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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七零年底 晓雯 4251 字 5个月前

转眼就到了我走的那一天了,一大早的,史明辉就背着自己的背包到宋家来找我了,帮我拿行李,送我去火车站。因为我们走的时候是周三,所以黄阿姨说她要上班,不去车站送我了,我也没提她请假去送宋飞扬的事情,毕竟我和宋飞扬是没得比的,在她心里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

但是宋叔叔还是请了假要送我,虽然我和他说过很多次不用送我了,有史明辉和我一起走,会照顾我的,但是宋叔叔还是没有答应,一定要请假去火车站送我。虽然宋叔叔没有听我的话,不过我却很开心。我懂事是懂事,知道劝宋叔叔不要耽误工作,但是我心里还是盼着有亲人去送我的,不然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太可怜了。

史明辉家里的人也没有一个来,当宋叔叔问起的时候他笑着说道:“我爸我妈都要上班,没有时间送我,而且我都到那边7年了,什么都知道了,也不用别人送。”

宋叔叔皱了皱眉头,说到:“老王他们两口子是要上班,那两个小的呢?他们怎么也不来送送你啊?他们不是还没有走吗?”

史明辉继续笑嘻嘻地说道:“宋叔叔,明德明红他们两个过两天就要去四川了,这几天正忙着呢,不用耽误他们的时间。”

宋叔叔还是皱着眉头,不过没有继续这个问题,只是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明辉啊,你几岁去的云南啊,我看你年纪也不大阿,怎么就去了7年那么久了?”

史明辉笑着回答到:“我上学早,16岁就高中毕业了,毕业以后直接去了云南,到现在也23了,不小了。”

我们就这么一边说一边走向了火车站,史明辉自己背着一个包,然后帮我拎着一个大箱子,宋叔叔帮我拎着另一个小一点的箱子,我自己两手空空,只是背了很普通的斜挎式帆布包。不过里面只是装了水和吃的,没有装钱。

黄阿姨给我的那一百块钱被我小心地缝在身上穿的这件外衣的夹层里了,这件衣服比较旧,平时不怎么穿,等我去到云南以后也还准备把钱放在里面,别人不怎么容易找到,而且我的这件衣服比较旧,也不会有人来偷衣服。

到了火车站以后,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喊我:“林晓雯!!!”

我一抬头,发现前面有一群年轻人围成了一个圈,中间是一个中年男人。那个中年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胳膊下夹着一个包。

见到了他们之后,宋叔叔说道:“晓雯,别怕,他们都是你的同学,以前和你都认识的,你们在火车上好好聊聊,很快就会又熟悉起来的,走,我们一起过去吧。”

然后我们就到了那群人的外围,这个时候那个中年男人看到了宋叔叔,立马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手伸得老长,说道:“宋局长,您来啦!”

宋叔叔放下箱子笑呵呵地和他握了一下手,说道:“周校长你好啊,我来送送我侄女,怎么是你亲自来宋学生啊,负责送学生的张老师呢?”

那个周校长笑得像朵花似的,说道:“张老师送另外一张火车呢,我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看看。张老师已经和我说过了,安排了一个作为在林晓雯旁边,就是给这位同志吧?”

宋叔叔说道:“是啊,他叫史明辉,是我一个同事的孩子,正好在云南那边插队呢,就让他照顾一下晓雯,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不麻烦、不麻烦!”周校长连忙说,然后宋叔叔说道:“时间不早了,先让学生们上车吧。”就结束了和这个周校长的谈话。

宋叔叔和史明辉帮我把行李一直送到了座位上面的行李架上,然后宋叔叔又嘱咐了我几句,才下车去了。

我望了望周围的同学,本来离了老远的时候还有人和我打招呼的,但是那个周校长刚刚干的事情把他们吓坏了,一个人都不敢上来跟我说话。而我又都不认识他们,所以也不好意思和他们开口。

史明辉看出了我的尴尬,笑着对着同学们说了一句:“各位同学,晓雯的身体不太好,所以以前的事情不记得了,请大家多包涵她一下啊!”

然后有几个活跃的人过来我们这里问我:“林晓雯,你还记得我吗?”“还有我!”“我以前和你是一个班的。”

我迷茫地看着他们,然后坚定地摇头,他们就惊叹了起来,叽叽喳喳地议论:“哇,原来真的失忆了啊……”然后和我说一些他们的事情,从新向我做自我介绍。这么闹哄哄的,我也没有记住几个人,但是好歹气氛没有以前那么尴尬了。

这个时候火车的汽笛响了,我立马停止了对话,把头转向窗口,对着宋叔叔不停地挥手,宋叔叔也在下面向我挥手。随着火车的开动,宋叔叔淹没在了送行的人海中,我的眼泪终于止不住掉了下来。

忽然间一种巨大的孤独向我袭来,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关心我的宋叔叔也不在我身边了!虽然我计划得很好,虽然我知道1977年有高考,但是即使算上我前世的年龄,我也只有20几岁,就这么离开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到一个陌生的农村去扎根了,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这个时候史明辉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对我说道:“晓雯,不要怕,有我呢?”

看着他明媚的笑容,我的心里却在暗暗怀疑——史明辉靠得住吗?他说会照顾我的,但是又能照顾多少呢?他过得也不容易吧。

奔赴云南

第八章 奔赴云南

火车驶出上海的时候人还是比较少的,只有我们这一群知青们,大家缓和了离乡的愁绪之后很快的又开始聊了起来,在史明辉的帮助下,我也不再显得和大家格格不入了,认识了几个我以前的同学。

但是让我不高兴的是有很多人向我打听宋叔叔的事情,让我烦不胜烦。

“林晓雯,送你上火车的那个是你叔叔吧?听周校长叫他‘局长’,他是什么局的局长啊?”

“……民政局。”这个说出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哇,林晓雯,你叔叔好厉害啊!”“切,厉害什么?厉害人能让她跑到云南那么远的地方去?”“是啊,你干嘛不留在上海呢?”“林晓雯,你爸爸姓林,你妈妈姓王,怎么冒出一个姓宋的叔叔来?”

“……他不是我亲叔叔,是我爸爸以前的战友,我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所以他才好心地收留我几天,也不是特别亲,所以哪能帮我留上海啊,他能到火车站送我就不错了。”我尽量把我和宋叔叔的关系撇清,免得有人认为我是什么“高干子弟”,有什么关系,天天缠着我,这样就不好了。

果然,听到宋叔叔和我根本没有亲戚关系,只是好心收留我,然后来火车站送送我,根本不会在重大问题上帮我之后,围在我身边的人一瞬间就少了好多。我也不难过,那个年代里都有一些趋炎附势的人,挑朋友很难,简直就像沙里淘金一样,就是现在剩下的这些人里面,我也不能全信。

没想到刚开出去几公里就有人下车了,我惊讶地问史明辉到:“史大哥,他们怎么就下车了?离云南还得有好几天路程吧。”

史大哥想了会儿,说:“他们可能是到别的地方去插队,只是顺路和我们坐了一趟火车。”

这个时候我对面坐的两个女孩中的一个开口了,她叫沈卫红:“晓雯,他们这些人插队的地点在江苏的农村,哼,学校的那些领导嘴巴上说今年上海毕业生全都要分到云南去!可是实际上呢,那些有关系的人还不是分到江苏、安徽这些近的地方了,还有些人命更好,直接就分在上海郊外的崇民农场里的,以后他们回家可就方便了!哪像我们,分到云南去,还不知道几年才能回家一次呢!”

“对啊,林晓雯,你的运气太不好了!要不是你第一次上街游行的时候就受伤了,肯定也能分个好单位。你不知道啊,当初和你一起游行、反四人帮的人后来又游行了好几次,和上海的民兵斗争,还死了两个人呢!后来那些其他的人都被工厂招走啦,能留在上海,当一民光荣的工人啦!你真可惜了,受了伤,还什么也没得着。”说话的另外一个人,刘丽霞。

我沉默了,即便我知道游行能进工厂,我也不会再跟着他们去游行了,一是当时妈妈很担心我,我不可能做出让妈妈担心的是。而是我对游行根本就没有兴趣,像我这样的人最希望的事情就是远离政治,远离斗争,怎么还可能自己一头扎进去呢?第三就是我也不想当工人,虽然这个年代的工人地位很高,但是肯定会非常忙的,要是我当了工人,就没有时间复习,没有时间考大学了。

这个时候史明辉说话了,说道:“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听说这次把你们分到云南去是因为你们的成分不好,但是四人帮都打倒了,以后你们的成分说不定就会拨乱反正了,到时候不就能回上海去了?”

对面的两个女生听完以后很兴奋,但是我却没有,因为我压根就不知道自己什么成分,同时也知道即便是成分变好了,也不能立即回去,能离开云南的办法只有一个:高考考出去!

见我不太说话,沈卫红立即就把话题转到了史明辉身上了:“史大哥,你到云南多久了,那里怎么样啊?”

史明辉笑笑,回答她们道:“我到云南七年了,那里很好啊,山也美、水也美,东西也好吃。但是有点儿辣,你们刚去的时候可能会吃不太习惯,等习惯了以后就好了,那里的东西太好吃了,等你们回上海的时候肯定就会觉得上海的东西没什么味道了!......”

虽然史明辉一个劲地夸云南,但是听到开头那个“在云南待了七年”以后,沈卫红和刘丽霞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可能是被这个时间吓到了吧。

时间在聊天中过得还是挺快的,转眼间就到了中午了,我们停靠在一个比较大的车站,史明辉对我们说道:“走,下去歇歇,吹吹风,要不然撑不住。”

我知道史明辉肯定比我有经验得多,于是就跟着他下去了,沈卫红不想走动,只有刘丽霞和我们一起出去了。史明辉在站台上买了三个烤红薯,给我和刘丽霞一人一个,我们就站在站台那里一边吃红薯一边吹风,偶尔插上几句话。

史明辉说道:“从上海到云南要坐五六天的火车呢,能下车买东西吃就要买,要不然总吃干粮喝水肯定撑不住的。”我和刘丽霞都点点头,他是大哥,我们一切行动都听他指挥。

我们到火车鸣笛了才飞快地挤上火车,没人给沈卫红买红薯带上来,唉,这个年代里大家都不容易啊,没什么钱。而我也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以后买东西一定要我来讨钱,不能让史大哥在我身上多花钱。

下午的时候没有在大站停,都是那种只停一两分钟的小站,所以我们吃的都是自己带的干粮和水,然后晚上我双手往桌子上一搭,整个人再往桌子上一趴,立马就睡着了。其他人也各显神通,纷纷睡觉,火车上的灯也调暗了,但是并没有全部关掉,我想可能是防小偷吧,或者是怕大家上厕所不方便。

半夜的时候我手麻了,然后挣扎着醒了过来,哭着脸迷蒙着眼睛挥挥手,又把两只手互相按按。这个时候忽然听见了史明辉悄声问我:“晓雯,你怎么了?睡不着吗?”

我转过头去,也悄声问他:“史大哥,我睡着了,你呢?你怎么没睡啊?”

他笑了笑,然和说道:“我还不困呢。”

我看了看他的座位,是在外面,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