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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神相 温瑞安 4568 字 5个月前

。只间了一句:“为什么?”

藏剑老人的抽搐痉孪,已像奇迹般完全消失了,换上的是迟钝而木然。冷峻而无情的神色。

“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五年前,在大熊岭上,我曾刺伤你一臂,但那是因为你夺剑杀人,并且向我施加暗袭,我才逼不得已出的手,我看你倒不似要报这伤臂之仇的人……”

藏剑老人道:“你虽伤我一掌,但在我掌中刺了个洞,又教我如何能再握剑?左手又被‘龙凤双侠’削去四指,岂不等于双手全废?我若不能使剑,结仇天下,不如自拢好过。故此,我宁愿自斩双手,嵌入‘太阿’、‘铜雀’.手剑合一,重新练剑……”

他于涩地道:“不过在杀无辜,劫宝作孽。也确为事实。这件事你一直未在江湖上传扬,无疑是给谷某一个清白名誉。老夫十分感谢……可是,你伤了我的手,我止血后挣扎口到山道,已然迟了,我的兄弟何埋剑已丧命在司马公孙手上,这可以说……”

他声音转而激厉:“是你害死他的!他脸上全是森森煞气:“你伤我之事,我不敢说报仇,但你等于间接害死我的兄弟……这些年来,我用这一双脚,天天为死去的兄弟……打扫坟墓。每一次,我都对黄土里的兄弟说———”

藏剑老人幽森森的,有气无力的,像风前的烛。随时都要灭了,“我一定杀了司马拳、公孙谨、李布衣三人。替他报仇!”说到这里,一口浊痰上咽喉,“喀吐”一声,咯地在上,胸膛一阵剧烈起伏。

李布衣苦笑道:“那么,你患病要用硫磺……那是假的了?

藏剑老人道:“我只想支开傅晚飞,免得他碍手碍脚,也不想多造杀戳。

李布衣为四肢一阵剧烈痛而皱起了眉道:“你要杀我?”

藏剑老人只觉喉间又一股浓痰升上来,强吸一口气道:“现在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李布衣强忍痛楚,问:“你若杀了我,如何向飞鸟。枯木。白青衣等人交代?”

藏剑老人道:“我跟他们说,你根本就无诚意与天欲宫为敌。故意支开他们。我想我的做法。也不算违反飞鱼塘之命……沈庄主只怕对你也恨得要死。

李布衣自嘲一笑:“想不到那么多人想我死。

藏剑老人发出一阵于哑的笑声,就像一相七、八年前未开启过的木扉被推开的时候发出声音一般:“该死的,总要死的。

李布衣忽道:“你有病?”

藏剑老人怒道:“我说过,我装的!

李布衣道:“你声音有。

藏剑老人冷笑道:“我声音里有什么?”

李布衣道:“有病。男声宜雄壮,所谓声亮必成,不亮无终。你声浅面燥,如破竹败革,中气已弱,轻则困顿,重则促寿。你咽喉有浓痰鲠塞,更非好兆,如你听在下之劝……”

藏剑老人强笑如裂木,道:“你不用功了,我也不想听,我的确是中气不足,调息困难,但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杀了你!

双手一收,“唆、唆”二声,双剑自李布衣腿弯收回,再化作两道护身精虹,飞刺李布衣!

李布衣血涌如泉,无法退避,只得一连串滚动,两剑刺空。

藏剑老人双剑一挑.大量沙尘飞起,喷罩向李布衣,凌空击下,双剑再度刺出。

李布衣闭上双眼,兔受尘沾,但双耳听风辨影,可惜双手重创,无力反击,只得又一阵滚动,向衙堂滚了过去。

藏剑老人二击落空,双臂催劲,“啸、啸“二声。双剑连春细链,疾射而出!

李布衣无法招架闪躲,只得一阵急促滚动,“碰”地一声,额角撞在石阶上,但总算又躲过了两剑。

藏剑老人一挽双手,收回双剑,一步一步的逼近去。道:“看你怎么再闪躲下去。

李布衣忽在石阶上一挺腰,借臀肩之力。竟平平弹上了石阶最高一层,“砰”地摔在台阶上。

藏剑老人喘气吁吁地道:“你迟早还是免不了一死!挺剑冲上石阶!

李布衣趁他掠上石阶之时,力贯全身,横胸一边,竟撞在鼓架子上,那鼓架怎经得起李布衣满布内劲之一撞?那时轰地倒塌了下来。

这衙堂前的大鼓,原就是用作百姓鸣鼓报案中冤用的,这口大鼓轰隆隆。碰蓬蓬的摔下来,藏剑老人一时摸不定对方意向,暂时没有抢身发剑,以观形势再说。

大鼓摔在地上,李布衣腰一挺弹出,滚到鼓旁。

藏剑老人狞笑道:“好,我杀了你,就把你藏尸鼓内。

李布衣突然一甩头,砰地撞在鼓上。

藏剑老人剑势一起,道:“你认命——”突然心口如同着了一击。

他脸色倏变,捂胸退了一步,李布衣满脸眼红;长须一甩间。又蓬地用头掸响了鼓。

藏剑老人大叫一声,想用叫声盖过鼓声,无奈声如破锣,中气虚弱,完全被鼓声盖掩。

李布衣用额角击鼓,发出了第三声沉重的巨响。

藏剑老人股色变白,想用双手塞住双耳。但他断时以后都是以剑代手,很是不便,他双手举起了一半,却因剧烈的颤抖而放下了手。

他低鸣一声。欲长身而起。

但是这时李布衣的额头已急促地敲击在鼓面上,藏剑老人只觉心房被雨一般的巨石连击,瘫痪于地,滚下石阶。

李布衣的头密密撞在鼓上,就仿佛一记又一记的石忤,击在藏剑老人心上。

可是这剧烈的鼓声,是极少响起来的,因为李鳄鱼只造冤狱。不雪冤案的,击鼓伸冤的人。往往发现到最后被打得稀巴烂的是自己的后股,这鸣冤鼓多年只是李鳄鱼自己已制造冤案时故意串谋时候用用而已。

元江府从来没有响起过那么深、那么重、那么有力的鼓声,尤其在如许清晨里。

所以。这吸引了很多百姓的好奇,想要过来看看击鼓鸣冤的是谁。

第一个过来的是傅晚飞。

因为他走得不远,就听到了雷动九霄一般的鼓声。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衙门里没有理由会响起鼓声的,除非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一所以,他立刻往回跑,他跑得本来就比一般人快。

他奔近衙门.鼓声已经歇上了。这陡然的静歇,跟刚才惊天动地的鼓声,形成了对比,此刻显得静寂无比,但双耳仍嗡嗡作响。

傅晚飞一口心,悬到了口边,飞身越过围墙,就看见两个,一个倒在石阶下,脸朝地上,一个在石阶上,正慢慢向阶下爬去,旁边倒着一面大鼓,大鼓已被击破一个大洞。

傅晚飞立刻就认出了这两个人:在阶下的是藏剑老人。在阶上正艰辛爬下的是李布衣,但他双手双脚,仍有鲜血不住的冒了出来,以致使他爬过之处,都染上斑斑的血迹。

傅晚飞大叫一声:“大哥!疾奔到李布衣身边,扶起了他,李布衣道:“快,扶我去谷兄那儿。

傅晚飞连忙扶李布衣到阶下的藏剑老人处,细看之下,只见全后颈。背心各凸出了一红一白两截剑尖,心中一沉,傅晚飞惊道:“怎会……这样……”

李布衣叹道:“这……都是命数。

原来李布衣以内力击鼓。以制藏剑老人,目的只是震住他,决无意杀之,何况以藏剑老人的武功,虽体力甚弱,但李布衣并非用手击鼓,虽聚力于额,仍大是削减内劲的传达,加上流血如注。内力大减,而且这又是一面普通击鼓,只怕要震晕藏剑老人也力有未逮。

不料藏剑老人在鼓要击破之前,因无法忍受心房剧跳,又一口浓痰塞喉,心震荡问不意竞用手按心口,指捏喉咙,以求减轻痛苦。

可是他没有手。

他的手便是剑。

这慌乱中的当儿,两柄削铁如泥的宝剑,便各穿破咽喉、胸膛而出,登时毙命。

而在这时,李布衣的鼓也击破了。

藏剑老人却不再动弹。

李布衣开始只是以为藏剑老人被震昏过去了,故此挣扎爬下来看看。

藏剑老人死于全属“龙风双剑客”哥舒未明与施稍夜的“大阿”、“铜雀”两剑之下,令李布衣生起,种冥冥中自有主宰,报应不爽的感觉。

他长叹道:“这事我会向你说清楚的。谷兄的尸首,决不能留在此处,否则这一双剑,可能会牵累他遗骸也不安宁。

傅晚飞眼珠一转,想了一想,即道:“如果大哥不介意,我背看谷前辈,双手抱着大哥、赶去赖神医那儿。

李布衣点点头,太息道:“赖神医在,我这对手脚,大概还保得注……不过,明日就要攻打五遁阵了,只怕——”说着余下一声浩叹。

这时衙门之外,人声沸荡,愈渐逼近,李布衣道:“我们还是走吧。

傅晚飞背着藏剑老人的遗体,抱着李布衣的身子,颇觉吃力。便跳不过围墙,李布衣听到拥到衙门外的人声。道:“自后门走。

傅晚飞快步走人内堂,再自后院穿出,一脚踢开后门。微喘笑道:“没想到来到达种地方。还得从后门走。

这时天色大自,隐约可见蓝天如洗,白云皑皑,李布衣道:“多少人来到这里,就再也望不到天亮了;能出来,总是好事。

傅晚飞闻言,小心冀冀地阔步跨过门槛。道:“我跨过去了。”

(全书完 ·秋草)

温瑞安 《刀巴记》

第一部 取暖

第一章 密云不雨

天空布满了密云,一卷又一卷,一层又一层,堆叠到大边。时过春分不久,天气还是很寒的,此刻又近晚了,昏冥问有一种阴郁的气象,但始终欲雨未雨,欲雪未雪。

该到哪里去投宿呢?卜者背着包袱,撑着白布的旗杆,在这看来正蕴着一场大雨雪的荒地里,稍有些踌躇。

这时候,他便看到暮色灰蒙蒙处,有一点暖黄的火光。尽管火光很远,也很微弱,他心头也似被火光分沾得那点温暖了:晤,是旅人吧……

他往火光处觅去,看见一座残旧的破庙,火光的暖意更浓了。忽然间,他站住,感觉到一股不可言语也元从躲藏的杀气。他看了看天色,空气中有一些雨丝已透进他脖子里来。他伸出手掌,看了看掌心,露出深思的神情。

“要来的,总是躲不掉的。他想,假使这荒地里旅人的每人,引他进入了命定的破庙,那么,这阴迢密布的雷雨,就狠狠地下它一场吧。

他大步走进了破庙。

破庙里有几个人,或坐或卧。他才走到庙前石阶,占卜的旗杆上缠的铜铃,轻轻的摇了几下,一个样貌和气器字轩昂的中年人起身招呼道:“响,老乡,打哪儿来的,一起进来暖和暖和吧……”遂而看见来人的衣着打扮与那白布旗杆,怔了一怔,遂笑道:“原来是算命的先生……写什么……是布衣神相……,啊哈哈,占卜的先生请进来凑合吧。

卜者走到庙门侧边,拍拍衣服上尘沙,笑道:“如蒙不嫌,便打扰了。”

那中年人身边有一位妇人,低俯蛾眉,没有说话,她身边一个孩童,却以骨溜溜的眼睛打量他,旁边还有个老汉。

那中年人说:“什么话嘛?这庙又不是咱家的……这年头盗贼四起,饥民匪结,多几个人一起,结伴是最好不过的事。

卜者笑笑,把旗杆靠墙角放置了,这时,那妇人稍用眼尾瞥了一下,又垂下了头,就这样一瞥间,卜者心里也暗叹:这妇人好美;却还是没有把她容貌看清楚。

中年人笑道:“这是荆内。那妇人没有抬头,只是把衣袖福了福,算是行礼。

中年人用手拍了拍妇人身边的孩子,“这是小儿.叫石头儿。很皮。”然后指了一指那老汉,说:“泰伯,我当他是长辈。

那老人慌忙道:“我只是奴才,主人一直待我好。

卜者笑笑,将包袱担放下,整理东西,中年人谈话的兴致倒是颇好,问道:“你一人出来郧阳么?……“举目见卜者布旗杆上写“神相李布衣”,也没看下联,就笑说:“最近江湖上出现了一个神相卜者,听说灵应异常,直如神仙转世,丈才武功都很不凡,就叫做李布衣,哈哈……一下子,各地都出了数不清的‘布衣神相’。人人都叫李布衣,也不知哪个是真,到底有没有真的……”中年男子越说越开心,抚腹长笑,那少妇用手碰了他一下,白了他一眼。表示不悦,也提醒她丈夫顾虑到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