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琉璃将女儿环在怀里,抚摸着女儿的头:“他骂了什么?”
谢蔓蔓还没有开口,一个十分富态的老妇人,已经牵着一个大胖墩出来:“我孙子说你是被丈夫甩掉的女人,说她是爸爸不要的丫头,哪个字错了?” ——这老妇女姓钱,也算是杨艳众多麻将友之一,早些年养猪出生,如今儿子钱富贵能耐,弄了一个很大的肉食品加工厂,也算步入了大富之家。老妇人年纪大了,除了接接孙子放学之外,也就听杨艳说些八卦。
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谢家儿子和媳妇闹离婚,又不要女儿的事情,靠着杨艳那张大嘴巴,很快就渐渐传开了。而且,因为是杨艳的嘴巴里传出来的,自然是她喜欢的那一种版本。
这些人也不管真假,居然对杨艳的话信了个八九分!
大胖墩叫钱大贵,什么东西都比别人大一号,脾气又被宠得十分任性…… 一直看谢蔓蔓不太顺眼,这一次听奶奶说蔓蔓这下真成了没爹的孩子,就忍不住开始找茬了。谢蔓蔓的疯一般的出手,倒是在人意料之内,他占着自己体型大,力气也大,哪里会怕蔓蔓一个女孩子。可惜,后来却被肖小潇出手,狠狠地教训了一顿。钱大贵虽然有肉无脑,却也常常听爸爸在他耳边叨叨——这个肖小潇,是他在幼稚园里最不能惹的。钱大贵不知道自己真的竭力反抚,能不能打赢肖小潇。不过,想着就是打赢了,回去也没有好果子吃,他也就低着头,只能挨打了。
可惜,钱大贵认识肖小潇。钱奶奶却不认识!
这孙子可是她的心肝宝贝,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这样被人教训了,都让她很得咬牙切齿!
“你说,我孙子说错哪个字了?”钱老夫人咄咄逼人地牵着宝贝孙子向叶琉璃走过来。叶琉璃将女儿拉扯起来,看钱老夫人的脸——忽然觉得和杨艳很像,这些人自以为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一句话,对正在形成人生观的孩子们会有多么恶劣的影响。叶琉璃冷着脸,将视线从钱老夫人那里移到钱大贵脸上。
一阵长长的沉默,叶琉璃冷着脸开口问他:“现在知道错了吗?”
钱大贵“哼”了一声:“我说的是实话!”
叶琉璃微微一笑,“哦”了一声:“实话啊,你亲眼看到了?”
“我……听说的。”钱大贵憋着圆鼓鼓的脸,一副十分憋屈的样子。
叶琉璃“嗯”了一声:“我听说你读书很笨,我听说你爸爸养着很多漂亮阿姨,我听说那些阿姨给你爸爸生了很多聪明的孩子,我听说你妈妈在外面也有很多帅叔叔朋友。我听说你爸爸要和你妈妈离婚了,我听说他们都不要你了。”
“不!不!不可能!你骗我。”大胖墩听着叶琉璃的话,忽然脑子里闪过爸爸妈妈在家里吵架掉东西的画面,一下子觉得好难过,好难受。
钱老夫人脸色惨白,虽然他们家儿子和媳妇的关系不好,但是绝对不可能离婚的。她媳妇可是副市长的侄女!是配的上他们家的,是绝对不可能离婚的。
“女人!你胡说什么!”钱老夫人挥手要打叶琉璃。叶琉璃却是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老太太的手腕,然后一点点地放开。
“我是晚辈,若不是你太没有道理,我对老人家一向敬重的。”叶琉璃很轻易地抓着老夫人的手,语气舒缓而淡漠,“但是,你这样教着你孙子乱说话!欺负我女儿,我也不是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
钱老太太看着眼前的女人——杨艳明明说他们家以前这个媳妇,一无是处,脾气也很孬,家境差,没有礼数,又不会生儿子。可是,眼前的女人完全不是那样,她张扬固执,眼神里带着耀眼的决绝光芒,甚至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耀眼的贵气,衬得她有点儿暴发户的丑陋。
“你!你!你”钱老夫人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琉璃已经朝着大胖墩蹲了下来:“大贵?”
——女儿的同班同学,叶琉璃大部分都记得名字。
“嗯。”钱大贵以为叶琉璃要打他,连忙缩到了奶奶身后。
叶琉璃朝他微微一笑,这笑容里带着仿佛冬日的阳光一般的暖意,很轻易就安抚了钱大贵暴躁胆怯的心情。
“刚才……我说的那些,听说,的事情,都是假的。”叶琉璃依然笑着,大约是因为和小孩子说话的关系,就有点柔声柔气的温和。
钱大贵“啊”了一声,双眼放光:“都是假的啊?”
“嗯……所以,你听说的我和蔓蔓的事情也是假的。”叶琉璃继续开口,语气里透着一丝认真,“所以,以后,听说的事情,没有验证之前,不要乱说。”
“我……”钱大贵抿了抿嘴,胖胖的脑袋低了下来。
“这些假的话,很伤人的。”叶琉璃看着钱大贵,配合着脸上露出一丝委屈哀伤的神态。
大胖墩沉默了好一会儿,居然是冲着叶琉璃乖乖地点点头。钱夫人虽然心底有些愤恨,但是刚才由着旁边的家长提醒——将自己孙子的大胖脸打的浮肿的是肖小潇,是肖逸穆的儿子!
身份摆在那里,钱夫人虽然不服,也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地牵着孙子进入了轿车里。
幼稚园的老怖十分兴奋地看着叶琉璃,笑嘻嘻地叨叨着:“蔓蔓妈,你真本事,这个小恶魔,我们好几个老师都搞不定呢。”
叶琉璃摇摇头:“没什么,这些孩子就是太没吃过苦,不知道有些事情落在自己身上,该多难受。教训一下,就好了。”
幼稚园老师连忙点头。直到所有的人上了肖莫扬的车,肖莫扬坐在驾驶位上,忽然回过头来:“喂,琉璃!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叶琉璃正抱着女儿安抚着,听肖莫扬的话,只能叹一口气。
“妈妈……你真厉害。”谢蔓蔓止了哭声,忍不住崇拜地朝着叶琉璃开口。
叶琉璃摇摇头,伸出食指在谢蔓蔓的鼻子上勾了勾:“还有你,不管他说了什么……你也不能先动手啊。”
谢蔓蔓撅着嘴巴:“他可以说我,但是不能说妈妈你!”
叶琉璃心底掠过一丝感动,本想继续给女儿灌输“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原则,毕竟谢蔓蔓是一个女孩子,她若动手,只有吃亏没有占便宜的。但是,听着女儿这话,叶琉璃又觉得心口一暖,什么话也不愿意多说了。肖小潇一直坐在旁边很安静,虽然衣服凌乱了一些,他却是没有一点受伤的——那个钱大贵,虽然笨,有些事情却很弄的清楚,知道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不能惹。但是,他显然不知道——惹了谢蔓蔓,就是惹他肖小潇!这根本是一个道理。肖小潇以为自己在幼稚园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自己是谢蔓蔓的骑士!虽然偶尔斗嘴吵架什么的……按着大人的说法,那是情趣!是他肖小潇愿意的,是他给谢蔓蔓的权利。他们以为他肖小潇会有兴致和其他人吵架斗嘴?
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谢蔓蔓对他是特殊的,谢蔓蔓的妈妈对他也是特殊的……这些人怎么这么笨,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看不懂!
肖小潇忍不住在心底想着。
车子发动。肖莫扬一边开着车,一边笑呵呵地开口:“琉璃啊,虽然你很厉害,不过我觉得为了避免麻烦……明天的那束花,你是应该收下的。”叶琉璃正和女儿说着悄悄话,被肖莫扬这样一句话弄得愣了愣。
好久。
叶琉璃开口:“我不能这么做,你是说让我利用你来避免麻烦?”肖莫扬继续笑着,整个人显得轻狂而自由,年轻的俊逸少年,有着他特殊的简单思想:“我又不建议被你利用啊,你又何必客气?”
叶琉璃听着肖莫扬的话,却依然是摇头。
肖莫扬在前面开车,透过镜子看到叶琉璃坐在车子的后座上,安静地低着头,一只双温柔地顺着谢蔓蔓的头发。她白皙的指尖,隐约似乎泛着一丝光,在谢蔓蔓乌黑的发丝之间,愈发显得明晰。
一瞬间,肖莫扬甚至觉得自己呼吸都慢了半拍。
顿了顿,顿了顿,肖莫扬假装若无其事地一笑,然后朝着叶琉璃开口:“琉璃,转身过去呀。”
叶琉璃抬起头来,眼神带着疑惑——
肖莫扬有些神秘地轻笑出声:“我有东西送给你。”
叶琉璃有些头疼,肖莫扬的东西她是不能收地,玫瑰红不能收,其他自然也不能收。但是,自己的拒绝在年轻热切的肖莫扬面前,似乎什么用也没有。
“不,我不能……”拒绝的话叶琉璃还没有开口。
肖莫扬已经开口了:“哎,你别说不要,只是我新歌发布会的门票。你如果不要,我会伤心的。”
嚣张任性的肖家二少,露出这样傻兮兮的语气,居然让人觉得十分难以拒绝。
叶琉璃抿了抿嘴,回过头去,果然看到一个示范精致的信封。叶琉璃将信封打开,就看到了——肖莫扬新歌发布会得门票。
十一月十一,那一天明明是光棍节,却被渲染成“寻找与你一生一事的爱情*肖莫扬新歌发布会”。与许多歌手喜欢在自己的名字前面增加比如“人气天王”“情歌王子”这样的称呼不同,肖莫扬似乎不屑在自己的名字前面增加任何点缀!
但是,只是“肖莫扬”三个字,在歌迷心中的分量,确实比任何“天王”“天后”“王子”“公主”的称呼都要有重上许多的!
肖莫扬的歌,是许多歌迷心底的朱砂痣。那一份悸动,他们无法诉说,只能不停地呼喊着“肖莫扬”的名字,来显示自己的激动。
肖莫扬的唱片,每一张都被给予了唱片界“救世主”一般的寄望。叶琉璃相信,今年这一张也不会例外。
“琉璃”叶琉璃看着门票上玲珑剔透的两个字,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肖莫扬似乎对叶琉璃终于发现了那两个字而略微激动起来:“呵,你也看到了啊!琉璃,我这张唱片的名字,主打歌你可以第一个听的哦……那一首‘琉璃’。”
叶琉璃不知道什么感觉,只觉得心底似乎有些颤抖的。
躲于的想法似乎都显得没有意义,叶琉璃微微一笑,开口道:“很好听,那时候我就觉得很好听。”
“那是自然。”肖莫扬可不会谦虚,一边开着车,一边骄傲地仰头,“我写的歌,我为你写的歌,怎么可能不好听?”
叶琉璃感觉脑子里似乎又渐渐浮现起当日肖莫扬在院子楼下抱着小提琴清唱时候的声音,没有人可以否认,肖莫扬有着让人着迷的天籁之音,当他唱歌的时候,他再也不是哪一个嚣张任性的肖家二少,而是一个能魅惑人心的天使。
那种深情,那种动人,让人情不自禁地觉得——听他唱歌,仿佛是在听一个遥远的旖旎的故事。故事里的人的爱情,透着一种飘渺的美感。
哦,那是幸福的感觉吧。
“我会去的。”叶琉璃忽然朝着肖莫扬开口,笑得很温和。
肖莫扬十分欢快又高兴的模样。
却被肖小潇忽然泼了一桶冷水:“叔叔,你别听错了啦!叶阿姨喜欢你的歌而已,又不是喜欢你。”
——人小鬼大的肖小潇,大部分时间喜欢摆着一张冰山脸,说出来的话,也好似带着寒气。除了偶尔在叶琉璃面前装温和,肖小潇身上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冷傲气质。
肖莫扬略微一惊,又听肖小潇撅着嘴巴,淡淡地开口:“你们大人,就是喜欢、自作多情‘啦。”
叶琉璃侧身看着一脸认真地肖小潇,有些哭笑不得的味道,一面觉得这样的肖小潇,全身透着别扭的感觉,十分有趣。一会儿又觉得,这小家伙可比自己的女儿还要小,人小鬼大起来,确实自家那个自诩成熟的女儿也是比不上的。
肖莫扬看肖小潇那冷酷的傻样,呵呵地轻笑一声:“小潇,别说傻话,叔叔请你吃糖。”
肖小潇“哼”了一声,明显是不受蛊惑的——何况,吃糖这种对付小孩子的把戏,他肖小潇自然不会接受。虽然,肖莫扬这话,也是明显开他们的玩笑。
一车子人就这般,在一种十分融洽偶的氛围里,被肖莫扬送回了住处。
叶琉璃和谢蔓蔓先下了车,因为老旧宿舍路口太小,车子开不太进去。肖莫扬只能停在路口处,一边看叶琉璃牵着谢蔓蔓下去,一边忍不住抱怨:“虽然这地方挺好玩的,但是……要不,琉璃,我给你换个地方?”
——无功不受禄,叶琉璃只当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