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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圣母院 雨果 4374 字 5个月前

教皇,慢慢品尝着受群众欢呼的滋味。纵然他的庶民

是一堆疯、瘫者、盗贼、乞丐,那又何妨!反正他们永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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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庶民,而他,永远是一位教皇。对于那阵阵含讥带讽的

掌声,对于那种种叫人哭笑不得的尊敬,他倒看得很顶真,不

过也还得说一句,这当中也混杂着群众对他确实有点畏惧。这

是因为这个驼子身强体壮,因为这个瘸子灵活敏捷,还因为

这个聋子心肠歹恶:这三种资质把滑稽可笑冲淡了。

再说,这狂人新教皇自己也意识到他所体验到的感情,也

意识到别人由他引起的情感,这倒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寓

居在这个残缺躯壳里的灵魂,必然也有不完善和迟钝之处。因

此,他此时此刻的感受,对他来说,是极其含混、模糊、紊

乱的。只是喜上心头,踌躇满志,那张阴郁而倒霉的脸孔才

容光焕发了。

正当卡齐莫多如痴似醉,得意洋洋经过柱子阁时,人群

中猛然闯出一个人来,怒冲冲把他手中做为狂人教皇标志的

金色木头权仗一把夺了过去,大家一看,无不大吃一惊,吓

坏了。

此人,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正是那个秃脑门、刚才混

在看吉卜赛女郎跳舞的人群中间对可怜的少女恶言恶语进行

恫吓的那个家伙。他穿的是教士衣裳。格兰古瓦原先并没有

注意到他,此时看他从人群中冲出来,一下子就认出他来了。

格兰古瓦不由惊叫起来,说道:“怪哉!这不正是赫尔墨斯 1

第二、我的老师堂·克洛德·弗罗洛副主教吗!他要对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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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赫尔墨斯:古希腊神话中众神的使者、商贾及行人的庇护神、地界和门

户的庇护者、畜牧之神、一切科学的发明者。又因其狡黠、机变,他被描述成诈

骗者和偷窃者,并被视为世间骗子和盗贼的庇护神;他的形象在远古时期成为男

性生殖器的象征,其风流逸事,流传甚多。这里,用赫尔墨斯来形容副主教,说

明此人性格的复杂性。

独眼龙丑八怪搞什么鬼把戏?这独眼龙会把他生吞活剥的。”

果然一声恐怖的叫喊声腾空而起。可怕的卡齐莫多急忙

跳下了担架,把妇女们吓得连忙移转视线,不忍心看见副主

教被撕成碎片。

卡齐莫多一蹦,跳到教士跟前,瞅了他一下,随即双膝

跪倒。

教士一把扯去他头上的教皇冠,折断他的权仗,撕碎他

身上那缀满金箔碎片的袍子。

卡齐莫多依然跪着,低下头合起双掌。

接着,只见他俩用暗号和手势进行奇特的交谈,因为两

人都没开口。教士站着,气急败坏,张牙舞爪,不可一世;卡

齐莫多跪倒在地,低三下四,苦苦哀求。话说回来,卡齐莫

多只要愿意,用大拇指就可以把教士碾碎,那是确定无疑的。

末了,副主教狠狠地摇晃着卡齐莫多强壮的肩膀,向他

示意站起来,并跟着他走。

卡齐莫多站了起来。

这时,狂人帮会在开头一阵惊愕过去之后,决意起来保

护他们这位如此突然被拉下马的教皇。埃及人,黑话帮和所

有小书记们都跑过来围着教士大喊大叫。

卡齐莫多却过来站在教士前面,两只有力的拳头紧握,青

筋裸露,像一只被惹怒的猛虎那般磨着利牙,紧盯着来围攻

的人。

教士恢复了那副阴沉而又庄重的神态,向卡齐莫多打了

个手势,随即悄悄地抽身走了。

卡齐莫多在他前面开路,从人群中硬挤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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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穿过了人群和广场,一大群爱凑热闹的和游手好闲

的人跟随不舍。卡齐莫多遂过来殿后,倒退着尾随副主教,矮

墩墩的,恶狠狠的,畸形怪状,毛发倒竖,抱紧双臂,露出

野猪似的獠牙,发出猛兽般的咆哮,一抬手动脚,一闪目光,

群众就吓得东摇西摆,纷纷躲闪。

人们无可奈何,眼睁睁看他俩钻进一条漆黑的小胡同,谁

都不敢冒险再尾随他们,卡齐莫多咬牙切齿的魔影,就足以

堵住小胡同的入口。

“真是妙不可言,可是我到什么鬼地方去混顿晚饭呢?”格

兰古瓦说道。

四 夜晚在街上盯梢倩女的种种麻烦

格兰古瓦不顾一切跟上了吉卜赛女郎。他看见她牵着山

羊走上了刀剪街,也跟了上去。

“干么不呢?”他想道。

格兰古瓦这位巴黎街头的实用哲学家早已注意到,跟随

一个俊俏的女子而不知道她往哪里去,没有什么能比这样做

更令人想入非非了。这是心甘情愿放弃自主自专,把自己的

奇思异想隶属于另一个人的奇思异想,而另一个人却连想都

没有想到;这其中是古怪的独立性和盲目服从的混合体,是

在奴性与格兰古瓦所喜欢的自由之间某种莫名其妙的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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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古瓦本人基本上正是这样的混合体,既优柔寡断,又思

想复杂,对付各种极端得心应手,总是悬挂在人性各种倾向

之间,使各种倾向相互中和。他经常乐意把自己比做穆罕默

德的陵墓,被两个磁石向相反的方向紧紧吸引住,永远犹豫

于高低之间,苍穹和地面之间,下坠和上升之间,天顶和天

底之间。

格兰古瓦要是活在我们今天,他会不偏不倚站在古典派

和浪漫派的正中间!

然而他没有原始人那样健壮体格,可以活上三百岁,这

可真是遗憾!他的去世,时至今日,更使人感到是一个空白。

不过,要这样在街上跟踪行人 (尤其跟踪行路的女子),

这正是格兰古瓦乐意干的事儿,既然不知何处投宿,那没有

比这更好的安排了。

于是他沉思默想走在那个少女的后面。她看见市民们纷

纷回家去,看见这节日里唯独应该通宵营业的小酒店也纷纷

打烊,便加快步伐,赶着漂亮的小山羊小跑起来。

“反正她总得住在某个地方吧;而吉卜赛女人一向心肠好

—— 谁知道呢?……”他差不多这么揣磨着。

在这种欲言又止的省略中,他内心当然盘算着某种相当

文雅却又难以启口的主意。

他走过最后一些正在关门的市民家门前,不时听到他们

交谈的片言只语,打断了他美妙盘算的思路。

忽而是两个老头在攀谈。

“蒂博·费尼克勒大爷,天冷了,知道吗?”

(格兰古瓦从入冬就早已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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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知道,博尼法斯·迪佐姆大爷!今年冬天会不

会又像三年前,就是八○年那样,每捆木柴卖到八个索尔?”

“唔!那算不了什么,蒂博大爷,要是比起一四○七年冬

天,那一年,从入冬前的圣马丁节 1

一直到圣烛节都冰封地

冻呀!那么冷凛,吏部的书记官坐在大厅里,每写三个字,鹅

毛笔就要冻一次!审讯记录都写不下去了!”

稍远处,是两个街坊邻居的女人站在窗口,拿着蜡烛;由

于雾气,烛火噼啪作响。

“布德拉克太太,您丈夫跟您讲过那桩不幸事故了吗?”

“没有。倒底是怎么一回事,蒂尔康太太?”

“小堡的公证人吉尔·戈丹先生骑的马,看见弗郎德勒人

及其行列,受了惊,撞倒了塞莱斯坦派 2

修士菲利波·阿弗

里奥大人。”

“真的?”

“千真万确。”

“一匹市民的马!这有点过份了!要是骑士的马,那就绝

了!”

说到这里,窗户关上了。格兰古瓦的思路也就断了。

幸好,他很快就找了回来,毫不费力便接上了;这可全

仗着吉卜赛女郎,仗着佳丽,因为她俩一直在他前面走着。两

个都一样清秀,优雅,楚楚动人,她俩那娇小的秀脚、标致

的身段、婀娜的体态,格兰古瓦赞赏不已,看着看着,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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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教皇塞莱斯坦 (1215—1296) 创立的教派。

圣马丁节为每年十一月十一日。

把她俩合二为一了:就聪明和友善而言,他认为双双都是妙

龄少女;要说轻巧、敏捷、步履轻盈,又觉得两个都是雌山

羊。

街道可是越来越黑暗,越来越冷清了。宵禁的钟声早已

敲过,偶或在街上能遇见个把行人,在住家窗户上能瞅到一

线灯光。格兰古瓦跟着埃及女郎,走进了那纠缠不清的迷宫,

来到从前圣婴墓四周那数不清的小街、岔路口和死胡同,错

综复杂,仿佛是被猫挠乱了的一团线。

“瞧这些乱七八糟的街道,一点也不合理!”格兰古瓦说

道。在那千百条绕来绕去的罗盘路中,他晕头转向了,但是

那个少女却顺着一条似乎很熟悉的路走下去,连想都不要想,

而且步子还越走越快。至于格兰古瓦,要不是在一条街的拐

弯处,偶然瞥见菜市场那块八角形耻辱柱的镂空尖顶的剪影,

醒目地托映在韦德莱街一家还亮着灯的窗户上,那么,他真

不知道身处何方哩。

有一会儿,他引起了吉卜赛女郎的注意;她好几回心神

不安地掉头望了望他,甚至有一次索性站住,目不转睛地把

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这样瞧过之后,格兰古瓦看见她又像

原先那样撅了撅嘴,随后便不睬他了。

她这一噘嘴,倒引起格兰古瓦的深思。毫无疑问,这娇

媚的作态中含有轻蔑和揶揄的意味。想到这里,他低下头来,

放慢脚步,离少女稍微远一些。就在这当儿,她拐过一个街

角,他刚看不着她,就听到她一声尖叫。

他急忙赶上去。

那条街漆黑一团。但是,拐角圣母像下有个铁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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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燃着油捻,格兰古瓦借着灯光,看见有两个汉子正抱住吉

卜赛女郎,竭力堵住她的嘴,不让她叫喊,她拼命挣扎着。可

怜的小山羊吓得魂不附体,聋拉着双角,咩咩直叫。

“快来救我们啊,巡逻队先生们!”格兰古瓦大叫一声,并

勇敢地冲上去。抱住少女的那两个男人中一个刚好一回头,原

来是卡齐莫多那张可怖的面孔。

格兰古瓦没有逃跑,也没有再向前走一步。

卡齐莫多向他冲过来,反掌一推,就把他抛出去四步开

外,摔倒在地;接着,反身拔腿就跑,一只手臂托着吉卜赛

女郎,就好似拿着一条舒卷的纱巾一下子消失在黑暗之中。他

的另一个同伴也跟着跑了。可怜的山羊在他们后面追着,悲

伤地咩咩叫个不停。

“救命呀!救命呀!”不幸的吉卜赛女郎不停地喊着。

“站住,恶棍!把这个荡妇给我放下!”突然霹雳般一声

吼叫,一个骑士从邻近的岔道上猛冲过来。

这是御前侍卫弓手队长,戴盔披甲,手执一把巨剑。

卡齐莫多给叶呆了,骑士从他怀里把吉卜赛女郎夺了过

去,横放在坐鞍上。等到可怕的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