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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铨穿着天蓝色的围裙，将最后一盘菜放在桌子上。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程铨起身进去，叫唤着似乎已经忘记了时间的两个人：“休息一下，该吃饭了。”

叶琉璃额头上渗着汗，身体的疲惫自然不必说。很多京剧的动作需要足够的柔韧性，也需要足够的力道。这些舞姿动作，让叶琉璃的身体简直是被拆掉重新组装了一样。

然而，叶琉璃的心情却是畅快的。她喜欢这种为了某一个目标而努力的感觉。这样的生活充实而幸福。而那些本来可望而不可及的目标，随着自己的努力，似乎是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呼……”叶琉璃深呼吸一口气，从房间里走出来，随性地在程铨旁边坐下。

“饿了吗？”程铨随意地问一句。

“饿了。”叶琉璃朝程铨很自然地开口，没有察觉自己此刻的语气与平日的自己非常的不同。现在的叶琉璃，声音里似乎有一种撒娇的感觉。

——我饿了，我累了！这样的抱怨，若不是说给在乎自己的人听，若是说给别人听，又有什么意义。

程铨微微一笑，心情非常不错，将刚刚舀出来的一碗汤放在叶琉璃面前：“先喝点汤。”

叶琉璃点点头，她自然知道若是饿了马上吃饭并不好，先喝点汤暖暖胃绝对是个好习惯。叶琉璃也是这样教育谢蔓蔓的，但是若不是需要在女儿面前起“榜样”作用的时候，平日里对于自己，叶琉璃并不会如此小心。

也许每一个做了母亲的女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我的女儿自然是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要健康舒服，要幸福地成长。但是自己……有了孩子的女人，却不会那么在意自己了。

这到底算是一种迷失，还是一种母性的本能？但是，大部分女人避免不了，所以更需要一个男人来体谅这样“无私”的妈妈。然而，可悲的是，能够做到这样的丈夫并不多。

——所以，女人，不管是什么年纪，多心疼一点自己总是好的。

叶琉璃摇摇头，将脑子里这些有的没的想法甩出去，然后笑笑地端过程铨推过来的汤水，动作优雅地喝起来。

许临芳轻哼了一声，视线从两个人身上扫过来扫过去，忍不住会心一笑。

“琉璃，是吧？”许临芳朝着叶琉璃开口。

叶琉璃点点头，轻柔地“嗯”了一声。

许临芳为师虽然苛刻，但是适当的称赞也是不会少的。他朝着叶琉璃看着，轻柔地笑着：“你很不错，以后有时间了多过来……我不能保证你能将《贵妃醉酒》唱得多好，一般好其实问题也没有那么大！也不看看师傅是谁……哈哈！”

“是。”叶琉璃惊喜地朝着许临芳一点头，感觉心底一阵安心。

程铨看着这样的叶琉璃，却好似完全不觉得惊讶，自始至终，他对叶琉璃都是充满了信心的。这种信心不必说出口，却是一种全然的信赖。

叶琉璃，她是可以做到的。在这之前，程铨就这样相信着。若是论起演艺方面的才华横溢，当年ag电影学院的第一才女，自然是当仁不让的。

天色真正的暗了。

叶琉璃感觉有些疲惫，整个人靠在副驾驶座上，懒懒地不能动弹。多年后第一次伸拉筋骨，叶琉璃才发觉自己的柔韧性确实有待加强了，借着这样的机会，好好动一动骨头，确实是好的。

在叶琉璃的左侧，程铨表情淡雅地坐在驾驶座上，偶尔往叶琉璃这边瞟一眼，并没有开口说话，然后淡淡一笑。

并不算宽敞的车厢内，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融洽而美好。

车开在城市繁杂的夜景里。夜晚黑色的气息将车厢整整包围。

黑色，是掩藏罪恶的颜色，也是让人疯狂的颜色。许多压抑的情绪，在这样的黑色里愈发变得明显，甚至到了藏也藏不住的地步。很多暧昧旖旎的想法，在这样的黑色里，愈发变得十分浓烈，让人发狂了一般从你的心门冲出来。

夜晚，你的心好似变得清晰了，自己透过皮肉都能感受到一般。

叶琉璃感觉十分困顿，终于是慢慢闭上了眼睛。均匀的呼吸声很快从她身上传出来——辛苦的学戏，让叶琉璃真正的累了。

于是，车厢里，醒着的只有程铨一个人了。

程铨忍不住频频地朝着身边的女人打量——这是一个让人觉得沉稳，让人觉得舒服的女人，是这么多年，唯一对于程铨来说，称得上“特殊”两个字的女人。

程铨觉得自己并不算聪颖，这些年经历过被身边的人背叛出卖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当你手里握着许多金钱和权力的时候，当年一句话就能给别人带来许多利益的时候……身边的人对你是真心的好，还是利用，程铨弄不清楚。

但是，当年程铨在ag电影学院，一无所有的时候，叶琉璃也是真正对他好的。

那种感情，是程铨一辈子也抹不掉的温暖。

而此刻，这个女人她就坐在自己旁边，在自己一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这么近，这么近……

“琉璃……”程铨朝着叶琉璃轻轻地唤了一声。

大约是因为睡得深沉的关系，程铨的声音并没有得到叶琉璃的回应，她应该是真正的累了，这一觉睡得简直有一点天昏地暗的味道。

程铨放慢了车速，外面已经渐渐出现了繁华的街景和路灯。华灯初上，这个城市也算是一个不夜城。后天就是光棍节了，路上的小店为了招揽生意，今个已经打上“光棍节优惠”之类的标语。

——光棍节，这样一个单身狂欢的节日，隐约间似乎带着某一种自嘲的苦涩。

一个人久了，到底是习惯还是不习惯，程铨说不清楚。若是没有再遇到叶琉璃，他觉得自己依然可能会想着一个人过下去，生活都在他的控制力之内，没有他解决不了的烦恼，工作上的挑战也不会让程铨感觉到任何无措，他有能力摆平这一切。

然而，七年之后，他们还是遇到了。冥冥之中，命运之神似乎自有安排。

于是，成熟的，在娱乐圈可以说是无往不利的程铨，在叶琉璃面前，又成了当年那个紧张无措的少年。抿了抿嘴角，程铨温和一笑，侧身朝着叶琉璃轻声道，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奈：“我觉得原来我没有自以为的那么有耐心。”

叶琉璃安静地靠在副驾驶位置上，整个热闹显得安静而平稳。她依然在睡，刚才许临芳的调教太辛苦，算是把她累坏了。

程铨又是轻柔一笑，俊逸非凡的脸掩藏在这黑色的夜晚里，久久才吐出一句：“不要把你吓到才好。”

车厢内一直很安静，没有人回应他。程铨也不觉得什么，脸上依然带着一种淡淡的欣喜的笑容。

车子在“明珠大厦”不远处的停车场里停下来。

对于叶琉璃搬家这件事情，程铨并不惊讶——和经纪人住的近一些，对于叶琉璃来说，是一件好事。至于墨笑白，程铨并不知道她的底细，但是按着墨笑白在欧洲的知名度，他也不可能没有听说过momo的大名。一个比任何美少年都要俊逸潇洒的……女人。一个眼光独到，能力不错的女经纪人。

一个能在欧洲混的如鱼得水的女华人，想来在国内也绝对不会太差。虽然现在因为才刚刚进入这个圈子的原因，墨笑白还缺少人脉，但是无论如何，国内总不可能比国外更难。

至于，叶琉璃……

对于一个刚刚从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将事业和女儿看成全部的女人来说，程铨不敢太激进——就好似七年前的自己，因为真正是一无所有的，有些话只敢说一半。

因为珍贵，所以特别的小心翼翼。

琉璃石易碎，把玩的动作都不敢太大，深怕将它摔坏了。若只是普通的玻璃，谁又会考虑那么多？

慢慢的，车子真正停稳了。

叶琉璃却还没有醒过来。

程铨侧过身来，呼吸淡淡的平息，转身看叶琉璃的眼神，一瞬间愈发的浓郁。俊逸好看的脸上，一双平日里永远淡漠的眼神，这会儿终于染上了不一样的色调。缓缓地凑过去，程铨与叶琉璃之间的距离愈发地靠近，程铨伸手将叶琉璃额前的碎发撩起，将发丝夹在她耳朵后面。

然后，程铨的指尖在叶琉璃的脸颊上轻轻滑过。带着某种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留恋。

叶琉璃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张开——

两个人的视线就在这个瞬间直直地相撞在一起，在这样极致靠近的距离里。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叶琉璃感觉自己有些混乱，整个人还没有完全清醒。

程铨朝着叶琉璃微笑，也完全没有“坏事”被察觉的窘迫，反而是一副坦然到极致的模样：“没有……只是已经到了。”

叶琉璃轻轻地“呀”了一声，因为自己这么久长的一次睡眠而惊讶。而且一睡，就是睡这么久，完全没有察觉居然已经到达目的地。

——疲惫自然是一个原因，但是更重要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身旁的人是程铨吧。这个男子身上有一股让人安心的气质，让叶琉璃呆在他身旁的时候，不自觉就放松了下来。

两个人相视一笑，叶琉璃抿了抿嘴，本是想着应该道谢的——许临芳那种京剧界的泰斗，即使是已经退休了，也不是一般的人可以请得动的。

但是，叶琉璃又觉得自己开口说任何话，此刻对于程铨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罢了，以后吧……若是程铨遇到了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帮忙，叶琉璃也是绝对不会拒绝的。虽然，这样的机会可能不多。

叶琉璃这般想着，心底总算是一片轻松。

微笑着和程铨挥手道别，叶琉璃从车子上下来。黑夜的停车场依然热闹，来来往往的车辆很多，所以，叶琉璃并没有发现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凯迪拉克里面，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眼眸如星辰一般明亮迷人的男子此刻正往这边瞧着。

墨焰瞳这些日子很忙碌，虽然他是名正言顺地登上墨家主子的位置的。然而，在这个圈子里，才不管什么名气名声，要想别人服你，就要拿出你的气势来！

所以，墨焰瞳虽然登上了墨家主子的位置，在外大家也尊称一声“墨六爷”，但是真正要让所有的人对他服气，还是需要手段的。

在终于解决了墨家下面一个叛逆自己的分社之后，墨焰瞳才算是闲了下来。

于是，墨焰瞳想着该来看看墨笑白，还有……她。

虽然墨焰瞳脸上依然是一副平淡神秘的表情，陆遥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家主子的紧张——被人拿枪围困，千钧一发的时候墨焰瞳不紧张，被内人出卖，丢失了财务报告的时候，墨焰瞳不紧张。

然而，这会儿墨焰瞳只是来见两个女人，他倒紧张了。

陆遥心底一面嘲笑，一面却是有些开怀的——为了活下去，这个从小不得不努力冷酷无情的墨家六少，其实是一个渴望温暖的人，若不是生在墨家，他的人生绝对不会是这样。

不过，真好，除了争夺权势，除了活下去，自己陪伴着长大的少爷，已经找到了人生其他的重要东西。陆遥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手下，对于墨焰瞳来说，完全的冷酷无情才是最好的选择。只有这样，他才会没有缺点，才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直顺。

然而，这么多年的相处，陆遥已经将墨焰瞳这个俊美的少年当成自己的亲人一般……谁都不愿意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孩子，活着只是为了活着，行尸走肉，完全没有乐趣和追求。

那样枯燥的人生，不应该属于墨焰瞳这样绝丽善良的孩子。

“六少……这？”陆遥此刻看叶琉璃从一辆车子里走下来，虽然车门只是刚才的一瞬间打开。但是，墨焰瞳和陆遥依然能够隐约看到送叶琉璃回来的是一个男子，看体型似乎还是一个俊逸的男子。

本是透亮迷人的眼眸，此刻染上了一丝浓重的色调。

墨焰瞳似乎沉思了一阵，然后冷冷地开口命令：“车内的人，派人查查底细。”

陆遥连忙应了“是”。

——这也是他想要做的！

一阵安静，墨焰瞳依然坐在车内，视线随着一直落在叶琉璃身上。女人似乎很累，脸上又带着一股不能掩饰的雀跃。

这样的表情，是谁带给叶琉璃的？

自然不是自己！

这样的想法让墨焰瞳感觉心口忽然多了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