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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宝贝(完结) 三毛 3984 字 5个月前

那你太太呢

?”“她不肯来。”“那你也不回去吗?”“那边打仗呢。”

哈敏不回国办货色,他向一个美国人去批,批自己国家的东西。

“哈敏你不积极叀酰 薄肮涣耍 薄笆资尾缓每础!薄澳鞘悄闾籼扪剑 薄罢?

样不能赚钱。”“可以吃饱就好了啦!”

永远是这种扯谈似的对话,我觉得哈敏活得有禅味。

后来,我要走了,我去看他,跟他说 见。做朋友的半年里,没有买过他任何

一样东西。

“嗳,要走了。”哈敏叹了一口气,根本没有惋惜的意思,好似人的来去对他

都是一种自然。

“要走了。我要走了。”我大声些又讲了一遍。

这个哈敏,才在最后的一刻,站了起来━━他一向是坐在炕上的。他慢吞吞的

打开被许多衣服塞满的一个大铁箱,用手到角落里去掏,掏出了照片上那条项链来

“你━━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早不给我看?”我瞪了他一眼,心里想,无论

什么价格,都买下了。因为它太美了。

“你以前又不走,何必看呢?”

“多少钱?”

“我太太的啦!”

“我问你多少嘛?”

“啧,是我太太的啦!”

“那你要多少钱嘛?”

“你说玖少?是我太太的。”

“一百美金。”

“好啦!不要忘了它是我太太的。”

我们付钱、交货,这才来了可能不属于阿富汗式的告别拥抱。就这样,哈敏太

太的项链跟我结上了缘。

我的婆婆马利亚,是个喜欢收集盘子的人,她的西班牙盘子并不是吃饭时用的

,而是挂在墙上当装饰的。婆婆的餐厅挂了四十几个陶土盘,美丽极了。

在我婚后,也喜欢上了盘子。那几年经济情形一直不算好,可是在荷西和我的

克勤克俭之下,第四年的婚后,就买下了一小幢有花园的平房。对于我们来说,那

已算是奇迹了。

我们不贷款,一次付掉的。

有了房子,还是家徒四壁,墙上没有什么东西,因为所有的存款都付了房子,

我们不做分期付款的事情。

买完新家之后,回了一次荷西出生的小城,西班牙南部安达露西亚行政区内的

“哈恩”,我们买下了照片左方彩绘的陶盘,那是婚后第四年。墙上挂了孤单单的

一个彩盘。

又过了一年,再买下了照片中右手的那一个青花陶盘。我们的家,有了一双盘

子。

再过了一年,第六年了,我单身飞去马德里远接父母,在街上看见一个有字的

盘子,上面写著∶“这儿,是幸福的领地。”

词句有些俗气,可是想到自己的家的确是片幸福的领地,为什么不买下它呢?

就因此有了第三个挂盘。当三个盘子一同挂著的时候,我幻想∶我们的家一年一个

盘,到了墙上挂满了四、五十个的时候,荷西和我当然已经老了,那时候,还是牵

著手去散步,只不过走得缓慢些罢了。

我的盘子没能等到第四个,就没有再继续下去,成了一个半残的故事。

当我结婚的那一年。我在撒哈拉沙漠里只有几件衣服加上一个枕头套扎好的袋

子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后来,我的丈夫用木板做了一个书架和桌子、椅子,就算是一个家了。

有一回,荷西出差回到西班牙本土去,他说要回父母家中去搬一些属于他的书

籍来,又问我还要什么东西,可以顺便带回来。

一想就想到了在他床角被丢放著的那个陶土宝瓶,请他带到沙漠来。

听见我什么都不要,就指定了那个半残的瓶子,荷西面有难色,沉吟了好一会

儿不能答应我。

荷西家中兄弟姐妹一共八人,他排行第七。也就是说,在他上面除了父母之外

,其他六个手足都可以管他━━虽然他并不受管,可是总是有那么一点点受限制的

感觉。

“那个瓶子是大家的。”他呐呐的说。

“都丢在墙角,像垃圾一样,根本没人去理会它。”我说。

“可是万一我去一拿,他们就会理啦!”

“那你把钢琴搬来沙漠好了,妈妈讲过,家里人都不碰钢琴了,只有echo

去时才会弹一弹,她说钢琴是给我们的。”

“你要叫我把钢琴运到沙漠来?”荷西大吃一惊。

“不是啦!要的是瓶子,你又不肯,那我就要钢琴好了。”

“瓶子比钢琴宝贵太多了,你也知道━━”“是你大学时代海底捞出来的呀!

不是为了可能算国宝,还是夜间才偷偷运上岸给藏著的吗?”

“就是这样嘛!他们不会给我们的。”

“可是放在家里也没有人珍惜它,不如给了我吧!我们也算是你的家人呀。”

我苦苦的哀求著。

“怎么去拿呢?”

“你根本不要讲,拿衣服把它包好,就上飞机。等到他们发现东西不在了的时

候,大概已经是两三年以后的事情了。”

“好,我去偷。”

“不要讲得那么可怜嘛!是你在加底斯海底打捞上来的东西,当然是属于你的

。”

没过一个星期,这个瓶子就悄悄来了非洲。

我们开心得不得了,将它放在书架的顶端,两个人靠著,细细的欣赏它。

这是一件由“腓尼基人”沉船里打捞出来的半残瓶子,以前,可能是用来装稻

米、麦子,或者是什么豆类用的。

为了确定这个瓶子的年代,荷西曾经将它送到马德里的“考古博物馆”中去鉴

定,鉴定的当时,担心它会因为属于国宝而没收,结果那里的人说,馆内还有三、

五个完整的,这只残瓶才被拿了回来。鉴定之后说━━确实是腓尼基人当时的物品

我们一直带著这个瓶子,由马德里到沙漠,由沙漠到加纳利群岛,这回才由加

纳利群岛带回了台湾。

有趣的是,加纳利群岛那个空屋,小偷进去了五次,都没想到这个宝瓶。他们

只偷电器用品,真是没品味的小偷。

写这篇文章时,我又查了一下有关“腓尼基人”的资料,据台湾中华书局《辞

海》这本辞典中所记载,照抄在下面。

“腓尼基”(phoenicia)古时叙利亚西境自黎巴嫩山西至地中海一

带地方之称。初属埃及,公元前十四世纪顷独立,人民属“闪族”。长于航海贸易

,其殖民遍于地中海岸。其所通行之拼音文字,为今日欧洲各国文字之源。公元前

九世纪以后,迭属于亚述、巴比伦、波斯及马其顿至公元前六十四年,罗马灭之

,以其地为叙利亚省之一部。

我很宝爱这只得来不易的瓶子,曾有邻居苦缠著叫我们卖给他,这是不可能的

事。只要想到《辞海》中写的那个“公元前十四世纪”、“公元前九世纪”、“公

元前六十四年”,就知道曾经有多么古老的岁月在它身上流过。何况它是我的丈夫

亲手打捞出来的。

看了这张图片的读者,请不必用“百合钥”来盗我家的门,它不在家中,在一

个秘密的大保险箱里。倒是前一阵那次的大地震,很将我惊吓了一次,怕这个古老

的残瓶被压到砖块下面不复寻得。

我想,以后还是把它交还给西班牙“考古博物馆”中去吧。

这个盒子是我在西柏林做一个穷学生时屋内唯一的装饰。那一次,宿舍贴了海

报,说迅一趟去波兰华沙的短日旅行,只要缴付五十块马克就可以参加。那时父亲

给我的生活费相当于两百马克,当然包括房租、伙食、车钱和学费。

五十马克虽然不多,可是它占去了我月支的四分之一。我咬咬牙,决心那个月

只吃黑面包,每个星期天吃一个白水煮蛋,那么这笔旅费就出来了。

去了华沙,冰天雪地的,没有法子下车尽情的去玩,就去了一家手工艺品店。

同行的同学买了一些皮衣和纪念品,我的口袋里实在羞涩,看了好一会儿,才选了

一个木头盒子,不贵的,背后写著“产于波兰”。

这盒子一直跟著我到结婚,也没什么用,就将它放著。有一天,荷西跟我去淘

破烂,发现了一个外表已经腐烂了的音乐匣,里面的小机器没有坏,一转小把柄就

有音乐流出来。我们带回了那个音乐盒,又放了年。

有一年父母要从台湾来看荷西和我,我们尽可能将那个朴素的家美化起来迎接

父母。回时,我将这一个买自波兰的盒子拿出来,又将车房中丢著的破音乐匣也拿

出来,要求荷西把音乐匣内的小机器移装到波兰盒子中去。

荷西是个双手很灵巧的人,他将两个盒子组合成了一个,为著盒底多了一个上

发条的把柄,波兰盒子不能平摆在桌上,于是锯了三块小木头,将盒底垫高。

才粘了两块小木头,荷西就突然去了,我是说,他死了。

那第三块小木头,是我在去年才给它粘上去的。一个普普通通的盒子,也经历

了好多年的沧桑,一直到现在,我都不敢去听盒里的音乐。它总是在唱,唱∶“往

事如烟”。

有一年,因为身体不好已经拖了快十一个月了,西班牙医生看了好多个,总也

找不出毛病,也止不住我的“情绪性大出血”。那一阵,只要又出血了,脸上就有

些不自在,斜斜的躺在床上,听见丈夫在厨房里煮菜的声音,我就恨自己恨得去打

墙。可是丈夫不许我起床,就连要去客厅看电视,都是由他抱出去放在沙发上的,

一步也不给走。

为了怕再拖累他,我决定飞回台湾进入“荣民总医院”来检查。那一年,丈夫

正好失业在家,婚后我们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么远,而手边的积蓄只够买一个人的来

回机票。为著丈夫不能一起来台湾━━只为了经济上的理由,上机前的那几天,丈

夫的眼角没有干过。

在荣总住院的时候,我的《撒哈拉的故事》正好再版,感谢这笔版税,使我结

清了医院十二天的帐单有余。我的性子硬,不肯求援于父母的。

医院说我一切健康,妇人出血原因很多,可是那次彻查并没有找到根源。等到

我出院的时候,还是在出血,也就没有办法了。

那时候一位好心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