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nbsp; 春天里那个百花香~(1 / 1)

镜明花作 Twentine 4074 字 5个月前

四里开外的山谷中,有股骑兵行在夜幕下,密密麻麻,人数众多。这些人的长相与中原人不太相同,眉目更为凸出,体格也更为强健,他们像是士兵,腰间配着弯刀,却没有穿着统的军服,有人甚至袒胸『露』臂,行进在黑夜中。

他们来到一片开阔的谷地,有人喊了声,队伍停了下来,在溪边点燃了篝火。

如果由一个会领兵打仗的人来看这支队伍,会觉得漏洞百出。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应该在日落之前扎好营,而且该离河道如此近,他们该有多放哨的士兵,并且在布置好营地之前,该起明火。

这队伍每一样都是相反的。

这伙人便是从柞津离开的丹木基的军队。

根据前线的消息,郭技正带着两万人马搜寻他们,但从他们的神『色』状态里,完全感受出正在被人追击,他们甚至还悠闲地在溪边喝水玩乐。

这是一个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很奇怪的军队。

山坡上,瓢带着个村民趴在树丛中,着下方望去。

久前,幻乐提醒了他们,说东边有军队要来,瓢大惊。

“军队?什么军队?是大黎的守军吗?”

幻乐:“,是青州军。”

瓢:“你怎么知道?”

幻乐没有回答。

瓢以为是他无意中发现了什么线索,也顾不得问了,转头看谢凝,目光逐渐凶恶。

谢凝知道他的想法,后退了半步。

“你……”

倒是薛婶一愣之下,站到谢凝面前,问老瓢道:“这还没亲眼见到人呢,就这么带她去,这太稳妥吧……”

瓢听进了薛婶的话,琢磨道:“也有道理,那我们先去看看情况,东边,东边……”他随即叫了三四个人,跟着起走了。

谢凝紧张得双手发凉,偶然间与幻乐对视,他冲她温和笑,道:“郡主莫怕,小僧答应过护你周全,定会遵守诺言。”

以前谢凝对幻乐的话都当作胡言『乱』语,但知从哪一刻起,她对他的看改变了,再听他的言论,又有了另一番感受。

幻乐来到一棵老树旁,盘膝打坐,谢凝待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看得久了些,她忽然感觉幻乐周身好像生出一层淡淡的光。等她定睛再瞧,光芒又见了。

“这……”

幻乐睁开眼,这次谢凝没有看错,他的眼眸的确呈现出一种幽深的绀青『色』,看得她心绪一轻,神灵通透。他并不避讳谢凝的目光,面带微笑,坦然而视。谢凝被那抹蓝吸引,只觉得比天还高,比湖还深。她喃喃道:“我听过个异域的传说,有个神明幻化成孩童,托生人间,有次他在田地里吃土,他的母亲制止他,结果他张开嘴,她母亲从中见到了整个宇宙。你的眼睛,也像……”

幻乐道:“这是《往事书》里的故事,这位神明是克里希纳,他想告知世人,认知本身即是幻。”

谢凝道:“前我想找一个叫大灵师的人,他厉害,在天京城里红得,好多人都信他。但我身边的却告诉我,那人是得道人。”她顿了顿,轻声道:“你是吗?”

幻乐:“是。”

他的回答平平无波,又容半点质疑。

谢凝心神震『荡』,好像有人在天边敲响了巨鼓,使她胸口空空。她感觉自己耳根很热,她刚还在担心瓢会把自己交给青州军,现在却彻底把这事给忘了。她像个好奇的孩子,有点激动地问道:“那大灵师会帮人实现愿望呢,你呢?你也有神通吗?啊……对了,你是怎么知道青州军来了的?”

幻乐道:“我看见的,他们在四里外扎营。”

谢凝瞪大眼睛。

“四里?那么远你也能看见?”

幻乐:“修禅定,可得六通,分别为天眼通、天耳通、神足通、他心通、宿命通、漏尽通。其中,天眼通又称天眼智证通,可看透世间所有远近苦乐。”

谢凝:“有这么厉害?那修得全部神通,岂是要成神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幻乐笑道:“这些过是修行路上的方便门,只是工具而已。若不证大法,只是一味追求这些所谓‘神通’,那是彻底的本末倒置,永远见到真如。”他抬起头看东方,脸上笑意渐渐消失,眼中的绀青越发深邃。“如果有人修得了神通,却背离我佛,堕入魔道,那么他必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林中飞起一只惊夜的鸟。

四里地外的大军中央,男子回过头来。跟周围那些强壮的士兵不同,他瘦得离奇,好像一具行走的枯骨,他的年纪约莫二十岁,眉骨突出,眼睛细长,额心有个红『色』的符号,中央画着个金『色』原点。因为身材消瘦,嘴唇颜『色』又极浅,他看起来很是衰弱。但他的眼神又十分野『性』,像是林间的兽,他微微躬腰,头也垂着,整个人呈现一种病态的凶狠。

此人便是丹木基。

他看过来的眼眸,也是绀青『色』的,但与幻乐同,他的颜『色』要淡一些,也没有维持得那么长久稳定,而是断断续续,明不白。

看清……

山坡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又好像没有。

这些日子他消耗了少体力,此时视线颇为模糊……

丹木基凝神静气,注视片刻,还是觉得无有大碍,便又转了回去。

山坡上潜伏的正是老瓢等人,他们并知晓,死亡刚与他们擦肩而过,他们也感受到,他们藏身的这方寸地带,正被高人作护持。他们趴在树丛中往下看,丹木基的军队扎好了营,生了数十处火堆,照亮了深夜。

瓢跟周围的人悄声说话。

“这就是青州军?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

“扎了那么长的营,少说也有千人……”

“他们是要休息了?看着像是准备吃饭。”

“他们领头的在哪?”

“清楚……欸?你看他们拉来了好多人。”

下方,有人拉来一串绑在一起的俘虏。

“这些人穿着大黎的军服,是大黎的守军?”

这些俘虏,就是负责“追击”丹木基的郭技的士兵。

郭技的“追击”可谓是一场笑话,他就像个没头苍蝇,根本『摸』不清丹木基的路数,次进攻都失败了,还有数次遭到对方的偷袭,损兵折将。但郭技也敢违抗杨亥的军令,擅自班师,只能亦步亦趋跟在丹木基部队附近,敢上前,也敢退后。

“……他们打算干什么?”瓢道,“为何要拨他们的衣服?这是想要拷问吗?”

这些异族人剥掉俘虏的衣裳后,将他们丢到溪水中清洗,而后一个个砍掉了脑袋。又有人上前,拿着刀子刨开尸首的肚子,取出赃物,熟练地用一根长矛将人穿起,裹上盐巴,架在篝火上烤了起来。

山坡上,瓢等人看到这幕,惊得喘上气。那张贵更怕得两腿一抖,竟『尿』了出来。

“他们在吃人……他们在吃人!我去找他们,要找你去找,我、我要走了,我要走了……!”

瓢虽不至像张贵那么慌张,但也是目瞪口呆,灾荒时节,是没有过易子而食的惨剧,但是吃得如此自然而开心的,他还是第次碰到。

他敏锐感觉到,这伙人跟他事先想得太一样,若是贸然下去,没准也成了盘中餐了。

“……走,先走!”瓢抓起脚软的张贵,瘸一拐回走。

篝火旁,丹木基再次抬头,望那个山坡。

还是看清楚……

怎么回事?难道真是近期消耗太大,有些吃消了?

有属下拿来烤好的人肉递给他。

丹木基看着烤得滋滋作响的人肉,片刻后,他那部下说了些话,并不是大黎的语言,部下听后,点头回应。

他话中的意思是——“我觉得有些对,我们先解决掉跟在后面的那些蠢货,然后回到胡西,修养一段时间,再来向大黎的这群臭虫报仇。”

瓢他们回到队伍里,村民们围上来,七嘴八舌问了起来。瓢将刚刚发生的事告知他们,众人大惊失『色』。

“这、这可如何是好?”

瓢也有些犹豫,他们原定的路线,是先路向南,绕过战场,再前往青州。现在马上该向东了,可有这千凶神恶煞的食人兵在东边,他们怎么过得去?

这时,幻乐忽然开口道:“再往南走一段路,有座叫洛水的小城,我们可以前往那里暂避。”

瓢摆摆手道:“小师父有所知,我们没有路引,进了别的城。”

幻乐:“那是一座荒废的城池,需要路引,大家可以在那休息一段时间,再做商议。”

他们的确走得太久了,风雨飘摇下,个个都没了人样。瓢环顾四周,最后一叹道:“好吧,就这么定了,我们去洛水。”

因为惧怕丹木基,他们趁夜赶路,又走了两天,在第三日清晨,来到洛水城。

就如幻乐所言,这是一座荒废的小城,城不大,里见头,唯一的特『色』是城中有条贯通的小河,宽也深,但是清澈见底,缓缓流淌。此河为洛河,洛水城就是因此河而得。

城已空了大半,只剩下千八百名走不动的弱病残,在城中苟延残喘。

他们先找了处破旧的民宅,将孩子们安顿好,然后众人出门找寻食物。寻了圈回来,什么都没有。

“死城,这是一座死城,什么都没有。”

瓢让人清点食物,也所剩无了。原本他们的带的东西就多,幸而南方山林茂密,瓢又经验丰富,采摘山林里的果实野菜,供了这路的口粮。

“此城离山很近,要我们白天去外面寻食,晚上再回来?”

“也只得如此了……”

就这样,个男人白天去找吃的,晚上回来,众人勒紧腰带,勉强也活了下来。

这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谢凝从房子里出来,看到薛婶和其他的女人们都躬着腰,正埋头苦干。

谢凝问薛婶。

“你们在做什么?”

“翻地。”

“那是要做什么?”

薛婶笑道:“翻地当然是为了种东西。现在这个时候,种春豆角最合适了。”

谢凝走过去看,薛婶身边有个袋子。这袋子她见过,薛婶一直带在身边。现下袋子打开,里面又分着各个小袋子,谢凝有些好奇,问道:“这里装着什么?”

“种子。”薛婶道,“这是家里最后一点种子了,我直带着,我想着将来若能寻到一处安身的好地方,就把它们种下来。”

这些女人相互配合默契,大片地很快就规整好了。谢凝只见过种花,从没见过种地,她甚至都不知道“春豆角”是什么,长在哪里,什么样子。她在旁边瞧了好一会,又道:“这里这么荒凉,什么都没有,也称得上是好地方吗?”

薛婶扶着腰起身,擦了擦头上的汗。

“这地不如我们老家的肥,但也错了。我们本就只想得到田地和房屋,这里刚好都有。”她转谢凝,小声说道,“你放心,瓢最喜欢看庄稼发芽了,等这批苗长起来,我就劝他把你放了。过你可千万能告发我们。瓢不是坏人,那时候冬官病得重,他真是走投无路了出了这昏招。”说完,叹了口气,又回头弄起地来。

这时,张贵忽然跑了进来,冲院里大喊道:“坏了坏了!军队来了!军队来了!”

薛婶惊道:“军队?那吃人的军队过来了?!”

张贵道:“是他们,是大黎的兵!”

“大黎的兵?!”

众人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后,忽然看谢凝。

对啊,谢凝心想,大黎的将士来了,她就可以他们呼救了。

薛婶一改之前春风和煦的神『色』,紧张地跑过来,想要把她的嘴堵住。

“快把她关起来!”马芙跺着脚喊道,“被人知道我们抓了郡主就全完了!”

薛婶的手在抖,念叨着:“对对对,关起来,得先给你关起来才行……”

谢凝忽生感慨,这些人真是太简单了,他们的心就像风中的草,脆弱而飘摇。顺风时,他们无比善良,旦逆风,又变得阴险恶毒。

远处,幻乐依然笑着看着她。

谢凝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前那么怕了。她握住薛婶那男人样粗糙干硬的手,说道:“你把种子捡起来,你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