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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圣母院 雨果 4383 字 5个月前

包围我的人们:起来,主啊;救救我吧,

上帝!” 1

“……救救我吧,上帝!因为众水已经进来,一直淹没了

我的灵魂。”

“……我深陷在淤泥中,没有立脚之地。” 2

在合唱外,同时有另一种声音,在主祭坛的梯级上哼着

那支悲哀的献歌:

“谁听我的话并深信派我来的人,谁就能永生,不是来受

审判,并且死而复生。” 3

几个老人隐没在黑暗中,从远处为这个美丽的生灵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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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见《新约全书》启示录》第五章。原文为拉丁文。

见《旧约全书·诗篇》第六十九章。原文为拉丁文。

见《旧约全书·诗篇》第三章,原文为拉丁文。

为这个洋溢着青春和活力,被春天的温暖空气抚爱,被灿烂

阳光照耀着的生灵歌唱,这是追思弥撒。

人们肃默地听着。

不幸的姑娘魂不附体,仿佛她的目光和思想都消失在教

堂黑暗的深处。她那苍白的嘴唇在翕动,似乎在祈祷。刽子

手的隶役走到她跟前扶她下囚车时,听到她低声反复念着:弗

比斯。

她的双手松了绑,从囚车上下来,身旁跟着她的山羊;山

羊也松了绑,感到自由了,欢快地咩咩叫着。他们让她赤着

脚,在坚硬的石板上一直走到大门的石阶下。她脖子上的粗

绳子拖到背后,活像跟在她身后的一条蛇。

这时,教堂里的合唱停止了,一个硕大的金十字架和一

排蜡烛在暗影中摇曳起来,听得见身着杂色服装的教堂侍卫

们枪戟的响声。过了一会儿,一长列穿无袖长袍的教士和穿

祭披的副祭唱着赞美诗,庄严地朝犯人走来,在她和众人跟

前排起了队。可是她的目光停在紧靠手执十字架的人后面那

个领头的教士身上。她不由打了个寒噤,低声说道:“哎呀!

又是他!这个教士!”

他果真是副主教。他左边是副领唱人,右边是手执指挥

杖的领唱人。副主教朝前走着,头向后仰,眼睛瞪得老大,目

不转睛,高唱着:

“我从地下的深处呼喊,你就俯听我的声音。”

“你将我投下的深渊,就是海的深处。大水环绕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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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见《旧约全书·约拿书》第二章。原文为拉丁文。

副主教穿着胸前绣着黑十字架的袈裟出现在尖拱形大门

廊外面的阳光下。此刻,他面色煞白,人群中不止一个人还

以为他是大理石主教雕像中的一个,本来跪在唱诗班墓石上,

现在站起身到坟墓门口迎接那个即将死去的女人,把她带到

阴间里去。

她呢,也是面色煞白,宛若石像。有人把一支点燃的黄

色大蜡烛放在她手上,她几乎没有发现。她没有听书记官尖

声宣读那要命的悔罪书。别人要她回答“阿门”,她便回答

“阿门”。当她看到那个教士示意要看守人走开,并独自朝她

走过来的时候,她才恢复了一点生气和力量。

于是,她感到血液在头脑中翻腾,已经麻木、冰冷的灵

魂中残存的一点义愤又重新燃烧起来。

副主教慢吞吞地走到她跟前。她身处绝境之中,仍然发

现,他眼中闪烁着淫欲、嫉妒和渴望的目光,正扫视着她的

裸体。随后,他高声问道:“姑娘,您请求上帝宽恕您的错误

和失足吗?”他又凑到她耳边加上一句(旁观者以为他在听她

最后的忏悔):“你需要我吗?我还能救你!”

她盯着他说道:“滚开,恶魔!不然的话,我就告发你。”

他恶狠狠地笑了一笑,“谁也不会相信你的,你只会在罪

行外再加上一个诽谤罪!快回答!你要不要我?”

“你把我的弗比斯怎样了?”

“他死了。”教士说。

恰好在这时候,倒霉的副主教机械地抬起头,看到在广

场的另一头,贡德洛里埃府邸的阳台上,队长正站在百合花

的身旁。副主教摇晃了一下,把手搭在额头上,又望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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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声骂了一句,整个脸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好!你死吧,”他咬牙切齿地说,“谁也别想得到你。”

于是,他把手放在埃及姑娘头上,用阴惨惨的声音说道:

“现在去吧,罪恶的灵魂,愿上帝怜悯你!” 1

这是人们通常用来结束这一凄惨仪式的可怕惯用语,这

是教士给刽子手的暗号。

民众都跪了下来。

“主啊,请宽恕我。” 2

依然站在大门尖拱下的神甫们念

道。

“主啊,请宽恕我。” 3

群众跟着念了一遍,嗡嗡声掠过他

们头顶,仿佛是汹涌波涛的拍击声。

“阿门。”副主教说。

他转身背朝着女囚,脑袋耷拉在胸前,双手合十,走进

了教士们的行列,过了一会,连同十字架、蜡烛和僧衣,一

齐消失在教堂那阴暗的拱顶下面。他那响亮的嗓音逐渐淹没

在这绝望的诗句的合唱声中:

“你的波浪洪涛,都漫过我身!” 4

就在这时,教堂侍卫手中的矛戟铁柄的断断续续的碰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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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见《旧约全书·约拿书》第二章。原文为拉丁文。

原文为拉丁文。

原文为拉丁文。

见《旧约全书·约拿书》第二章,原文为拉丁文。

在本堂的柱廊间渐渐低微了下去,好像钟锤似的,敲响了女

囚的丧钟。

这时,圣母院的每道大门仍然开着,可以看见教堂里空

无一人,阴森森的,没有蜡烛,也没有声音。

女囚仍然待在原处,一动不动,等候处置。一个执棒的

捕快不得不跑去通知夏尔莫吕老爷,他在整个这段时间内都

在研究大门上的浮雕,有人说那代表阿伯拉罕的献祭,也有

的说它代表炼金术的实验,天使代表太阳,柴捆代表火,阿

伯拉罕代表实验者。

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他从凝望静思中拔了出来,他终于转

过身子,向两个黄衣人打了一个手势,刽子手的两个隶役立

刻走近埃及姑娘,把她的双手再捆起来。

不幸的姑娘重新登上囚车,在走向她生命的终点站时,想

必对生命仍带着几分眷念而感到撕心裂肺的悲伤吧,她抬起

通红、干涩的眼睛望着天空,望着太阳,望着把天空零零落

落裁成四边形和三角形的白云,随后她又低下头,望着大地、

人群、房屋……在黄衣人来绑她双手的当儿,她猛然发出一

声可怕的叫喊,一声快乐的叫喊。她就在那边,在那个阳台

上,她瞥见了,是他,她的朋友,她的主宰,弗比斯,她生

命的另一个影子!法官撒了谎!教士撒了谎!正是他,她无

可怀疑,他就在那儿,英俊,神采奕奕,穿着那身鲜艳的军

服,头上佩着翎毛,腰上佩着宝剑!

“弗比斯!”她喊道,“我的弗比斯!”

她想朝他伸出因爱情和狂喜而颤抖的双臂,可是双臂被

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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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她看到队长皱了皱眉头,一个漂亮的少女靠在他

身上,嘴唇轻蔑地翕动,气恼地望着他。只见弗比斯说了几

句她从远处听不到的话,两个人赶快溜到阳台的玻璃窗门后

面,窗门随即关上了。

“弗比斯!”她发疯地大声喊道,“难道你也相信吗?”

她的心中闪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她想起她是因谋害弗比

斯·德·夏托佩尔而被判死刑的。

她在那以前一直全力支撑着,但这最后一击太厉害了。她

一下子瘫倒在路上,一动不动。

“快,”夏尔莫吕道。“把她抬上车去,马上了结!”

还没有人注意到,在门廊的尖形拱顶上面,刻有历代君

王雕像的柱廊之间,一个奇怪的旁观者一直不动声色地观望

着。他的脖子伸得老长,相貌奇丑,若不是穿半红半紫的奇

怪衣服的话,准会被当作石头怪兽中的一个,六百年来,教

堂的长长檐槽就是通过石兽的口流下来的。这个旁观者自中

午起就在圣母院大门前,把所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从一

开始,趁着没有人注意,他就在柱廊的一根柱子上牢牢拴了

一根打结的粗绳子,一头在下,拖到石阶上。绑完以后,他

心平气和地观看起来,不时有一只乌鸦从他面前飞过,还打

一声唿哨呢。就在刽子手的两个隶役决定执行夏尔莫吕的冷

酷命令的当儿,他跨过长廊的栏杆,手脚膝盖并用,抓住绳

子,只见他像一滴顺着玻璃窗流淌下来的雨水,一下子从前

墙滑落下来,飞快地跑向两个隶役,挥动两只大拳头,一手

一个将他们打翻在地,用一只手托起埃及少女,好似一个孩

子提起他的玩具娃娃,一个箭步跨到教堂,将姑娘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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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种令人惊骇的口气叫道:圣地!

这一切如此迅速,恰似一道闪电划破黑夜,一切全都看

得清清楚楚。

“圣地!圣地!”人群反复喊道,千万只手拍着,卡齐莫

多的独眼闪耀着快乐和自豪的光芒。

这一阵震动使犯人苏醒过来。她抬起眼睛,望了望卡齐

莫多,随后突然闭上眼睛,仿佛被她的救命者吓住了。

夏尔莫吕一下子愣在那里,刽子手,所有随从,全都愣

住了。的确,在圣母院的围墙内,犯人是不可侵犯的。教堂

是一个避难所。整个人类司法制度不准越过教堂的门槛。

卡齐莫多在门廊下停了下来。他的一双大脚站在教堂石

板地上,似乎比沉重的罗曼式石柱更坚实。他那头发蓬乱的

大脑袋瓜深埋在双肩之间,有如埋在只有狮鬣,没有脖子的

雄狮的双肩之间。他长满老茧的大手举着那还在心惊肉跳的

姑娘,好像举着一条白练;他是那样小心翼翼地托着她,好

像生怕把她打碎,或是把她像花一样弄枯萎了。他似乎觉得,

这是一件精致、优美、珍贵的宝贝,是为别人的手而不是为

他的手而做成的。不时,他好像连碰都不敢碰她,甚至不敢

对着她呼吸。后来,他蓦地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紧贴他的鸡

胸,仿佛那是他的财富,他的珍宝;好像他是这孩子的母亲

一样,他的独眼低垂下来,望着她,把温柔、痛苦、怜悯倾

泻在她脸上,然后又突然抬起头来,眼中充满光芒。这时女

人们笑的笑,哭的哭,人们兴奋得直跺脚,因为这时候,卡

齐莫多真正显出他的美。他是美的,他,这个孤儿,这个捡

来的孩子,这个被遗弃的人,他感到自己孔武有力,他敢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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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藐视着这个将他驱逐,而他却那么强有力加以干预的社会,

藐视这个人类司法制度,敢于从中夺取其牺牲品,藐视所有

这帮豺狼虎豹,迫使他们只好空口乱嚼,藐视这帮警卫,这

帮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