蔼。

少年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唔”的一声，轿车原地转了个弯，然后往医院的方向行去。

叶琉璃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侧身看女儿——虽然依旧一脸潮红的模样，但是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了，小小的嘴巴抿着，难受的轻吟也逐渐消失了。

“谢谢你，谢谢你，”叶琉璃侧身看向左边躺着的少年。他好似一匹潜伏着的狼王，是黑衣里的皇者，却有一双最明媚的眼眸。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叶琉璃从包里取出了纸和笔，然后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的手机号码，还有我的名字。至少，要让我给你油钱。”

叶琉璃自然看出这个少年非富即贵，不可能在乎这么几个钱。可是，在这个夜晚少年的雪中送炭，叶琉璃真的希望自己能报答些什么。

少年慵懒地眯着眼睛，整个人斜斜地依靠在椅子上。车窗外一辆车急速而过，车灯照进来……恰好能让叶琉璃看轻少年的外貌。少年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却隐隐散发出让人不忍注视的强势。虽然他此刻闭着眼睛，叶琉璃不能看到他绝丽的眼眸。但是，少年身上那种神秘动人的气质，却无处不在。

他的皮肤有些透亮的白，头发却是如墨的黑色。单看他的眼睛，叶琉璃猜测他应该有些混血，可是他的头发却比任何一个华人都要浓黑。

黑色，最神秘的颜色，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洞，也若是让人沉迷的漩涡。

“油费，就不必了。”少年此刻依然闭着眼睛，懒懒地躺坐在椅子上，身体也没有动弹，若不是车子里除了司机和女儿，只有两个人，叶琉璃都听不出来他在和自己说话了，“若真要感谢，就唱歌吧。”

少年的声音和他的样貌十分和谐，慵懒里却是不容置喙的强势。他的话，完全没有一点儿命令的语气，叶琉璃却感觉自己必须按照他的意思做。

其实，对于她们母女两的这个“恩人”来说，叶琉璃自然也愿意按着他的吩咐行事。

何况，只不过是唱歌而已。

叶琉璃将自己写的纸条收了起来。

“什么歌呢？”叶琉璃将女儿抱在自己怀里，让女儿的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伸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蔓蔓的发丝，表情是那种自然的温柔。

少年依然没有睁开眼睛，黑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就刚才你唱的歌。”

“哦。”叶琉璃自然有些疑惑，但是她从来不是那种一定要追根究底，死缠烂打的女人，就好似对自己曾经深爱的丈夫，她知道了他的背叛，却从来没有哭着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世间本来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太在乎原因的人，总会耗费许多精力在纠缠“为什么”上面，于是，她们如何还有精力面对这“结果”呢！

宝蓝色的法拉利一路平稳地前行——

“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

夏夜里，夏夜里，风轻吹；

怕黑的孩子安心睡吧，

让萤火虫给你一点光……”

叶琉璃的声音一点点从嘴里溢出，温柔婉约，好似当年秦淮河畔最动人的歌姬的声音。这歌是叶琉璃经常拿来哄蔓蔓睡觉的，所以不自觉间，叶琉璃就带上了一种“睡眠曲”的缓慢声调。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

终于，宝蓝色的法拉利在“中心医院”门前平稳地停下来。

“到了，小姐！”前面的司机停了车，然后动作轻缓地从前门出来，绕到后面给叶琉璃开了车门。

凌晨，一片黑，一片亮。

叶琉璃一边抱着女儿出车门，一边急急忙忙地给司机还有左边的少年道谢：“谢谢，真的太谢谢了，幸亏遇到你们。”

中年司机“呵呵”地笑了两声。

轿车内，左边的少年却依然闭着眼睛，完全没有反应，呼吸也变得更轻了——想来是睡着了！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都已经是凌晨一二点了，是个人都熬不住要睡觉的。叶琉璃想着自己已经麻烦人家送自己和蔓蔓过来了，自然不能再打扰别人睡觉。

道别什么的，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于是，叶琉璃两只手抱着女儿，给那个给她开门的中年司机很真诚地鞠了个躬：“真的谢谢你们了，等‘他’醒了，你要替我道谢啊！”

说罢，叶琉璃没有再多话，直直地抱着女儿，就往医院的急诊室那边冲过去——

“医生，医生……”

不过，隐约间，叶琉璃还是听到身后司机对自己笑呵呵的声音：“其实，倒是我要谢谢你呢！我们少爷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睡着觉了！”

叶琉璃“呃”了一声，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整整七天没有睡着觉？那会是多么痛苦的经历啊！

可惜，等叶琉璃将女儿放在值班医生的“急救单架”上的之后，再回头，那一辆宝蓝色的法拉利轿车早已经消失在黑夜里。

*

医生一直说着“万幸”。他们给谢蔓蔓量了体温，有三十九度五，若是再拖延，很可能转化为肺炎。

叶琉璃听着，身体软了软，伸手扶着墙才能让自己站稳。

幸亏，幸亏……这样想着，叶琉璃对那个不知名的好看少年的感激之情，一下子更浓烈了一些。

“妈妈，妈妈……”谢蔓蔓让护士喂了药，又挂了点滴。一阵折腾，自然是十分难受的。

叶琉璃自然恨不得替女儿将这痛这苦受了，可惜这也只是她的幻想。她只能咬着牙坐在女儿旁边，静静地握着女儿没挂点滴的手。

“不要怕，妈妈在，痛痛飞走了，痛痛全飞走了。”叶琉璃自然心疼，却又努力微笑着哄女儿开心。

谢蔓蔓痛苦了一阵，终于在妈妈婉转温柔的声音里平复下来。

挂着的药品里，药水一滴一滴地顺着透明管渗下来。

叶琉璃坐在女儿旁边，一会儿给谢蔓蔓擦头上的冷汗，一会儿给女儿理了理被子。等女儿渐渐有些睡过去的时候，叶琉璃却觉得很渴。

起身，叶琉璃想去倒一杯开水，却感觉到一阵头晕，有些天昏地暗的感觉。

“小心。”护士将叶琉璃扶住，然后看了看她的脸色，很肯定地说，“小姐，你最近贫血很严重，没有吃好？”

叶琉璃微愣了一阵，思索了一会儿：“最近胃口不好。”

——看到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身体交缠的照片，而且清晰到让叶琉璃觉得反胃。

这个护士有些年纪了，虽然说话冷冷的，却是真正的医者父母心：“我劝你给你丈夫打给电话，小孩子生病最麻烦，你这样的身体，别到时候孩子好了，你又倒下了。”

叶琉璃抿了抿嘴，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觉得嘴巴里一片空白，什么也吐不出来。

“护士……阿姨……”谢蔓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苍白着脸，却是朝着护士微笑，“护士阿姨，我没有爸爸……不过……没关系的，等我好了，我会照顾妈妈。”

“……”叶琉璃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蔓蔓却好似怕护士不相信自己似的，又强调了一句：“护士阿姨……你要相信我……我很快能好的。到时候……妈妈病了，我能照顾妈妈的。”

如今的孩子，都是被宠着长大的，无法无天到人神共愤。这个护士难得今天见到谢蔓蔓这样早熟乖巧的孩子，却觉得无比心酸。

“小姐，好好照顾你女儿吧。”女护士微微红了眼睛，朝着叶琉璃叮咛一句，就连忙出了病房。

——有时候，上帝果然是公平的，这样漂亮聪明的女孩，却是没有个圆满的家庭。

女护士想着，忍不住有些哀怨。

“蔓蔓，”叶琉璃对谢羽蒋的态度是决绝的，可是看到女儿如此成熟，却又觉得心疼了，“妈妈和你爸爸分开了，你依然可以当他是你唯一的爸爸。”

谢蔓蔓全身虚弱，却是重重地“哼”了一声：“那个爸爸？他……今天晚上不来看我，以后都不用来看我了。”

呵，叶琉璃和谢蔓蔓果然是母女两个，连脾气都是一模一样的。

09：招聘

很有默契的，这个夜晚之后的时间，叶琉璃和谢蔓蔓都不再提谢羽蒋那个男人。

第二天，谢蔓蔓的温度很快就退了下来。

母女两人经历了一夜的辛苦之后，都有些困倦了，眯着眼睛想要睡觉。

可惜，谢蔓蔓住的是公共病房。病人们虽然挂着点滴，来看病的人却是“叽叽喳喳”的，没有一会儿安静。

最热闹的便是躺在谢蔓蔓旁边病床上的年轻女子，二十二三的年纪，青春活力，即使病着，居然也是脸色红润的。而来看望她的那些个年轻女孩子们，更是一个比一个漂亮，花儿似的争相开放，居然给这病房带来了一抹不容忽视的美丽景色。

叶琉璃被吵得睡不着，只能倚着头，听她们在那里叨叨——

“喂，你们听说了吗……vk娱乐要进行一场大型招聘？”一个穿着艳丽，身材修长的女子开口。

旁边比她微矮一些，却显得更可爱的女子急忙接上来：“我知道！我知道！就是程铨以前呆的那个vk娱乐……我导师估摸着，vk娱乐这一次是想借着程铨回来，快点捧几个能独当一面的女星出来。”

“哇……”旁边另一个白皮肤的女孩显得十分激动，“真的假的？那我们居然正好今年从sg电影学院毕业，真是运气不错啊。”

——原来是自己的学妹们啊，叶琉璃有些感叹地想着。sg电影学院刚出来的女学生们，年轻漂亮，朝着演艺的殿堂前行。

时间，果然狠狠地将她甩在了身后！

“运气好？呵呵，谁说不是呢。”刚才第一个说话的艳丽女孩，这会儿也欢快地接起话来，“这些年vk娱乐和天胜传媒斗得厉害。vk娱乐出了一个世界男巨星‘程铨’，在男星方面也算没有敌手了。可惜，在女星方面，倒是天胜传媒强一些。特别是天生传媒的苏露西，在国外也很有名气。”

白皮肤的女孩嘟嘟嘴：“不过，他们说天胜传媒的boss是黑社会的，这是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天胜的boss确实很神秘。反正，我觉得vk娱乐应该干净公平一些。”

微矮一些的可爱女孩有些八卦地睁大眼睛：“偷偷八卦一下呢，vk娱乐的大当家的肖逸穆很有魅力哦，我远远地见过一次，简直……”

“啊？”二十二三的女孩子，最是对帅哥有兴趣，特别是这种事业有成的魅力男子，“结婚了没？帅到惨绝人寰？”

“说很帅也不至于，我们sg电影学院的帅哥还少不成？程铨程天王都是我们的学长呢。可是，那种成熟而强势的魅力。那种运筹帷幄……呜呜，对不起，我想流口水。”微矮一些的可爱女孩一边回忆着，一边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说重点，他结婚了没啊？”艳丽修长的女子伸手推了她一下，忍不住提醒道。

可爱女孩“哎”地叹了一口气：“结了，离了，有一个小儿子。”

“哇……”白皮肤的女孩惊叫一声，居然一点儿也不介意，反而更有兴趣了，“我最喜欢这种饱经沧桑的魅力男人了，让我用温暖的身体抚慰他受伤的心灵吧。”

年轻的女子们叽里呱啦地一声喧闹，相比之下病榻上躺着的女子就显得安静太多了。这会儿，她却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大后天，vk娱乐就要进行报名和第一轮笔试了，我的病不知道能不能好透。”

刚才还叽里呱啦的女孩子们，这会儿都安静下来，急急忙忙地围绕在生病的女孩子身边：“渺渺，你别紧张，你只要有点结石，打点针先止一下，应该不会影响后天的发挥的。”

“就是，就是，渺渺，你是我们这一届公认的才女，论演技和学业谁比的上你？”

朋友们的安慰自然对病榻上的郑渺渺起了一些作用，但是病床上的女孩却是摇摇头：“才女？我们sg电影学院这么多年来的才女，又有几个能在银幕上混出点名堂？”

……

叶琉璃听着话，感觉心底猛然被重重地敲打了一下。

当年，自己在sg电影学院，那些教授和导师们，真正是将自己当做“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