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水都不能喝。
“爹娘跟祖父可好?”去年家里的消息说祖父似乎不大对劲,她一直担心到现在。
“立春之后,便好多了,我们进京之前,他都能下床了。”
听到这些,心中不免放下一个重担,“听说前些日子,皇上亲口升了你们俩的职?”这些还是后来从别的宫里流过来的,她的消息一向很闭塞。
两人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地点头,因为皇上临时督军,军中进行了一次针对西北匈人的演练,他们兄弟俩拔了头筹,皇上姐夫一高兴,就晋升了他们一个小官,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管怎么说,既然得了皇上的恩宠,就要好好效力。”她就是担心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胞弟捅出什么篓子来,他们比不得大哥知道进退,满打满算,今年也不过才十六岁多,幼时身子弱,家人也不舍得太过严厉,到后来,父母年纪大了,对他们的管教也是力不从心,看这年轻气势的样子,她就难放心。
兄妹三人聊了没几句,庞朵便进来禀报,皇上下朝了……
汉阳、平奴不得不告退。
“等等——”见他们兄弟俩出门,不免快走几步追上去,整了整兄弟俩领口的红巾,一切想做得交待全都化作无言,只能看他们莫家的造化了……
尉迟南站在拱门口,远远地望着这一幕,她还是有感情的,至少对她的亲人。
夜半三更,寝卧内一片昏暗,莫蓉慢条斯理地拿开他搂在她腰间的手臂,门外已有提示,该是她离开的时辰了,一切动作都是轻声捏手的,就怕搅了他的好梦。
好不容易抽开了半截身子,却不想他翻了个身,刚刚那一切等于白费,不免让人气馁。
接下来连试几次,依旧是这种情况,她不免怀疑他已经醒了,趁着朦胧的光线,她仔细瞧了瞧他的双眸,仍旧闭着的,看来是成心想戏谑她。
“就这么急着走?”果然,他开口了。
“陛下,四更底了。”
这时外面的李琛正好在轻击门环,也是提示莫蓉该起身了。
尉迟南轻咳一声,外面的击环声陡然停滞,没过一会儿又来了,莫蓉趁着他坐起身的空当,抬腿下床,也不知道哪件事惹了他的脾气,他竟径直坐起身,赤脚走出寝殿,拉开门,到把李琛吓了一跳,“陛下——”赶紧低头躬身。
还好他止住了怒气,甩袖子出去,一圈的宫人、侍女围着他团团转。
一刻之后,侍女给她略微收拾了下仪容,这才出来与他告退,而他依旧冷着一张脸,也许是没睡足,也许是因为她不听话,总之对她爱理不理的。
“回来——”待她走时,又把她叫了回来,居高临下地那么俯视着她。
她不明白他把她叫回来做什么,就这么瞪眼?还是想发泄他的怒气?
他抬手,莫蓉下意识地闭了下眼,也只是那么一瞬,但他的手并没有落到她的身上,而是指了指自己的领口。
好一会儿,她才知道他要她做什么,原来紫袍的领口还有一粒盘扣没扣,是让她亲自动手。
踮起脚跟悉心帮他扣上,嘴角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笑意,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已过而立之年的皇帝身上竟还有这么天真的一面。
“臣妾该回去了。”扣完盘扣,退后一步,与他相视,只刚刚那么一瞬间,她才觉得他们之间有那么一点夫妻的感觉,即使不爱,但很亲昵,就像这天下间很多的夫妇一样,搭着伴过下去。
只是一转身,望见殿门外那尊宫车,又将她拉回了现实,这里终还是皇宫,不是普通百姓家的庭院,而她身后这个男人是权倾天下的帝王,不是乡府里哪个不知名的小男人。
四更时分,夜空依旧的星罗棋布,她今生还能走出这宫墙圈出来的一方天地吗?
宫里没有绝对的秘密,尤其皇帝宠幸谁这种事,不出一天,大小宫苑便得知昨晚莫蓉与尉迟南的那一幕系盘扣的亲昵画面。
嫉妒是毒蛊,一旦发酵起来,谁也说不准能酿出什么东西来,只是很多人想不通,皇上为什么会喜欢这么个不起眼的女人,论才气,她十四岁入宫,能有什么卓尔不群的本事,论性情,清淡无奇,宫里这种女人多得是,论相貌更别说了,也许她真得对皇帝下了什么蛊,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受宠如此。
但有一点,众人还是在心里暗暗取笑的,尽管得了召幸,可就是不见这位婕妤娘娘的肚子鼓起来,再好的宠又如何?没有诞下龙子龙女,照样没有前途,皇上的宠,那只是一时,孩子才是下半生的保证。
后妃们并没有急着去招惹莫蓉,因为尉迟南始终还是常去赵昭仪那儿,真正受宠的还是这位风华绝代的美人儿。
人的心都是奇怪的,尽管也气愤赵昭仪的得宠,但因为莫蓉的貌不惊人,输给赵昭仪似乎才更心悦诚服点,所以后妃们去赵昭仪琼楼阁去的更勤了,多是有意孤立莫蓉。
京都的春夏两季很短,似乎没过几天就入了秋,早晚的寒气也渐渐浓重了起来。
东省传来了好消息,今秋的米粮收获很好,据说到处都是高屯满仓的,莫函进了折子,说是皇粮已经收停当,运粮队不日便启程入京,还在奏折外送了尉迟南与莫蓉一人一份礼物,尉迟南的那份存在一只锦盒里,没人知道是什么,莫蓉的礼物存在一只团箱里,是一筐金灿灿的橘子,用松枝一层层镶好,不至于在路上坏烂掉,莫家大哥到真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尽管只是这么普通的东西,但这筐橘子还是不能独享的,分成了若干份,送到各个宫苑里,别人当她炫耀也好,真诚也好,那都不是她能决定的了的,不过依她的看法,恐怕前者居多。
最后只剩下八只橘子,正好摆满一只银盘,这个也是不能吃,要留给皇帝。
只是他有一段日子没来了,也不知道这橘子能不能撑到。
“娘娘,您说国舅爷给皇上的锦盒里放了什么?”庞朵正削梨,这几日院子里菊花开得好,花粉多,多吃些梨子可以润喉咙。
“怎么突然来了这个兴致?” 用竹片夹着宣纸压好一枚菊花——庞朵喜欢弄这些,闲来无事她也帮些忙。
“外面都在谈论,听说大臣们也很多在打听的。”庞朵的小道消息多,如今崇华宫也有了点名气,打听起事来,方便了许多。
如果说一份礼物能惊动大臣,自然不会是小事,哥哥只是管理仓储的事,能有什么东西会引起众朝臣的关注呢?他这才上任没几天,可不要惹出什么大乱子才好啊。
七 锦盒
中秋将至,宫里被装扮得异常鲜亮,虽然依旧的寂静无声,但看着热闹。
听说今年秋考出来的几位新科举子很得皇上的意,难怪乎中秋宴会办得如此隆重,因为他陛下今年高兴。
难得皇上自己家里的宴席也会请外臣来,兴师动众的,害得后妃们也不得不兴师动众的,衣着、装饰,一律的考究,生怕丢了皇家的面子,但又不能太过奢华。
依照品级排下来,莫蓉的位子并不靠前,而且正好被一块绸帘挡了半侧——不知是不是有心人的故意,总之她是很难让皇帝轻易看到了,到是恰好跟三位皇子正对面,看这三个小家伙的眼神,似乎还记得她。
于是,跟这三位小皇子的对视成了这场宴席上唯一的乐趣,他们还是孩子,至少喜怒哀乐都还是真得。
乐舞声刚起,她头疼的紧,便起身从侧门退了出去,避免里面的酒气把自己给催吐了,到时可就真“露脸”了。
“娘娘坐得地方正好在风口上,我瞧她们这是成心的。”庞朵从袖筒里掏了只小瓶,倒了些几滴油状的东西来,在她的太阳穴上揉了几下,“娘娘,疼得厉害吗?”
“没事。”
休息了一会儿,打算再进去时,迎面正撞上三位小皇子。
长子宏,次子睿,三子丰,见了她到也还是有规矩的,行了个礼,便转身就向外跑。
他们身后并没有人跟着,看上去像是偷跑出来的,莫蓉不得不让庞朵去里面知会一声,皇子的安危可非比寻常。
庞朵一时半会儿没出来,她只好抬步跟上三个小家伙,看他们到底要往哪里蹿。
跟到目的地她才发现,原来他们来得是这个地方——鲁武殿,也就是平时皇帝在里面修身演武的地方,离酒宴场仅一墙之隔,尉迟家戎马得天下,少不得要有这种地方。
三个小家伙推门进去,门半掩着,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大晚上的,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在门外等了半天,也不见庞朵把人找来,里面又一直没声音,不免抬脚跨了进去。门扇发出吱呀呀的声响,在空阔的殿里回荡着,这里她到真得是第一次进来。
没跨出几步,她便一个跟头栽倒,手掌擦在地上,火辣辣的一阵疼。
“就知道你会多管闲事!”一声童音自暗处传出,应该是二皇子睿的声音,这小家伙平时看着怯生生的,想不到说起话来到是中气十足,很有乃父之风,难怪乎能得到他的喜爱。
点亮火烛,偌大的空间里霎时清辉一片,三个小家伙站在她面前,表情都很严肃,“这里是不给女人进来的!”意指她犯了规矩。
撑起上身,擦了擦手掌上的泥土,看着三个小家伙笑了笑,并随手指了指他们身后角落里的那只小东西——如果她没看错,那应该是只小狗,他们竟敢在父亲练功的大殿里养狗,这可不更罪过,更别说那狗是哪来的了。
三个小家伙显然是没想到小狗会在这个时候钻出来,所以有那么一刹他们不知所措。
莫蓉伸手向角落里的小狗招了两下,也许是挨饿得太久,小狗蹒跚却又快速地跑了过来,贪婪地舔着莫蓉的手心,虽然上面什么也没有。
莫蓉把手伸到三个小家伙面前,他们这会儿跑过来,显然是带东西来喂它的。
还是最小的三皇子比较乖顺,很快把袖子里的纸包放到了莫蓉的手心,放完后才记得要看两位哥哥的脸色,但为时已晚,只能咬唇低头,当做悔过。
小狗很快便吃完了三皇子纸包里的那两只小鸡翅,但还是不饱,于是抬头四下搜索。
这会儿,两个大皇子到也忘记了要跟她斗气,一径地蹲下身喂狗去了——毕竟还是孩子。
“好了,不要再喂了。”挡住了三个小家伙继续喂食的动作,“再喂下去会把它撑坏的。”
“可它好像还是很饿。”大皇子宏长得虎头虎脑,颇有几分外祖父梁家的勇猛气质。
“狗是喂不饱的,喂多了可能会把它撑坏。”还记得汉阳、平奴幼时就撑死过一条小狗,“不信?你们看看他的小肚子,是不是鼓胀鼓胀的?想想你们吃饱了是不是也是这样?”
“那饱了它为什么还要吃?”最小的三皇子最是乖顺可爱,像个女娃儿的脸蛋。
“它不知道饱。”从袖筒里取了帕子递给他们,“来,把你们的手都擦干净了。”
自始至终,只有那位二皇子不发一言,并且就那么看着她,带着些看不上的意味。
“我看,你们恐怕要赶快给小狗找个好去处。”这话是对着二皇子说得,“养在这里迟早会被人知道的。”当然,更不可能养在他们各自的居处。
三个小家伙面面相觑,也许他们也不知道要拿这个小东西怎么办。
四个人就那么蹲成一圈,一只细烛台隔在中间,小狗在圈子里四下嗅闻着。
灯烛忽而一闪。
“朕的鲁武殿什么时候成了珍禽苑了?”头顶传来的声音,让在场的人不禁一惊,他伸手从四人之间捞起了地上的小狗,听说梁家人从边塞带来了几只狼犬回来,这恐怕就是狼犬仔了,只是没想到这几个小子会把这东西养在他的演武房里,“谁的?”
三个小家伙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立即出头。
就在二皇子睿狠下心打算站出来时,莫蓉却开口替他们挡了过去,“可能真得是从珍苑里跑出来的,前几天园子里不是还跑出来两头鹿嘛。”
尉迟南看她一眼,“既然这样,那一会儿让人给它送回去。”
三个小家伙不禁喜上眉梢,还以为被父王发现了,小狗就活不成了,虽然养在珍苑里他们不能经常去看,但还是可以见到的。
“外面人还等着呢,你们三个还不快回去。”把狗放到三子的怀里,“拿出去,让人放回珍苑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