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有同僚要过来,我去外书院,中午不必等我。”关大爷拿起绢帕拭嘴,交代着关娘子。
关娘子给他递上茶,“要不要让人去先准备些下酒菜,让你和同僚一起喝酒时吃?”
“啊,不必,我自会让人去交代厨房。”关大爷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送走了关大爷,关娘子便到正屋隔壁的次间去看账册,过了一刻钟,湖湘轻手轻脚走了进来,矮了矮身子才低声开口,“夫人,大爷去了偏院,没往外院去。”
关娘子淡淡一笑,“知道了。”
偏院,正屋内,郭静君与郭夫人刚吃完饭,正在商量如何见上关大爷一面,外面就传来妙琴的声音,“郭姨娘,大爷来了。”
郭静君脸上浮起狂喜的惊讶,“大爷来了?自那次之后,他从来没来过偏院的。”说着,就站起来要出去迎接关大爷。
“回来!”郭夫人沉下脸喝了一声,“坐下,这么轻浮,岂不是让人看轻了你!”
“可是……”郭静君顿住了脚步,犹豫地看着门帘,又咬唇看着郭夫人。
“老夫人不是不许你见他的,你还想再惹她生气?吃亏的只有你。”郭夫人下了炕床,点了点她的脸颊,“我出去会一会。”
“是大爷来了偏院,又不是我去见他,那老货还能对我如何?”郭静君没好气地叫道。
郭夫人瞪了她一眼,“稍安勿躁!”
郭静君忍住心头迫切想要见关大爷的念头,只要让她见着了这男人,她就有把握让他重新宠爱她!
关大爷踏进偏院的时候,不由自主就想起郭静君那妖娆滑腻的缠绵,耳边仿佛听到她呢喃柔软的轻声细语,心头一阵的发热,倒是把上次被下药的愤怒忘得一干二净了。
“大爷,郭夫人和姨娘正在屋里说着话呢。”刘妈妈在看到关大爷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不满,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将人请进了花厅。
“刘妈妈,这么多年没见,你依然如当年啊。”关大爷笑着对刘妈妈道,他还记得当初刘妈妈对他的帮助。
刘妈妈笑了笑,“大爷您是比以前更是风光出色了。”
关大爷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刚还想说什么,就见到花厅门外走来一个身形高挑的妇人,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是几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郭夫人。
他站起来拱手一礼,“郭夫人。”
郭夫人盈盈地还礼,心中却惊异不已,这关大爷与当年还真是天差地别,当年一脸颓丧,满面胡渣,穿着粗布长衫,走哪里都不会让人多看一眼的落魄读书人,如今却是一身绸缎,光看那绣工就知道是上好的绸子,面容又是俊逸不凡,身上只有意气风发的潇洒,哪里还有当年的落拓?
难道郭静君死缠着不放,这么俊逸的男子,又有家底,是女人都不想松开手。
客客气气地见礼之后,郭夫人和关大爷又坐下说话。
“当日郭兄盛情款待,一别数年,不知郭兄现今如何?”关大爷问起郭大爷的近况。
“去岁升了知县,外面的事情我也不多懂,倒是还常提起关大爷您。”郭夫人笑得端庄稳重,眼角扫了刘妈妈一眼。
关大爷听着笑了起来,“一定要找机会再与郭兄把酒言欢才是。”
郭夫人听着就眼神一闪,转开了话题,“……收到静君的信时真是吃了一大惊,没想到和关大爷您还有了这缘分,都是我们教导无方,才让您难做。”
“咳,静君贤淑乖巧,是在下……是在下……”关大爷尴尬地笑着,他白白占了人家黄花闺女的便宜不说,如今还不能给个名分,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不对。
郭夫人也不跟他提名分的事儿,只是说起了别的,“有了身孕不能每日都呆在屋里,大爷您看……是不是让静君每天到外面去走走,她孤身一人在西里城,我们又离得远,难免有些不习惯和骄纵,您可要多担待一些。”
关大爷心中一软,顿时觉得自己和老夫人对待郭静君是不是有些太严格了,“是,是得出去走走。”
郭夫人嘴角露出笑纹,“那不如趁今日天气好,我就陪着静君到庭园去走走。”
“好,我也好几日没见静君了。”关大爷松了一口气,觉得郭家真是宽容体谅,并没有怪责他占了郭静君便宜不说,也没有要求什么名分,他若是不对郭静君好一点,如何对得住郭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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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行礼(下)
秋高气爽,庭园里坠在地上的黄叶已经被打扫干净,满庭园红调绿落,倒是有几株菊花开的正艳,还有散发着浓郁香味的桂花香。
郭静君被妙琴和妙音两个丫环扶着,步履缓慢,低眉顺耳地走在关大爷身后,一副羞涩温顺的模样。
关大爷不时地回头看她,走在郭静君身边的郭夫人见了,抿嘴暧昧地笑着。
郭静君梳了一个流云髻,插了一对珊瑚绿松石蜜蜡的珠花,脸上也没有浓妆淡抹的,肌肤素净白皙,流露出一种和以前不同的小家碧玉风情,看得关大爷的眼睛都直了。
“大爷,小心看路。”郭静君眼角一扬,拉住一直往回看差点撞上盆栽的关大爷,眸光含羞似嗔,竟是妩媚娇弱,风情无限。
心里一痒,关大爷顺势握住郭静君的手,滑腻如脂,一时爱不释手,郭静君咬了咬唇,含笑嗔了他一眼,娇声斥道,“大爷,大嫂还在呢。”
关大爷收回手,尴尬地看着郭夫人。
郭夫人笑着道,“看到你们二人情意相投,我回去就好跟你兄长交代了,名分什么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关大爷您要对我们姑娘真心真意。”
关大爷摸了摸鼻子,三人一起走上竹亭。
随喜来到园子里的时候,就见到他们三人有说有笑的,那郭静君更是仿若无旁人一样对关大爷**,又是抛媚眼又是亲自喂茶的,看得她心中怒火直升。
简直是不知廉耻!她愤怒地想要转身,可又想到她是出来给老夫人折菊花的,空手回去还不知跟老夫人怎么交代,眼珠子突然转了一下,她勾唇冷笑,往竹亭那边走去。
郭夫人看着在鹅卵石小道上走来的小姑娘,梳着双环髻,戴着一对彩色琉璃蝴蝶珠钗,穿着交领五彩缂丝裙衫,看起来粉雕玉琢,玲珑可爱的,是那日在关夫人屋里见到的女孩,当时并没有多注意。
“哟,那边走来的是姑娘吧?”她马上就笑着问关大爷。
关大爷一怔,皱眉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欢喜减了三分,冷淡地应道,“那正是小女。”
郭静君眯眼看着越走越近的身影,想起自己之所以会被禁足,全是拜了这个小贱人所赐!
随喜拾步走上台阶,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阿爹。”
“嗯,过来作甚?”关大爷没没有正眼看随喜,只是淡淡地问着。
“随喜过来给祖母折菊花。”随喜早已经习惯了关大爷这种冷漠的态度,他们父女之间就像水与火一样,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跟仇人一样。
“关姑娘长得真是跟花儿一样好看,水灵水灵的,看着就喜欢。”郭夫人笑着对关大爷说着,也是察觉出着对父女之间好像有些不太和睦。
随喜只是腼腆地笑着,曲膝给郭夫人行了一礼,“郭夫人。”
“乖,乖。”郭夫人笑眯眯地拉过她的小手,“是过来给老夫人折花的?”
随喜点了点头,强忍着心头的不悦才没有抽手。
“真是孝顺的姑娘,大爷,您这千金多讨人喜欢,要是我有这么乖巧的女儿就好了。”她连生三胎都是儿子,这也让她在郭家的位置越来越稳,但她说这话不假,她确实想要一个如贴心小棉袄一样的女儿。
“女儿都是来要债的,有什么好。”关大爷斜了随喜一眼,“怎么不给郭姨娘行礼?”
随喜握紧了手,指甲陷入肉中,锥心的疼痛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时刻告诉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前世了,她再怎么恨阿爹,也不能表露出来,可是要她跟这个会害死阿娘的女人卑躬屈膝,她又怎么能办得到。
“你耳聋了是不是,没听到我在说什么吗?”关大爷见女儿动也不动,心里顿时来了气,用力一拍桌子怒喝问着。
郭静君温柔地握住关大爷的手,声细如蚊,一脸委屈的样子,“大爷,别这样,姑娘是个金贵的,哪里能跟我行礼,这于礼不合。”
“金贵个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关大爷气呼呼地叫道。
随喜只觉得满腹的憋屈,别说郭静君还未进门,就算进门了也不过是卑贱的小妾,她在家里再不怎么得阿爹的喜爱,也不至于要对一个小妾低声下气。
“关姑娘不是要给老夫人折菊花吗?快去吧,别让老人家等得不高兴。”郭夫人暗地里扯了郭静君的衣摆,睇了一个斥责的眼神,打着圆场让随喜离开。
随喜没有错过她们的小动作,嘴角勾起淡笑,“阿爹,随喜先告退了。”
离开竹亭之后,随喜便往种着菊花的花圃走去,平灵紧紧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随喜的脸色,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
还担心姑娘刚刚被大爷那么责骂会伤心呢。
随喜亲自剪了几朵正欲盛开的菊花放在竹篮里,便带着平灵从另一条小道离开庭园。
在就要到达上房的时候,随喜突然停下来,猛地回头冷冷地看着庭园的方向,闭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气,眼泪迅速蓄满眼眶,泪水默默无声滑落脸颊。
“姑娘……”平灵诧异地看着她,刚刚不是才好好的吗?
随喜紧咬着唇,什么都没有说,直到哭得眼睛有发肿,才用手背拭去泪水,缓缓地转过头,脸上闪过坚毅狠绝的神色。
她看向目瞪口呆的平灵,声音有些沙哑地道,“平灵,你是谁的丫环。”
“奴……奴婢当然是姑娘的丫环。”平灵怔怔地回道。
随喜笑了笑,认真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丫环,“那你要记住了,只有你的主子在这个家里好过了,你才好过,一会儿回到老夫人那儿去,老夫人问你什么,你要机灵一点回答,知道吗?”
这是她那个怯弱从不敢大声说话的姑娘吗?平灵愣愣地想着,但还是点了点头,心里却不明白,一会儿老夫人会问她什么。
随喜抿了抿嘴唇,用力将眼睛揉得更红之后,才往上房走去。
平灵怔了一下才急忙跟了上去。
老夫人正在里屋和丫环们说起旧年趣事,见到随喜走进来就笑着招呼,“去了这么久,是偷偷跑去玩了?”
随喜低着头将手里装着菊花的篮子交给翠丝,细声地叫了一声,“祖母。”
声音有些压抑,没有了平时的欢快,老夫人眉头一挑看了过去,头压得低低的,鼻头眼角都有些发红,在这里出去的时候还笑得很开心的。
“怎么了?”老夫人声音一沉,伸手去将随喜拉到身边。
随喜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