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空”,总觉得自己说这句的时候,电话那一边程铨明明只是很安静的模样,却会让叶琉璃感觉心口一紧。
“嗯。”那边的程铨听着叶琉璃这边的声音,似乎是觉得有趣一般地轻笑了一声:“好,有空就好,我来接你吧。”
叶琉璃连忙“嗯”地应了一声。
在马路上长长的车龙中缓慢穿行了许久后,黑色低调的凯美瑞终于驶出了车流,平稳地停在了离明珠大厦不远的一个公园旁。不一会儿,一个身着白色大衣的女子就从公园里走了出来,弯身坐进了车里。
叶琉璃看着左侧的程铨一眼,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今天……车不好开吧。”叶琉璃侧过头笑笑,对坐在身旁的程铨道。
好像全城的人都涌上了街头,仿佛每一个角落都在嘈杂地喧闹着,随着夜晚的逐步临近,这种氛围只会变得更加欢腾。
程铨轻轻勾起唇角,朝叶琉璃淡淡地看了一眼,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车子重新又驶入了马路中的缓慢车流,一点点地往前移动,一些道路已经因为人潮的汹涌而开始封闭,为此还特意绕了几个街区,这才终于是能够往海边开了。
出了闹市,往海边的这条路倒是意外的通畅。
太阳渐渐偏西了,伴随着耀目的落日余晖,视野一下子变得格外的辽阔,路边不远处的海被橙红色的夕阳和霞光染得艳丽,波光粼粼的维港和路边一栋栋精致的小别墅。
略微开了一点儿车窗,叶琉璃眯着眼睛看去,几乎整个繁华美丽的海景都收入了眼底,感受着呼呼而过的冷冽寒风,夕阳的余晖将眼中的景致镀上一层壮阔宽宏的绯色,仿佛一伸手,就能将那最灿烂耀眼的夕阳轻轻握在掌心之中。
叶琉璃就这般看着,久久,此情此景仿佛有着一种让人迷醉的魔力,似乎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随着这冷冽的风一起融入到这一片光芒里去。
在某个瞬间,叶琉璃转过头看向站在身旁的程铨,两人的目光相遇,望入彼此眼中,都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自己在落日下的倒影。
远离了都市的两人独处在这静谧安宁的海边,这样的圣诞节,和往常的大不相同,没有喧闹欢腾的人群,也没有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的霓虹彩灯,鲜花、礼物、派对,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棵应景的圣诞树都看不见。
车子里只有两个人!
程铨与叶琉璃。
可是不得不说,这样的时刻,氛围却很好,恰如其分的安静,恰到好处的旖旎,让叶琉璃都有一点感觉不到冬天的寒冷了,只觉得全身暖洋洋的舒服。
冬日迷人的阳光下,车子在许临芳老师的老式别墅前面停下来,叶琉璃朝程铨感激地看了一眼,便是率先下了车。
大约已经约定好了的关系,许临芳老师已经在等他们了。还没等他们敲门,只是车子停下的声音,他就急冲冲地给叶琉璃和程铨开门,然后领着他们进入别墅里。桌子上此刻已经摆好了饭菜,按着叶琉璃的观察,应该是程铨的手艺。
“哈哈,琉璃,你总算来了啊。”许临芳老师欢快地朝叶琉璃打着招呼,表情看起来十分高兴的模样。他自然石有钱的,年轻的时候积累的财富足够他现在用。但是,年轻时候为了艺术而放弃的家庭,此刻让他不得不一个人独居在此。
人的心态总是这样微妙,没有得到的东西,便觉得分外珍惜。
——程铨的手艺很好,对自己自己老头子也算不错。可惜这些日子,程铨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忙碌得直接消失在这片别墅区。
今天,因为这个叶琉璃,许临芳老师难得又吃到了程铨的手艺,自然就有一点分外珍惜的味道。
“来,来,来,坐下来吃。”许临芳老师客气地引着叶琉在饭桌上坐下来。
叶琉璃略微感觉有些窘迫,总觉得这样的情景实在……太怪异了。许临芳大师作为自己的师傅,正是今天自己要感谢的人,怎么倒是这样客气了。
“徐老师,你先坐吧……我今天是来感谢你的。”叶琉璃说罢拿出了一个小木盒子。
许临芳老师愣了愣,嘻嘻呵呵地笑着:“说什么感谢啊,程铨这一桌子菜也够分量了。”
叶琉璃略微抬头看了程铨一眼,见他只是淡淡地看着自己,并没有反驳一个字。但是,要感谢的是她叶琉璃……他程铨做的一桌子菜怎么也不能代表她吧。
毕竟她是她,程铨是程铨。
但是,听许临芳的语气,他似乎并不愿意将两个人区分的那么开来,又或者事情到了许临芳的眼底,也就没有那么复杂。他才不管程铨是不是为了叶琉璃给自己做这一桌子的菜,他只要饱了自己的口福,一切都是好说的。
叶琉璃一下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想了想,还是当着许临芳老师的面打开了木盒子。
一支漂亮精致的珠花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每一颗都珠圆玉润,带着某种迷人的光泽。
“呵呵,这是我们这次拍戏的道具……”叶琉璃朝着许临芳开心,心底还是略微有些紧张的。她不知道许临芳老师喜不喜欢这东西。但是,叶琉璃第一眼看到这支珠花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一次《贵妃醉酒》在服装的道具上,姜书可是下了根本的,叶琉璃的行头全是一些京剧大师们收藏的旧物,华丽自然不必说,真正是有年代的东西。这珠花也是某个京剧世家的收藏。若不是那个家里得晚辈不争气,也不会让这些宝贝外流的。
叶琉璃也是花了很大一笔钱才将“它”买了下来。
许临芳看着,立刻眼前一亮。虽然这些年他已经不登台演出了,但是唱了一辈子的京剧,自然对这种做工完美的行头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哈哈……看来拍摄很顺利啊。”许临芳老师朝着叶琉璃看着。
叶琉璃点点头:“很顺利,多亏了老师。”
许临芳老师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抵不住诱惑,直接从叶琉璃手里接过礼物。
拿在手里把玩着,许临芳老师心情大好,顺便朝着叶琉璃调侃着:“琉璃,你除了谢我,别忘记谢谢程铨啊。我可是看着他的面子。”
——艺术家毕竟没有什么花花肠子,想说什么便是说什么。何况,许临芳年纪越大,愈发觉得自己有一种思想上的“还老返童”的架势。
叶琉璃本是看着许临芳老师很喜欢自己的礼物的模样,自然石倍感欣慰的,这会儿话题就这样直接转移到程铨身上,却让叶琉璃有些不知所措。
“礼物……又是有的。”叶琉璃抿着嘴轻轻地开口。
程铨朝叶琉璃看着。
叶琉璃从包包里取出一个小小“中国结”,并不是什么难弄的花式,样子看起来还有些糟糕,大约是因为编制的人手法不够娴熟的关系。
“拍摄的间隙和我们的化妆师学得……”叶琉璃朝着程铨开口,也没有什么隐瞒,“导演不让我们睡觉,因为睡醒了状态就不对了。”
——程铨作为圈内人,自然是明白的。男演员还好一些,以为内妆容发型比较简单。即使睡醒了,眼神不对劲,也可以在相对比较短的时间调整过来。女演员就不行了,即使是你坐着睡觉,也会对你的妆容和状态有很大的影响。所以,若是今天还有叶琉璃的戏,即使是在中间等待是的时间,导演也是完全不允许她睡觉的。
程铨朝叶琉璃微微一笑,伸手接过那个“寒碜”的中国结。
“挺好的,我很喜欢。”程铨这样说着,总算让叶琉璃暗暗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这一顿饭吃得挺欢快。
三人人之间叶也算是其乐融融。
许临芳以为年纪的关系,吃多了不舒服,也就吃了六分饱,便是出门散步了。他倒完全不生分,让程铨和叶琉璃两人一定要吃饱。
两人就这样坐着,程铨期间一直淡淡笑着看着叶琉璃,似乎心情不错。
天越来越暗了些。
饭桌上,程铨放下手中剔透的水晶酒杯站起身来绕过餐桌走到他身后,两手扶着叶琉璃座椅的扶手,慢慢俯下身靠近她耳旁,抬眼望向许临芳家前面的落地窗,低声对叶琉璃道:“时间差不多了,去我家看看……”
叶琉璃感觉程铨的气息太过靠近,脑子顿时有些混沌,好不容易才寻回了一些意识:“去你家看什么?”
程铨倒也没有隐瞒:“我这两个月让人把房子重新装修了。”
叶琉璃隐约察觉到什么,但是一下子又觉得怪怪的。
两个相继走出许临芳老师家,一前一后的,然后替许临芳老师锁上了门。
天使真正的黑了,月亮渐渐从黑暗里爬出来,一颗颗星星明亮得让人有一种错觉,仿佛它们就在你的身边。
叶琉璃跟在程铨后面,两个人听着海浪的声音,踱步往程铨家的别墅走去。
房门缓缓打开,只是简单的装修,里面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之前叶琉璃来过这里,她不得不承认程铨对于“家”的营造很温馨,很舒服。
但是,那个时候这个地方依然给叶琉璃是一个单身男子的住所,干净整洁,又富有情趣。然而,现在,明显是一个“家”的感觉。墙上的壁纸换成了更温暖的颜色,天花板的灯变成了更温暖的模样。
而低头,叶琉璃看到了三双拖鞋。蓝色的爸爸款、紫红色的妈妈款,还有粉红色的可爱儿童款。
这样的装备,实在不应该是属于一个单身男子了吧!
叶琉璃这般想着。
“琉璃……圣诞节快乐。”忽然的,程铨贴在的耳畔,声线低沉,带着一丝诱惑的沙哑,“这是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
叶琉璃几乎是下意识地呆了一下,回过头去便看到程铨站在自己的右边偏后面的位置,淡淡地朝着自己微笑。
“进去看看吧......”程铨这般开口。
叶琉璃隐约觉得自己有一种被蛊惑的感觉,一点儿拒绝的想法都没有。只觉得自己的脚好似有了意识一般,脑子还没有下命令,它自己就有了行动。
脱了鞋子,换了那一双紫红色的女式拖鞋......大小和款式都很合适。
对,合适。
其实也并不是多么昂贵的东西,但是无论是大小还是款式都让叶琉璃觉得很合适!这样的细节便会让人觉得十分舒服。也不知道程铨是如何做到的,明明别墅的装修改变挺大,叶琉璃却闻不到太多刺鼻的味道。当然,淡淡的装修味道还是有的。
第一楼依然是大厅,与之前相比,却已经多了很多属于女主人发挥的细节——比如大厅沙发边的插花,比如那一个掩藏在门口的大鞋柜。而在放小摆设的地方,也空出来许多地方,好似等待着被什么东西填满!
再进去,叶琉璃随着程铨参观了二楼的“客房”“儿童房”之类。最让叶琉璃眼前一亮的,便是那个二楼的小阳台,白色的欧式围栏,几个简单的秋千,三张藤椅随意地放着......叶琉璃甚至能够想象,若是冬日有阳光的时候,几个人聚在这里喝茶吃点零食,将是如何的惬意。
这种想象,无论如何都透着一种温馨的味道!
“......其他都看过了,还剩下主卧,要带你去看看吗?”程铨依然朝着叶琉璃笑着,毕竟一路参观下来,似乎再去看看主卧的装修,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叶琉璃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不一样。
主卧,这对于一个人的房子来说,具有不一样的意义吧!
“我......”叶琉璃蹙了蹙眉头,心底略微有些紧张。
程铨却不再给叶琉璃拖延的任何时间,他轻笑着开口:“主卧,那里是最重要的,你必须喜欢才行。”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明白了!
叶琉璃感觉双脚好似被什么东西固定在地上,一下子根本无法向前迈动一点儿。
抬起头,叶琉璃对上程铨的眼眸。
很多昔日掩藏着的心思,此刻叶琉璃都能从程铨的眼眸里看出一些来。一开始是有一些难以置信的,又后来只觉得受宠若惊。眼前的男子并没有多少隐瞒,只是自觉后知后觉而已!
“你,程铨......什么时候开始的?”叶琉璃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大约是因为离过一次婚的女人,对什么都多了一些防备。又或者,叶琉璃只是想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