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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圣母院 雨果 4530 字 5个月前

难怪格兰

古瓦在其心灵深处的真诚圣殿里,也为这出戏的简洁明晰赞

赏不已。正如人们所预料的那般,那四个寓意人物跑遍了世

界的三大部分,有点疲乏不堪,却没能给金贵的嗣子找到般

配的佳偶。在此,剧中对这条美妙的鱼 1

赞颂备至,通过许

许多多巧妙的影射,暗示这就是弗朗德勒的玛格丽特公主的

未婚郎君,而他此时正满腹忧伤,隐居在昂布瓦兹 2

,自然料

想不到耕作和教士、贵族和商品刚刚为他跑遍了天南海北。总

之,上述这嗣子风华正茂,英俊潇洒,强壮矫健,尤其他是

法兰西雄狮之子 (这正是一切王德的辉煌源泉!)。我郑重地

说,这个大胆的隐喻着实令人钦佩,既然正逢一个大喜的日

子,理应妙语连珠,礼赞王家婚庆,故这种戏剧形式的博物

志,就丝毫不会对狮子生个海豚儿子而深感不安了。恰恰是

这种稀奇古怪的杂交,证明了作者的激情。不过,如果也能

考虑到评论界意见的话,诗人本来可以用不满两百行诗句就

把这美妙的思想发挥得淋漓尽致。只是府尹大人有令,圣迹

剧必须从正午演到下午四点钟,所以总得说点什么。再说,观

众耐心听着哩。

正当商品小姐和贵族夫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正当耕

作老爷朗诵这句美妙得难以置信的佳句:

林中从未见过这样威风凛凛的野兽;

霍然间,那道专用看台的门一下子打开了—— 这道门本来一

直关闭着就很不合时宜,此时此刻打开了就更不合时宜了

—— 监门猛然响亮地宣布:“波旁红衣主教大人驾到!”

三 红衣主教大人

可怜的格兰古瓦!在这激动人心的庄严时刻,纵使圣约

翰教堂所有特大鞭炮一齐炸响,纵使二十张连弓弩一齐发射,

纵使往昔巴黎被围攻时,一四六五年九月二十九日星期天,一

炮炸死了七个勃艮第人的比利炮台那门有名的蛇形炮再显神

威,纵使储存在圣殿门的全部弹药一齐爆炸,也比不上从一

个监门的嘴里说出“波旁红衣主教大人驾到”这寥寥数字,更

猛烈地把格兰古瓦的耳朵震裂了。

这倒不是皮埃尔·格兰古瓦害怕或藐视红衣主教大人。

他不卑不亢。正如现在人们所说的,“真正的折中主义者”,为

人高尚坚毅,温和恬静,一贯恪守中庸之道,富于理智而又

充满自由主义的哲学思想,却十分重视四枢德 1

。他属于高贵

的、源远流长的哲学世家,智慧好比又一个阿里安娜 2

,仿佛

给了一个线球,他们便从开天辟地起,穿过沧海桑田的迷宫,

这线球任凭他们怎么绕也绕不尽。不论风云如何变幻,这种

人无时不在,而且依然如故,换言之,始终能审时度势,看

风使舵。若是我们费尽心机能恢复皮埃尔·格兰古瓦应得的

荣耀,他也许是十五世纪这类哲人的代表。我们的皮埃尔·

格兰古瓦姑且不论,那肯定是这类哲人的精神在激励着德·

普勒尔,他才在十六世纪写出这样率真而卓越的词句,值得

世世代代铭记:“从祖籍来说,我是巴黎人;从言论来说,我

是自由派,因为希腊文p arrhisia 这个字的意思是言论自由 3

我甚至对孔蒂亲王殿下 4

的叔叔和弟弟两位红衣主教大人也

运用言论自由,每回却对他们的尊严敬重之至,而且从不冒

犯他们的侍从,尽管侍从多如麻。”

所以说,皮埃尔·格兰古瓦对红衣主教大人驾临的不愉

快印象,既无怨恨,也不藐视。恰好相反,我们这位诗人对

人情世故懂得太多了,破褂儿的补丁也太多了,不会不格外

重视他所写的序诗里那许多暗喻,特别是对法兰西雄狮之子

—— 王储—— 的颂扬,能让万分尊贵的大人亲耳垂闻。然而,

在一切诗人的崇高天性中,占支配地位的并非私利。我假设:

诗人的实质以十这个数来表示,那么毫无疑问,一个化学家

若对其进行分析和剂量测定,如同拉伯雷所言,便会发现其

中私利只占一分,而九分倒是自尊心。然而,在那道门为红

衣主教大人打开的当儿,格兰古瓦的九分自尊心,被民众的

赞誉之风一吹,一下子膨胀起来,肿大起来,其迅速扩大的

程度简直不可思议,刚才我们从诗人气质中区分出来那难以

觉察的私利微量分子,仿佛受到窒息,逐渐消失了。话说回

来,私利是宝贵的成份,由现实和人性构成的压舱物,假如

没有这压舱物,诗人是无法触及陆地的。且说每当格兰古瓦

的婚庆赞歌各部分一出现无以类比的宏论,全场观众—— 固

然都是贱民,但又何妨!—— 无不为之张口结舌,呆若木鸡,

简直个个像活活被闷死一般,格兰古瓦感觉到、目睹到、甚

至可以说触摸到观众的这种热烈的情绪,完全陶醉了。我敢

说,他自己也在消受全场这种无尚的欢乐;如果说,拉封丹

在看见自己的喜剧《佛罗伦萨人》上演时,问道:“这部乌七

八糟的东西是哪个下流坯写的呀?”那么正好相反,格兰古瓦

倒乐意问一问他身旁的人:“这部杰作是谁写的呀?”因此,红

衣主教突然大煞风景的驾临给格兰古瓦造成的效果如何,我

们现在便可想而知了。

他所担心的事情却真的发生了。主教大人一进场,全场

顿时混乱起来。人人把脑袋转向看台,异口同声一再喊道:

“红衣主教!红衣主教!”别的再也听不见了。可怜的序诗再

次霍然中断了。

红衣主教在看台的门槛上停了片刻,目光相当冷漠,慢

慢环视着观众,全场的喧闹声益发猛烈了。个个争先恐后,竞

相伸长脖子,好超出旁人的肩膀,把他看个明白。

这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观看他比观看其他任何喜剧

都值得。他,查理,波旁红衣主教,里昂大主教和伯爵,高

卢人的首席主教,其弟皮埃尔是博热的领主,娶了国王的大

公主,因而红衣主教大人与路易十一是姻亲,其母是勃艮第

的阿妮丝郡主,因而与鲁莽汉查理 1

也是姻亲。然而,这位

高卢首席主教的主要特征,独具一格的明显特征,还在于他

那种善于阿谀奉承的德性和对权势的顶礼膜拜。不难想见,这

种双重的裙带关系给他惹了数不清的麻烦,而且他那心灵小

舟不得不顶风逆浪,迂回曲折行驶于尘世的形形色色暗礁之

间,才能避免撞到路易和查理这两座有如夏里德和西拉险

礁 2

,重蹈内穆公爵和圣波尔

3

统帅的厄运而粉身碎骨。谢天

谢地,他总算在这种惊涛骇浪的横渡中相当顺利地得以脱身,

平安抵达了罗马。不过,尽管他已抵港,并且正因为他已停

舶在岸,回顾自己如此长期担惊受怕、历尽艰辛的政治生涯

中能次次侥幸逃生,不免一直仍有余悸。因此,他常说一四

七六年是他黑白的一年,意思是说这一年里他丧失了母亲波

旁内公爵夫人和表兄弟勃艮第公爵 1

,而且在这两个丧事中,

不论哪个丧事都可以给他因另一个丧事而带来安慰。

话说回来,这是一个好人,过着红衣主教那种轻松愉快

的日子,乐于享受夏伊奥的王家美酒佳酿,逍遥自在;对丽

莎德·卡穆瓦兹和托玛斯·萨伊阿德这类烟花女子并不仇

恨;宁可布施妖艳的少女,不愿施舍老太婆;正是由于这种

种原因,巴黎小民百姓觉得他挺讨人喜欢的。他走动起来,身

边总是围着一小群主教和住持,个个出身名门望族,风流倜

傥,放荡不羁,随时吃喝玩乐;何止一回,奥塞尔圣日耳曼

教堂的老实虔诚的信女们,晚上经过波旁府邸灯火辉煌的窗

下,听见白天给她们念晚祷经文的那些嗓音,此时正在觥筹

交错的响声中朗诵教皇伯努瓦十二那句酒神格言,不由感到

愤慨,正是这位教皇在三重冠冕上又加了第三重冠:让我们

像教皇那样畅饮吧!

也许正是由于这种如此合情合理所取得的民望,他走进

场来,嘈杂的群众才没有轰他,尽管他们刚才是那样的不满,

尽管就在即将选举另一位教皇 2

的这个日子,他们对一位红

衣主教并没有多少敬意。不过,巴黎人一向极少记仇,再说,

擅自迫使开演,好心的市民们已经灭了红衣主教的威风,对

这一胜利也就心满意足了。况且,波旁红衣主教大人仪表堂

堂,穿着一件华丽的大红袍,整整齐齐;就是说,他得到所

有女子的好感,因而等于得到了观众中最优秀一半人的拥护。

一位红衣主教相貌出众,大红袍又穿得规矩,只由于他耽误

了演出而去嘘他,当然有失公正,而且品味也太低级了。

于是,他入场了,脸上露出大人物天生对待平民百姓的

那种微笑,向观众表示致意,并若有所思地款款向他的猩红

丝绒坐椅走去。他的随从—— 要是在今天,可称之为主教和

住持组成的参谋部—— 跟着一齐涌入了看台,正厅的观众不

由更加喧闹,益发好奇了。人人争先恐后,指指点点,指名

道姓,看谁至少能认出其中一个人来;指出哪一位是马赛主

教大人阿洛代,假如我没记错的话;哪一位是圣德尼教堂的

教务会会长;哪一位是圣日耳曼- 德- 普瑞教堂的住持罗贝

尔·德·列皮纳斯,就是路易十一的一位情妇的放荡哥哥。所

有这些名字说出来,都是张冠李戴,怪腔怪调。至于那帮学

子,骂不绝口。这一天本来是他们的好日子,他们的狂人节,

他们寻欢作乐的日子,法院书记和学堂学子一年一度的狂欢

节。没有什么勾当在这一天是不合法的,是不神圣的。况且

人群中还有不少疯疯癫癫、爱嚼舌头的女人,诸如绰号叫

“四个利弗尔”的西蒙娜啦,阿妮丝·卡迪娜啦,萝比娜·皮

埃德布啦。既是一个如此惬意的日子,又有这般令人愉快的

教会人士和烟花女子为伴,起码也得随便骂上几句,诅咒上

帝两声,难道不应该吗?因此,他们是不会坐失良机的。于

是就在喧嚣声中,亵渎神明的脏话,荒唐不经的粗话,乌七

八糟,乱哄哄一片,可怕极了:那帮教士和学子,由于害怕

圣路易打火印的烙铁 1

,一年到头都把舌头锁得牢牢的,难得

今天,个个舌头都解脱了出来,七口八舌,嘈杂不堪。可怜

的圣路易,他们在你的司法宫里是怎样嘲弄你的呀!他们各

自在刚进入看台的人当中选一个对象进行攻击,或是穿黑道

袍的,或是穿灰道袍的,或是穿白道袍的,或是穿紫道袍的。

至于约翰·弗洛罗·德·莫朗迪诺,作为副主教的弟弟,便

放胆攻击穿红道袍的,放肆的目光紧盯着红衣主教,扯开喉

咙唱着:道袍浸透了美酒!

我们在这里毫不掩饰地叙述这些细节,目的是为了给看

官以启迪,其实在当时,全场一片嘈杂声,压过了教士和学

子们的叫骂声,所以叫骂声还没有传到专用看台,便已经消

散了。何况红衣主教听到了也不会有动于衷的,这一天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