣。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女人。
“娘,我穿这个好看吗?”
女人走过来,替她理了理衣领,把歪了的红绳系正,又在她的头发上别了一朵小花。
“好看。我闺女穿什么都好看。”
她笑了,搂住女人的脖子,在女人脸上亲了一口。女人被亲得直躲,笑着骂她“没大没小”,可眼眶红红的。
画面又一转。
深夜。女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今天去主家送药,远远看见了表姐。
表姐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头发梳成精致的飞仙髻,插着一支白玉簪,走在人群中间,被一群弟子簇拥着,笑得很从容。
她站在角落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裙子,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绞了好久。
回来之后,她坐在院子里,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男人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小小的,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爹爹,我要是能像表姐那么厉害就好了。”
男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表姐是你表姐,你是你。”
“可表姐那么优秀,我——”
“你也很优秀。”
男人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你种的灵草,比主家药圃里的长得都好。你配的药方,连你长老们都说好。你才十七岁。”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真的?”
“真的。”男人看着她,目光很柔软,“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破涕为笑,把头靠在男人肩上。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挨着另一个,像是永远都不会分开。
生活最美的样子,不过如此。
有爹,有娘,有满院子的灵草,有每天傍晚的炊烟,有爹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有娘温柔又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久很久。
久到她长大,久到她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炼丹师,久到她能给爹娘买好多好多东西——大宅子、灵丹妙药、漂亮的衣裳、吃不完的灵果。
她以为来得及。
忽然画面碎了。
像一面镜子被人从中间砸了一拳,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碎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她的脸。
她背着背篓从山上采药回来,走到村口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
她扔下背篓,开始跑。
跑过村口的大槐树,跑过邻居家的院墙,跑过那扇她每天都要推开的黑漆木门。
门开着。
院子里的花盆碎了,灵草被踩烂了,晾衣绳断了,衣裳散落一地。
厨房的锅打翻了,饭菜洒了一地,菜汤渗进泥土里,已经凉透了。
她站在院子中央,浑身发抖。
“娘——”
没有人应。
“爹爹——”
没有人应。
她推开正房的门。
找遍每一个房间,喊了无数声,回应她的只有空洞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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