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7章(1 / 1)

鼓声,先醒了。

沉。

短。

一声接一声。

从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几乎同时传来。

街头早起开铺的商贩愣住了。

城门守军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而那些尚未开门的士族宅院中,有人已在被褥中睁开了眼。

“这不是操练的鼓。”

“这是……入城鼓。”

辰时。

四条街道上,同时出现了军队。

没有披彩,没有仪仗。

全是战阵编制。

步军在前,甲胄齐整。

长枪如林。

盾牌列墙。

其后是弓弩营,再后是骑军。

旗不高举,却极稳。

他们走得不快,却一步不乱。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

像敲在城心。

百姓开始避让。

不是驱赶。

是本能。

这种军阵一旦入城,就意味着要么大事,要么大血。

“发生什么了?”

“哪来的兵?”

“是侯爷的军?”

“他们要去哪?”

当第一支军阵拐入郡衙所在的正街时,整条街的商铺几乎同时闭门。

郡衙门前,那些平日里懒散的差役,此刻正打着呵欠换岗。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街口。

长枪先出现。

然后是盾。

再然后,是沉默而压迫的队列。

一名老差役腿一软,下意识后退一步。

“什……什么人?!”

没有回答。

军阵停在衙门前二十步。

整齐如墙。

韩破军策马而出。

他身形高大,面有刀疤,披的是王都制式将甲。

没有下马。

“开门。”

一个差役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郡衙……”

“我知道。”

韩破军的声音不高。

“我来找郡守。”

“讨饷。”

“讨……饷?”

差役一愣。

“什……什么饷?”

韩破军微微俯身,看着他。

“清河近三年,剿匪军饷。”

“八万三千六百两。”

“我要现银。”

这一刻。

不只是差役。

整个郡衙门前,空气都仿佛凝了一下。

差役几乎是跌撞着往里跑。

与此同时。

城东陆府。

陆文远刚坐下喝第一口茶。

外面管事几乎是冲进来的。

“老爷,郡衙那边,侯爷的兵进城了。”

陆文远手一顿。

“多少?”

“四路。”

“同时。”

“全是成建制的军。”

“现在,已经堵在郡衙门口,说要讨剿匪军饷。”

茶盏轻轻落回桌面。

发出极轻的一声。

“……他没先坐堂。”

“他没会士族。”

“他没发政令。”

“他第一步,去敲的,是账。”

陆文远闭了闭眼。

“好。”

“好一个安陵侯。”

城南沈家、城西赵氏、城北严族,几乎同时收到了消息。

几乎同时沉默。

因为他们都明白。

这不是讨饷。

这是——

拿军队,当公文。

拿阵列,当诏书。

而此刻的郡衙内,已经乱了。

郡守衣衫未整便被从后堂请了出来。

他走到正门,看见那一片铁灰色的军阵时,脸色几乎是瞬间白了一分。

“韩将军……”

他勉强拱手。

“这是何意?”

韩破军下马。

拱手回礼。

礼数极全。

“奉安陵侯军令。”

“前来讨要清河剿匪军饷。”

“请郡守大人,点银。”

郡守张了张嘴。

却没立刻说出话。

他下意识看向军阵之后。

像是在找什么。

却什么都没有。

没有文书。

没有使者。

没有缓冲。

只有兵。

“这……军饷之事,向来由清河族仓、郡仓、军府三方共议……”

“那是过去。”

韩破军打断他。

“现在,清河是安陵侯的封地。”

“清河的军。”

“是侯爷的军。”

“侯爷要饷。”

“郡守,就该给。”

郡守额角渗汗。

“可……现银调拨,需要时日……”

“我给你时日。”

韩破军抬手。

身后,一排盾兵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从现在开始算。”

“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

“有多少银,我收多少。”

“没有的。”

“我就带兵。”

“去帮你们找。”

这句话落下。

郡衙前,彻底死寂。

不一会儿,清河郡城四面街口,马蹄声如雨。

原本只是郡守府门前的一场军政摩擦,却在短短半个时辰内,演变成一场足以撼动清河根基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