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也会对身体造成损害。」
「好比一个人吃得太补,会上火,会流鼻血一样,他吃的毒草或仙药太多,全聚集于一身,其实,反而会导致身体大虚贫弱,而人的表现上则为四肢冰冷,易疲易劳,易怒易躁,脾气难以控制,甚至于,命不长久,活不过四十岁。」
任鹏飞吃惊地看着女儿,而她依旧一脸平静。
「爹,或许这次他反而是因祸得福了,经过这次,他等于是重铸了一次身体。爹,你刚刚也看到了吧,他自行愈合伤口的能力已经没有了,现在的他和普通人无异,日后注意调养,活至六七十岁不是问题。」
「现在,主要是把他体内残余的药性去除,至于他什么时候醒来,女儿便不敢妄言了,只知道,应该不会太久。」
任鹏飞默默地看着坐在药桶里皮肤都泡皱了的人,半晌后,道:「青青,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父亲。」
他从来不曾听女儿叫过江颖一声父亲,当时兀自沉浸在悲痛之中,女儿的态度反而忽略了,现在听来,青青都用「他」代替对父亲的称呼,听得他如刀子一遍一遍割着心。
江颖若醒来见此,又不知会多悲伤。
青青却只是垂下眼帘,不言不语。
突然响起的一声叹息,在他们之间萦绕。
任鹏飞日夜守在江颖床边,握着他的手,同他说话,同他聊天。聊以前和现在的事,聊青青的事,聊腹中孩子的事,聊江颖已经长出黑发,聊再有一个月左右,孩子就要出生了。
「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孩子出生。」任鹏飞看着沉睡的人,嘴上噙笑,双眼蒙眬,「青青不认你,都是我害的,这一次,不论如何,我都会亲自抚育这个孩子,把一切都告诉他,让他知道,谁是生他养他之人,让他知道,他有两个父亲……」
说着说着,红了眼眶,把他的手贴上脸颊,任鹏飞哽咽得再说不出话。
青青不知何时端药立于屋外,目睹此景,一双大眼含泪,紧咬下唇,忍住不哭出声,也不掉下泪水。
一天一天过去,任鹏飞的行动越发不便,以前还能硬忍着坚持,可现在他却是连下床都千难万难了。
不仅是肚子,任鹏飞整个身子如同在水里被泡胀了一样,肿得不成样子,他的脚似乎承受不住这样的重量,每走一步都费尽周折,不仅是任程飞,到后来连青青都严令禁止他再下床走动。
为了让他能够在最后的十几天里安心待产,任程飞与青青商量过后,无奈地在他屋里再架了一张床,把江颖扛到这张床上,让任鹏飞不用下床便能看见他。
一日夜晚,任程飞朝兄长体内输完真气,已是满头大汗,任鹏飞用早准备好的棉巾给他擦汗。
「程飞,辛苦你了,这么晚了,快去休息吧。」
任程飞接过棉巾自己胡乱擦了几下,便小心翼翼地扶比怀胎之前臃肿了将近一倍的兄长躺下。
「好的,哥,你要有什么不舒服就叫一声。」程飞睡的屋就在隔壁,隔着两个房间的不过是一道薄薄的木板,只需叫一声邻房便能听见。
「嗯,你去睡吧。」
程飞把油灯吹熄,出屋去把门掩上,走了。
任鹏飞没有立刻睡下,而是借着银白的月光,静静凝神看着躺在不远处的那个人——如之前的每一个晚上一般,然后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睡梦之中,有一条小腿又开始抽筋了,已经习惯的任鹏飞没睁眼,只低低地呻吟一声,努力地伸腿想缓解这股尖锐的疼痛,可同往日一样,疼痛却越来越清晰,每动一下,痛处就强烈的绷起来,疼得他满身大汗。
任鹏飞深呼吸,忍耐了一阵后,觉得身体粘得难受,欲翻个身,可脚上还在一阵一阵地抽疼,加上臃肿的身体有些不听使唤,他努力半天也不过只是挪动了下手臂。
黑暗里,依稀之间,似乎有个人坐在他床边,轻手轻脚地扶他坐起来靠在胸前,用衣袖拭去他额上的汗珠。
脚上的疼痛缓过去后,任鹏飞哑着声问:「程飞么?」这么晚还不睡,「大哥吵醒你了?」
抱着他的人不说话,轻轻拍着他的肩膀,静了一阵,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覆上他浑圆的肚子,任鹏飞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身子不禁绷紧。这只手倏忽地收了起来,随即一道沙哑干涩,仿佛在沙子上磨过的声音响起:「你哪里疼?」
这一句沙哑模糊的声音,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原来迷蒙的意识顿时清醒,任鹏飞愣了,却不敢回过头去,半晌,才伸出颤抖的手覆上扶住他肩膀的那只手……
「聂颖?」
「……嗯。」
「我是在作梦吗?」
否则怎么会美好得如此的不真实?
他身后的人不语,慢慢地移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慎重而深情地吻上。任鹏飞垂在身侧的手迟疑地搭上他的肩膀,感觉那微凉却真实的触感,不由得用尽所有力气抓紧,仿佛这般,就不会再从自己手中离开了。
沉浸于这漫长而柔情的一吻中,任鹏飞合上眼睛,一颗泪从眼角滑下。
早起的青青推门而入时,眼前的一幕令她久久难以动弹,床上的那两个人相拥而眠,就连睡梦之中,这两个人的神情都是如此的恬淡而安宁。自入谷以来,总是一脸伤痛的父亲嘴角含着似有若无的笑,看起来是如此的满足。
两个男人相拥而眠,没有一丝违和,深刻得令青青难以遗忘。
千帆过尽的这两人好不容易得以相守,早已顾不上什么恩怨是非,道德伦常,似乎要把从前错过的时间都补回来一般,整日整日地粘在一起,日夜不分:看得任程飞一个劲地喊肉麻,看得哑姑总是偷偷捂嘴笑,看得青青都不敢多待。
任鹏飞不能下床,江颖便把窗户打开,拥着他一起看外面的景致,偶尔相对一笑,有时聊些无关痛痒的话,又或是耳鬓厮磨卿卿我我,怎么都不会腻。
江颖会摸着任鹏飞圆圆的肚子一脸心疼地说:「鹏飞,辛苦你了。」
任鹏飞握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笑说:「不苦,有你在,就一点也不苦。」
江颖情不自禁把他抱得紧紧地,一个又一个亲吻细细落在他的脸上。
窗外出现一个娇小的身影时,江颖轻轻蹙起眉,一脸感慨:「青青和我不亲昵。」是啊,由始至终都没叫过他一声。
任鹏飞忍不住伸手抚摸他的脸,直至把他眉间的皱褶抚平,「不要担心,来日方长,终有一天,她会认你的。」
江颖低头对他笑了笑,让他不用担心,随后话题又落在他腹中的孩子上。
大概什么时候生,会是男孩还是女孩,要取什么名字呢?
男孩叫什么,女孩叫什么,男孩要怎么教养,女孩要怎么抚育……
总之,他们这次一定要两个人一起养育这个孩子,好好地疼他,爱他,让他知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世上。
有一天清晨,任鹏飞洗完脸,看着水盆之中自己的倒影,呆滞了许久,等江颖发现时,他正用手抚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
任鹏飞抬头,眼前的江颖清减不少,可依然昂轩挺拔,仪表不凡,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浮肿不堪,伸手捏捏,全是软肉,一点弹性也无。
「怎么了?」
他的异样令江颖略为不安地弯下腰,仔仔细细地看他。
任鹏飞避开他的目光,手又抚上自己的脸,默默道:「原来我现在长成了这副模样。」
水中自己的脸浮肿了一大圈,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变成这般的,以前怀青青时身子也是这般臃肿,却一直不曾在意过相貌,这次见了,心里抖然变得不舒服起来,这么丑的模样,也不知身边人见了心里怎么想。
江颖听了他的话,莞尔一笑,都说女为悦己者容,任鹏飞这句听起来似在感慨的话竟让他从中体味出这番意思来。
任鹏飞从来都不是那种在意自身相貌之人,就算他真的破了相,也不会引来他多大的关注,也许真的如江颖所想的那般,因为在意着爱人的想法,于是自己也变得在意了。
江颖只是笑不说话,偷了腥般的神情引来任鹏飞淡淡地一瞟,可他仍不收敛,任鹏飞气得用水泼他,打湿他坏坏的笑容。
江颖一点儿也不怒,水珠顺着脸颊滑下,在清晨温暖的阳光下折射耀眼的光芒。江颖伸手把这兀自生气的人拥入怀里,于他颊边落下一个个细吻,「鹏飞,此生有你,聂颖别无所求。」
任鹏飞发自内心地笑了,握住他环上自己身前的手,牢牢不放。
聂颖,颖,曾经鹏飞不懂珍惜,但此时往后,鹏飞绝不再放开。
谷中的生活平静却也枯燥,若不是兄长还需要他输入真气保命,任程飞早插上翅膀飞出去了。
可偏偏是这样令弟弟退避三舍的生活,让任鹏飞觉得分外的轻松和安宁,尤其在江颖的陪伴之下,真恨不得就这么一辈子待在谷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孩子降临世间的时间比他们预计的都晚,也不知是不是在父亲腹中待得太舒适,迟迟都不肯出来,日子推迟了近十天后,青青说不能再等了,不然爹的身子承受不住,反正东西都准备好了,算一算日子孩子也发育完全了,随时都能出来。
听到女儿的这番话,任鹏飞不曾有什么,反倒是一旁的江颖,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紧张不安地说,还是再等等吧。
怎么生出孩子的办法,他已听任鹏飞说过,那时便吓得目瞪口呆,怎么也不敢想象剖开爱人肚子取出孩子的场面。虽然任鹏飞一再安慰他说没事,生完青青后他不是还安然地活到现在么,可害怕的江颖硬是说出一堆理由来反驳他,说什么青青还小医术不保障,或是中间出现意外怎么办等等,还万分懊恼,说当初不该留下这个孩子。
他这话一说出来,任鹏飞便拉下了脸,知道自己无意间说错了话,江颖一再道歉说自己并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怕他出现意外才会这么说,才让他慢慢消气。
现在一听到江颖说还要再等等,任鹏飞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青青便已经板着脸,一字一字道:「若是爹现在不生,再多拖一日,他的体力便消耗一成,不出十天,他可能连喘气的劲都没了!」
青青倒不是危言耸听,全是有事实根据的,因为任鹏飞现在的身体状况的确一天不如一天。
江颖这才住了口,只是无奈,且心疼地抱住任鹏飞。
既然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