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的,一片迷茫。可能……是她死了……
若不然,这天地,怎么可能如此静,静得仿若身在坟墓,一丝声响也没有。眼前在慢慢变黑,脑袋也是沉沉的,仿佛被千斤重的东西直压着,要压到她气绝为止。
她眼神茫然,从喉咙底里发出声:“欧阳寒……我等着你……回来……”肚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出,火热滚烫,一点一滴,慢慢流出……
天空,没有太阳,只有死沉的灰,那灰仿佛是要坠落下来,沉沉的,让人心底都阴暗丛生。医院里,穿着白褂的医生走来走去,忙忙碌碌。
白恒宇背着手,踱来踱去,见医生出来,便亟亟地问:“孩子保住了么?”医生点头,但一脸沉重地讲道:“但是情况不太乐观,她受的打击太大,随时还是有流产的可能。要多加照顾。”
白恒宇点头,又仓皇地问:“她情绪还是不稳定,可有药物治疗?”医生只是摇头:“药物不是一个好办法,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现在的情绪,可是差到了极点。你们要多加注意,随时有偏激的可能。”
白恒宇身子一抖,疾步走进房里。
房间里,只剩阴冷,那冷,仿佛从身体里散发出来。她目光却茫然,缥缈似婴儿一样。她轻轻一笑,看着他,叫道:“爸爸……”
她的反常,让白恒宇一怔,歇力镇定地走到她面前:“孩子,你有没有好些?”她点头,笑道,“爸爸,看您说的什么话,我不是很好么?”
白恒宇眉头紧锁,捉住她的手,眸中泛泪:“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哭出来,不要憋在心里。即使有天大的事也是容易解决的。”
她睁大眼,死死地忍住泪,微微笑道:“爸爸,我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哭呢……他说过的,要我开开心心地活下去……为了他……一定要开开心心地活下去……我会的……爸爸,我真的会。”
白恒宇声音里透出恐惧:“你千万不要乱想……爸爸没有多久的日子了……再也受不了打击。你千万要想开些,就当是爸爸求你了。”
“爸爸……”她钻到他怀里,手死力地抓住他的衣襟,“我现在还能想什么……他死了,让刘大帅和侍卫长合伙害死了……”她身子瑟瑟发抖,“我什么也不能想了……我伤他那么重,他却丢了性命来救我……爸爸……我现在只想他活过来……如果可以……”她生生落下泪,“如果可以……请让他活过来。我愿意跟他结婚,愿意为他生孩子……只要他开口,我什么都愿意……爸爸,我后悔没听您的……是我害死了他……”
白恒宇老泪纵横:“孩子……似乎已经来不及了……你就像爸爸当年,失去了,才知道要珍惜……等人不在了……才知道要去挽回……”
她呜呜哭出声,抖不成声地说:“爸爸………至少这一次,我跟他……应该得到幸福的……不是么?就这么一次机会,老天是不是也不愿给我……”
白恒宇紧紧地箍住她:“你不要想太多,一切都会过去的。”
“爸爸……”她扑在他怀里,放声哭。亦如那天,欧阳寒将她抱回床上,拉上窗帘,房外,依然有尖锐的响声。她死死地捂住耳,那响声像留声机,只有一种吵闹的悲鸣。闹得她心如刀绞。她最后躲去了欧阳寒怀里,像是在看恐怖电影,只有他怀里,才能使自己安定。
修躺在沙发上,极力地睁大眼,目光茫然,人更是恍恍惚惚的,像是被谁推进了梦里,找不着出口。白子承看着他,安慰道:“修,你一定要坚强地走下去,妹妹还需要你的照顾。你大哥临终时,肯定希望你娶她。倘若你想不开,那妹妹肯定是死路一条的。”
他依然呆呆的,毫无反应,白子承低低说道:“爸爸照顾妹妹,我照顾你,刘叔叔去找你大哥的尸体去了。”他声音喑哑,“找到了吗?”
白子承面色凝重地摇头:“妹妹说的地方已经找过了,可是没有……可能……他还活着,可能妹妹听错了,也有可能……他已经逃走了,只是现在进不了法租界,正在想办法……一切都有可能的。刘叔叔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找他了,会找着的。只要没见着尸体,我们就不能肯定他死了,对不对?”
修眼中泛泪,心里极苦:“可能……大哥连我都不要了,去找爸爸跟妈妈了……”眼中的泪忍不住滑到两腮,“可能,大哥一心想成全我与夏妓……所以……躲了起来……我是不是要这样想?”
白子承泪光盈然,故作轻松,勉力笑道,“对,这样想才对。我遇到不好的事情,总是往好的地方想,所以次次都化险为夷了。”
刘世安突然走了进来,修心急如焚地站起身,死力地攥住他的手腕:“找到了么?”刘世安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我也找人打听过了,可是并没有欧阳大少的消息,他像是凭平消失了。”
“侍卫长,刘大帅,他们呢?”白子承问。刘世安低下头道:“侍卫长接替了大少的位子,至于刘大帅……有新的消息传来。”
“什么消息。”修眼里尽是杀意。刘世安说:“刘大帅似乎被囚禁。”刘世安小心翼翼地瞥了修一眼,讲道:“所以属下觉得,欧阳大少一定还活着。只是躲着咱们。”
白子承不可思议地道:“还活着?”
刘世安点头:“其一,没有发现他的尸体。其二,按理说,刘大帅已经取得帅印,不应该被囚禁。但据可靠消息,刘大帅足不出府,依他的性子,倘若取得了帅印,早就出来炫耀了。没有可能这么多天了,还是毫无动静。”
修眼里似有两簇火苗在颤动:“这一切的真相,只有两个人晓得,一是侍卫长,二是刘大帅。要想知道大哥究竟有没有死,只有去找他们其中一个。”
刘世安赞同地点头:“二少说得极是,不过他们守口如甁,如今……我们也没有法子问得到了。”
突然传来铃铃的电话响声,修三步并二步奔了过去,攥住电话,亟亟地问:“大哥,是你么?你是不是还活着……大哥,是你吗?你还活着,对不对?我知道你一定还活着,大哥……”
“我不是你大哥……”电话里传来刘大帅焦躁不安的声音。
“你还有脸打电话来?是不是想问我们死了没有?”修微微一怔,随即咬牙切齿地问。刘大帅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可是……现在唯一能救我的只有你们一家人了。我可以用欧阳寒的下落来换。”
“我大哥在哪里?”修亟亟地问。刘大帅说:“那天夏妓走后,你哥带着我去找帅印。结果,刚出门口,就碰到侍卫长,原来侍卫长不进房间,并不因为怕。是埋伏了更多的人在那里。见我们出来,就对我们开枪,似乎想赶尽杀绝。欧阳副帅他……”
“我哥怎么了?”
“他……”刘大帅犹豫不决。
“到底怎么了?”修心急如焚,“是不是受伤了,或者是怎么了,你说啊。”
“他中枪了……背部中枪,流了一地的血……给夏妓小姐打电话那时,我们都在旁边听着……那时,他就快不行了的……”
“那他……”修心里一紧,唇齿颤抖,惶恐地问,“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我们只好投降……副帅被侍卫长带走,我现在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可能死了吧……”
“死了?”修睁大眼,不敢置信地重声,他心里似被尖刀在剐,一字字地问,“真的……死了么?”刘大帅低低一叹:“大抵是死了吧!他当时就快不行了,还笑着给夏妓小姐打电话……其实,我也没想过要杀副帅,只是……料不得侍卫长会来那样一手……”
修全身瑟瑟发抖:“可有见到他的尸体?”
“这倒没见过,不过侍卫长似乎请了最有名的医生回府,不知道是不是给副帅治病。不过,我想,他也不是那样好心的人。”
“侍卫长在哪里?”修眼里顿生寒意,一字一句地冰厉问,“他现在在哪里?”
“他在副帅府,明天就会搬来大帅府,到时……”
“只怕我无能为力。”修语气沉沉,眼神更是冰凉刺骨,“依侍卫长的性子,你怕是很难躲过今晚。”话刚完,电话那边便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修挂下电话,眼神板滞。
白子承听了半天,心下也明白了些,安慰他道:“你不要太难过了,可能……你大哥还活着。”修眼泪死忍,艰难一笑:“你说的对,可能……侍卫长请医生治好了他。”
“修……”一切的安慰都似乎无力,修把双眼用力往上翻,极力地忍着,死死地咬住唇,笑道,“可能,还活着的……”那泪再也忍不住,沁出了眼眶。白子承转移话题:“这样猜也不是办法,不如给副帅府打电话,问下侍卫长妥当些。”
白子承见他嘴唇发抖,便自告奋勇:“我帮你打。”修点头,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白子承深吸两口气,拨着号码,电话一通,他就嗓音颤抖地问:“侍卫长在么?麻烦告诉他,白家的人找他有些事。”他睃了眼修,顿了顿,又极力笑着说:“侍卫长,不是……应该称呼副帅……我想问下……”他话未完,就被侍卫长截断。过了许久,他“哦”了声,挂下电话。
“怎么样了?”修话语艰难,目光如炬。
白子承舌头似发了麻,支吾道:“嗯……大抵还是有希望的……”修一脸惶急,死紧地攥住他,“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白子承眼神飘浮不定:“是受了伤……没有死。”修眼里顿时发出闪亮的光:“伤严不严重,他几时能回家?侍卫长会不会念在以往的情分上放过他?或是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做到的统统答应。”
白子承难过地低下头,盯着地板:“修………侍卫长说会将你哥送回来的……会派人送回来……”修双眼发亮,徐徐生辉:“我知道,我现在就去告诉夏妓,大哥还活着,他没有死,他竟然没死……老天保佑,他竟然没死……我现在就去……”他拔腿就往外跑。
刘世安走过来,轻声问:“恐怕不是这样简单,白少不如直接跟他说。”白子承眼中泪光闪闪:“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或许……我不应该打这电话……”
刘世安低下头,安抚道:“白少不必太伤心,也不用自责,这是命数,躲也躲不过的。”
“刘叔叔。”白子承箍住他,眼泪直流,“我现在才知道,我有多幸福……虽然从小没有父母,可是叔叔疼我比亲生孩子还要多,夏妓……欧阳寒,欧阳修……他们才是真的可怜……他们承受了人生最残忍的生离死别,爱恨纠葛……痛到要跳楼,爱到可以为对方付出生命……他们……”他哽咽地说道,“欧阳寒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了……刘叔叔……他可能……”
刘世安热泪盈眶,声声似叹:“他们迟早要接受现实的,没死也好,总算有希望。人有希望才有存活下去的动力,这对他们,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感谢上苍,他没死,他竟然没死。夏妓听到消息立刻出了医院,精神也似乎好了许多,脸色不再是惨白。她一脸紧张地坐着,倘若腿没有受伤,她一定会飞奔到他怀里。他竟然没死……太好了……她兴奋地盼着。恍惚又回到了那天,门前的槐树,开了满树的白花,清香四溢。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钻进车里。车缓缓开动,她问:“要带我去哪里?”他抬下手,看了一下表:“嗯,还有时间,我先带你去买衣服,再带你去做事。”
“我不去。”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他说:“由不得你不去。”
“我为什么要去?”
“这个原因可多了。”他大笑,眼里徐徐生辉,“你吃我的,还要用我的钱。自然得听我的。”
“那我将钱还你。”
“好!”他爽快答应,将手伸到她面前,“还钱来,一路来的车票,吃,穿。”她细声如蚊:“我没钱……”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帅气的笑容;“那不就结了。你没钱还,自然得听我的。”
那个专爱对她使坏的男人,没死。她高兴得几乎泪流满面。她如坐针毡,惶急地问白子承:“哥哥,为什么还没回来?侍卫长说几点送他回来?”
白子承躲避她的目光,看了下手腕,低着头说:“大抵是这个时候罢,马上就能到了……”刘世安也勉强笑道:“小姐不要急,当心身子,他就要回来的。”
“我很急。”她直言,眼中光亮四射,“我要跟他结婚。”修睃了她一眼,微笑着点头:“对,你们结婚。”她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一怔,又回过神对他说:“谢谢你,修……”
他轻轻咬住唇,掩饰不住的满脸紧张:“现在,对我来说,哥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所以,你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