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故意藏拙。
实际上她的水平也就如此了,再要好一些是没办法的,前世她只学了些皮毛而已,勉强能绣个荷包罢了。
她捻着绣针一线一线地绣了起来。
老夫人闭眸浅眠,略有一刻钟的时间,随喜才把这柳叶给绣了出来,形状倒是没变,就是少了些灵气,显得有些死板了。
老夫人看到她绣的这叶子……怕是要失望了吧?
随喜看着被针扎了几次的指头,太生疏了,比以前绣的更要难看些,难道在这方面她真是一点天赋都没有?
“给我看看。”老夫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不好看。”随喜小步挪过去,脸上带着羞涩的表情。
老夫人笑了笑,“我第一次绣出来的东西也不能见人。”
“真的?”随喜眼睛亮了起来,将缩在背后的手伸了出来,把绣了柳叶的绢布给老夫人看。
在给老夫人捶背的翠碧轻笑着,“姑娘绣得已经算不错了。”
“嗯,比我那时候的要好,多下些功夫,将来会更好。”老夫人笑着点头。
随喜甜甜地笑了起来。
老夫人将她的手牵了过来,吩咐翠碧,“去把薄荷膏拿来。”又对随喜道,“刚开始学,扎伤指头是寻常的事情,熟练之后走针穿线就自如了。”
“嗯,随喜晓得。”随喜认真地回道,这点小痛不算什么,这世间最痛的她都经历过了,还怕伤了指头这点痛么?
真是乖巧听话的人儿,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孙女其实也很贴心,冷落了那么多年,以前家里拮据的时候,还没少打骂她,想起过去……老夫人心里生出了内疚,愈加觉得要对随喜好一些。
指头的刺痛在抹上薄荷膏之后减轻了不少,随喜拿起软墨想要继续描绘花样。
“休息一会儿,吃些点心。”老夫人道。
随喜这才拿起桌子上的红豆糕小小地咬了一口。
没多久,关娘子就来了。
“……张绣娘过来量身,定了尺寸就能制新衣了。”关娘子笑着对老夫人道。
老夫人颌首,“给随喜量量,她正在长个子,我是老太婆了,尺寸能改不了的。”
关娘子身后是绣铺来的绣娘,姓张,三十来岁的模样,生得白皙圆润,笑起来见牙不见眼,是个很和气的妇人,听到老夫人这样说,她马上就笑着道,“哎哟,老夫人真是爱说笑,您看起来可是和去岁没区别,反而是越来越年轻了,今天可要做几套颜色鲜丽一点才好。”
“老太婆了还穿什么鲜丽的衣裳。”女人都爱听好话,不分年龄。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些。
“颜色鲜丽,人也精神一些,娘不妨多穿些颜色艳点的衣裳。”关娘子在旁边提议道。
随喜偎依到老夫人身边,“祖母一点也不老,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老夫人点了点随喜的额头,“你懂什么!”
“我懂的,祖母要漂漂亮亮的,阿娘也要漂漂亮亮的,这样看着开心。”随喜明澈的双眸犹如纯净的泉水般熠熠动人。
这天真可爱的模样,看得老夫人和关娘子都会心一笑。
“好,好,就做几套颜色鲜一点的。”老夫人笑着道。
张绣娘诧异地看了随喜一眼,她一年来关家也有几次,关老夫人以前似乎不太重视这个孙女的,怎么这次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她记得以前关姑娘的眼睛是睁不开的,没想到只是几个月没见到,已经就睁开眼了,本来平凡的小脸因为这双熠熠如星的眼睛变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诧异只是在她眼底飞逝而过,很快就笑着给老夫人量身,“……姑娘的样子长得真好,嘴儿又甜,莫怪老夫人这样疼惜。”
老夫人笑道,“自己的孙女还有不疼惜的道理?”
关娘子闻言嘴角就绽开淡淡的笑,怜惜地看向随喜。
随喜也含笑在望着她,眼底充满了担心,她微微一怔,女儿却已经甜甜对她笑了起来。
给老夫人和随喜量了尺寸之后,便拿了几个颜色的布料来给老夫人选,老夫人果然选了几个颜色比较艳丽的,也给随喜选了几样款式。
“娘,我这就到偏远那边去,给郭姨娘也量了尺寸?”关娘子低声问着。
老夫人淡淡地点了点头。
关娘子便领着张绣娘往偏院去了。
“……怎么?偏院有客人?”出了上房,那绣娘脸上客气礼貌的神情便放松下来,和关娘子低声说着话。
以前家里拮据的时候,关娘子会做些女红到绣铺去换银子回来补贴家用,一来一去,便和绣铺的张绣娘熟悉起来,这两年来也没少招呼生意给她。
“是有一位娇客。”关娘子淡笑着道。
张绣娘压低了声音,“瞧你脸色憔悴,该不是……”
关娘子低下了头,“最近家事比较忙。”有些苦楚只能咽在心里,就是怎么信得过的人也说不得。
“要多休息。”张绣娘是个心思通透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关娘子的失落,只不过人家不想说,她也不好再问下去。
到了偏院,关娘子眉心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心里还是有些抗拒走进这里。
郭静君躺在床榻上养身子,听到关娘子来了,急忙要起身迎接。
关娘子走了进屋里,“郭姑娘今日身子好些了吗?”
“多谢姐姐关心,妾身已经没有大碍了。”郭静君撑起身子,虚弱无力地歪倒在床上。
“郭姑娘言重了,我担不起你这声姐姐。”关娘子淡淡地道,不许郭静君喊她一声姐姐,便是还不愿意承认她的身份。
就算老夫人和关大爷承认了也好,她也是不愿听郭静君叫她一声姐姐。
郭静君咬了咬牙,挤出柔顺的笑容,“姐姐还是不愿意原谅我。”
“家里要添新的冬裳,你若是不方便起身量身子,这该怎么量身做衣裳呢?”关娘子轻声说着,目光平淡没有正眼看郭静君。
郭静君还没资格跟她谈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妾身能下地的。”郭静君扶着妙琴的手下了床榻。
关娘子勾唇浅笑,让湖湘出去把张绣娘请了进来。
张绣娘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丰姿绰态的年轻女子,脸上略显得苍白,眉眼间难掩勾魂的媚色,不像端庄纯白的姑娘……关家向来注重门风,怎么会有这样的客人?
想归想,她还是利落地给郭静君量了身子,虽然和关娘子算得上知己,但哪个家里没有些不想让外人知道的秘密?
量了尺寸,关娘子一刻也不愿多待,交代了一句,便和张绣娘出了内屋,“厨娘已经找来,以后这边的膳食就由小厨房供应了。”
郭静君在关娘子离开之后,才恨恨地唾了一口,“嚣张什么,以为我不能翻身了吗?一个下不了蛋的母鸡还能得瑟多久?”
妙琴听了不敢附话,只是小声问道,“……姨娘,妙雪该怎么办?是不是得请大夫?”
“请什么大夫?难道要我去求那个贱人吗?”郭静君像突然被踩到了尾巴,尖声地叫道。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医治(上)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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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娘子送走了张绣娘便到上房服侍老夫人午歇。
来到随喜的屋里,便见到女儿还拿着针线在练习,不禁露出微笑,“也不歇一会儿,眼睛不累吗?”
“阿娘!”随喜眼睛一亮,把绢布放了下去扑进关娘子怀里。
关娘子细抚着随喜的鬓角,“怎么不去寐一会儿呢?早上在祖母那儿不是练习了好几次吗?”
“可是都绣得不好看。”随喜不好意思地道,拉着关娘子坐到床榻上,“祖母让我学着绣手帕,我只会绣叶子。”
“能绣叶子就不错了,阿娘以前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连叶子都绣不好。”关娘子柔声笑着道。
“真的?”随喜拿着一块方形的手帕给关娘子看,她当然知道阿娘说这话是安慰她,阿娘精通女红,五岁能绣荷包锦囊,她心中是有数的。
“很好看。”关娘子笑容愈加柔和,怜爱地抚着随喜的头,“你这伤势……也算因祸得福,眼睛能看得见了,什么都能学了。”
“嗯,随喜以后一定好好保护阿娘。”随喜抱住关娘子的腰,语气既天真又坚定,恨意和怨怼掩在眼底深处。
关娘子欣慰地笑了起来。
“阿娘,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个郭姨娘。”随喜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她很想提醒阿娘,千万不要让郭静君有翻身的机会,可是她的年龄她的身份都不适合说这些,只能旁敲侧推地说一些话让阿娘提高警觉。
“这话在我面前说就罢了,千瓦别在你阿爹和老夫人面前说,知道吗?”关娘子眉心轻蹙,眼底略带悲伤地对随喜道。
随喜点了点头,这个道理她自然是明白的,阿爹心里还念着那个女人,如果听到她这样说,指不定就更讨厌她这个女儿了,而老夫人……说不定会误会是关娘子心胸狭窄,教导女儿也要排斥其他姨娘,会因此对阿娘不喜的,“我是不会在外面说,但是,阿娘,你千万不要被那个郭姨娘欺负了,她不是好人。”
其实她更希望阿娘不要那么相信阿爹,如果她没记错……阿娘再过几个月就会有身孕,如果这段时间阿娘不要和阿爹一起……是不是就能避过以后难产的劫难?
可是要怎样才能让阿娘不要再跟阿爹一起?这不是她当女儿的能插手或是能过问的事儿了,毕竟是父母的房内事。
“阿娘心中有数,你躺下睡一会儿吧,等下还得到祖母那儿学规矩呢。”关娘子温声道。
随喜心中暗叹,现在不管跟阿娘说什么,阿娘都是听不进去的,到底还是对阿爹没有死心,只可惜郭静君被禁足了,不然阿爹也不会哄得阿娘又相信了他。
乖顺地躺了下来,随喜在关娘子低柔的声音中渐渐地入睡,不管过了多少年,她都喜欢阿娘唱的童谣,像能安抚人心的温泉,令她烦躁不安的心情得到沉淀。
直到随喜的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关娘子才轻声轻脚地离开了屋里。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事儿,随喜睡得并不沉,不到半个时辰就醒了过来,光洁白皙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平灵打了水进来给随喜擦脸,八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微凉,随喜换了被汗湿的内衣,洗了脸恢复了精神才走出内屋到老夫人那儿去。
翠丝和翠碧坐在外间打着璎珞,见到随喜进来,翠丝便笑着压低声音,“老夫人还没醒呢,姑娘要不要坐会儿吃些点心?”
翠碧道,“这两天老夫人夜里睡不好,今日是心情好了才睡得沉。”
“那我就不打搅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