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老爹瞬间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侧目寻去,但见较为隐蔽的避风洞穴旁,真有一个被包裹在小棉被里的小奶娃,此刻正咯咯咯地笑得欢实。
而那原本要啃了花老爹骨头的凶悍母狼,却在小奶娃的清脆笑声中转了个身,温和地趴在小奶娃身旁,一边警惕地盯着花老爹,一边用自己的狼乳喂食着小奶娃!
小奶娃的笑声被狼奶堵上,吱吱吸得分外响亮。这……是小奶娃的第一口奶。
这一幕,完全震撼了花老爹。每每想起,都感叹是小奶娃救了自己的命,是自己的大福星咧。
花老爹在震惊过后,便开始想着如何才能脱身离开,但母狼的目光却嗜血凶狠地盯在他的身上,怕是稍有异动,母狼就会毫不犹豫地扑过来,用锋利的牙齿将花老爹撕碎食之!
再者,花老爹也实在放心不下小奶娃,虽然此刻看见母狼喂那小奶娃吃奶,但谁敢保证下一刻那头母狼不会咬断奶娃的脆弱脖子?吞食其细嫩的血肉?
本性善良的花老爹不知如何应对才好,连大气都不敢喘,在腿恢复了三分知觉后,才心惊胆战地勘察起周围的路线,想着往哪里逃跑才有胜算。
就在花老爹极度紧张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狼啸,喂食小奶娃的母狼当即支起身子,向远处眺望,却又不放心离开。它焦躁地回过头望向小奶娃,又对着花老爹龇起白亮的狼牙。
花老爹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本以为这头母狼要咬断自己的脖子,却听远处又传来一声悲鸣似的狼嚎,那头母狼当即飞扑离去,独留下花老爹和小奶娃两人。
母狼前腿一跑没影,花老爹后脚一骨碌爬起,顾不得身上疼痛,抱起小奶娃就往家里狂奔。
跌跌撞撞磕磕碰碰一鼓作气地跑回家,花老爹一屁股坐到炕上时,才发觉冷汗已出透棉衣,腿上痛得撕心裂肺,低头一看才知道,小腿处竟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花四娘吓得脸都变了色,急得有些磕巴道:“这……这……这是怎么了?从……从哪里抢来的娃儿啊?”
花老爹吁了一口气,忍着痛,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给花四娘听。老两口一致认为,这小奶娃就是上天赐给他们的福星,今天,若没有这个小奶娃,花老爹怕是回不来了。
第一章 花猫屁股谁敢摸(3)
花四娘给花老爹清洗了身上的泥巴,在伤口处上了些自己家采集的草药,又用干净布袋将伤口都包好后,老两口就围着小奶娃逗弄起来。他们看着那小小的,红扑扑、皱巴巴的小生命,心里就跟掺了蜜糖似的,笑得震裂了伤口都不觉得疼。
花四娘把火炉烧暖了,将包裹着小奶娃的被子打开,也没发现什么类似字儿的东西证明身世,只知道这是个女娃儿,包小奶娃的被子是块上好料子,八成是有钱人家的弃婴。
花四娘感慨道:“这么好的娃儿,都舍得丢,真是造孽啊。”
花老爹皱眉:“既然能丢,咱捡到了,就是咱家的娃儿!”
花四娘一脸坚决:“对!她爹,这娃儿就是咱家的娃儿!看这娃儿的样子,应该是刚出生的,红皮还没退呢。今天三娘家也生了个丫头,我等会儿去说说,对外就说三娘家生了两个,这小娃儿是三娘过继给咱们的,成不?”
花老爹一拍大腿,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却笑开了花:“这个好,这个好。”
花四娘笑出一脸的幸福皱纹,用粗糙的手指逗弄着奶娃的小下巴,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欢实得很。
花四娘一愣,疑惑地问:“她爹,刚出生的娃崽儿会笑吗?”
花老爹寻思道:“哪个晓得……”
花四娘又开心起来,笑盈盈地道:“咱家的娃儿性子好,天天笑哦天天笑。对了,她爹,给咱家娃儿起个名字吧。叫啥好咧?”
花老爹挠头道:“这孩子跟狼有缘,要不……叫……狼崽?”
花四娘一眼瞪去:“她爹,这是女娃的名儿吗?再说,怎么能叫狼崽?咱俩可不是狼。要不,就叫人崽?”
花老爹怒目喝道:“你个疯婆娘!人生的娃儿能叫崽儿吗?”
关于小奶娃的名字,着实难为了这两个没什么文化的庄稼人。二老思前想后,愣是憋成了便秘样儿,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名字,还险些为了娃儿的名字闹红了脸。
于是,花老爹跟花四娘商量着说:“要不,咱也按村子里的老规矩,明天一早儿推开门,看到啥,就叫啥?”
花四娘担心地道:“孩儿她爸,咱门口可拴着大黄狗,这名字,不中用吧?”
花老爹皱眉:“那我就不往地上看。”
花四娘点头,又道:“可院子中间,是咱家积酸菜的大缸。”
花老爹一狠心:“那我就往天上看!”
花四娘扑哧一乐:“成啊,这叫个燕儿啊,枝儿啊,柳儿啊,都不错。孩儿她爸,这天也快亮了,你去看吧。”
花老爹雄赳赳气昂昂趿拉上破布鞋,忍着腿上的痛,深吸一口气,如负重担般抬起头,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喵……”一声猫叫过后,一个华丽丽的名字,就这么产生了!
花四娘急声问:“孩儿她爹,到底看到啥咧?”
花老爹用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声音,无不疲惫地气馁道:“猫屁股……”
唉……话说无巧不成书,当花老爹推开大门时,一只大花猫正从房檐跃向对面的大柳树,颇有对树下大黄狗耀武扬威的意思。而留在花老爹视线里的,就是那张无与伦比的……猫屁股。
天意啊,天意……
就这样,嗷嗷待哺、懵懂无知的猫儿,赫然被扣上了一个老天赐给的好名字——花猫屁股!
花四娘和花老爹十五年喜得一女,虽然是个丫头片子,但那喜悦之情可想而知。所以,从猫儿来到这个家的那一刻开始,猫儿既是猫儿,更是老两口的眼珠子,容不得一点儿的闪失。
第一章 花猫屁股谁敢摸(4)
也许,正是因为“花猫屁股”的大名太过响亮,响亮得让老两口内疚无比,便睁一只眼, 闭一只眼,纵容了猫儿拳霸乡里的行为。
唯一值得老两口欣慰的事儿,那便是猫儿从小到大都没有哭过,却不是傻子。
有人以为老虎屁股摸不得,认为那花猫屁股就能摸得?其实,那是大错特错!但凡认识猫儿的人,下至牙牙学语的奶娃,上至哇哇掉牙的长者,都会告诉你一个道理,猫儿是老虎的师傅,所以,那屁股,更是摸不得啊!由此可见猫儿在花蒲村左邻右舍的心中竟比那山大王老虎还威风呢。
话说猫儿的大小战役,那可真是数不清,怕是写“正”字做记录,也得用上一山坡黄土,还得是写了擦,擦了再写。因此,在挥拳头与挨拳头的共鸣中,演绎出一代恶霸的嚣张成长史。
不过,这也不能怪猫儿嚣张,谁让她初战就挑战了极限,且大获全胜,直接导致了她日后的狂傲之举。
如果,我们说如果,如果猫儿首战即以失败告终,那么,猫儿也不至于在小小的心思下埋藏了一个不为人晓的认知,那就是:我很厉害啊!
看,这就是自我膨胀原理。
也许没有人相信,猫儿最先学会的不是走路,而是小跑;最先出口的咿呀之语,不是爹爹、娘亲,而是“打”!
对于这样的第一次战役,岂有不胜之理?
实际情况是,在猫儿没有发威前,全村五百来口都是非常喜欢往花四娘家跑的,不但因为花四娘烧得一口好酒,更是因为那个粉雕玉砌的小奶娃嫩嫩的实在招人喜爱,任谁都想捏上两把小脸蛋儿。尤其是猫儿那双猫眼,圆滚滚的别提有多可爱,让大家恨不得抱家里去当亲闺女养。
话说某一天,隔壁邻居抱儿子花耗来玩,大人们东家长西家短的闲扯着,一个刚刚三岁的小男娃花耗和一个还没有学会说话的小奶娃猫儿便被放在大炕上,彼此眨着清透的眸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奇地打量着彼此的水嫩小脸蛋。
两个小家伙在相互的打量中,没有发现什么危险的意识,便亲昵地靠近了几分。
花耗盯着猫儿那猫样的小脸蛋,更是喜欢得不得了,不时地伸出小嫩手在猫儿脸蛋上扯上一扯,掐上一掐,见猫儿不哭不闹,更如同找到新玩物般有恃无恐。
花耗望着猫儿那璀璨异常的猫眼,越看越喜欢,便起了小小的占有心思,想将那亮晶晶的宝贝拿到手中玩耍。于是,突然伸出小手,亮着锋利的小指甲,非常执著地抓向了猫儿的灵动大眼!
吃疼的猫儿摇晃着小脑袋,想要躲开花耗的小手。
而花耗却执意要将那猫儿的眼珠挖出来,放到兜兜里,留作自己的宝贝。
大人们仍旧大口喝酒,扯着嗓门儿吆喝着已经被唾沫湮烂的村里事儿,没有人发现大炕上已经上演起硝烟弥漫的血腥大战。
而娃娃们的事儿,真的让大人捉摸不透,即使猫儿疼痛,却也不肯哭叫一声,只是拼命地躲着,时不时伸出爪子,张着小嘴,无力而愤怒地回击着。
花耗利用猫儿只会爬、不会跑的劣势,打一下就跑,掐一下就跑,踢一下就跑,惹得猫儿火光正茂,急红了猫眼,倔犟地伸着爪子,努力做着防卫。
在这样龙虎相斗的数个回合里,猫儿已经被抓花了小脸。气愤异常的猫儿将眼睛瞪得雪亮,终是在花耗再次攻击跑路后,晃动着小身子,举着小拳头,迈着不稳的小步伐,抬起软软的小腿,拼尽全身力气地追了上去,口中还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打!”
第一章 花猫屁股谁敢摸(5)
花耗不知道猫儿会说话,会小跑,一时间,竟被猫儿扑倒,两个肉乎乎的小家伙跌落在一起,滚成一团。
猫儿那一声打,绝对惊动了大人们的听觉,转眼去瞧,便看见猫儿趴在花耗身上,小手用尽全力地掐在花耗脸颊两侧。而且,因为居高临下,猫儿那晶莹小嘴中还流淌出泛滥的口水,直直滴落在花耗口中。
花耗被猫儿掐得哇哇大哭,那声音,绝对洪亮!
花四娘等人忙将两个小家伙抱开,但见猫儿鼓着红彤彤的小脸蛋,举着小拳头,仍旧勇猛地往上扑,而花耗则是扯着嗓子一顿哭号,看样子是被猫儿掐得不轻。
自从那次战役之后,猫儿又和花耗干了几次架。两人仿佛八辈子的仇家一般,见了面就打,打不过就挠,挠不过就掐,掐不过就咬,咬不过就啃,将整套无赖拳法发挥得淋漓尽致。
而且,花四娘和花老爹越发觉得,猫儿好像天生神力,小胳膊一旦抡打起来,捶得人那叫一个疼!
不过,小孩的事儿大人们永远说不准其中几个道道儿,也不晓得什么时候,猫儿和花耗就不打了,而且还领着花蒲村的小不点儿们一起满山地疯。
这些小不点儿中,有花三娘家的花小篱,还有花小篱的弟弟花锄。
花小篱爱跟着猫儿一起跑,却总是跑不快,若跌倒了,还爱哭鼻子。猫儿不是很喜欢她,但花四娘说,花小篱是猫儿的妹妹,要照顾她。所以,猫儿不允许别人欺负花小篱,不然,拳头伺候!
而让猫儿和花小篱亲近一分的原因呢,还是花小篱名字的由来。听花老爹说,花小篱也是她爹天一亮出门摸的名儿,因为摸到了一排篱笆,所以取名为小篱。
花锄是个虎头虎脑的奶娃,经常要花小篱抱着哄着,要不就哭得哇哇大叫。花锄的名字不用说,自然是他爹摸到了锄头后,才取的好名字。
要说花耗名字的由来,那更是啼笑皆非了。其母在快生产时,被突然蹿出的大耗子吓了一跳,羊水一破,肚子里的娃儿就滑了出来,所以取名为……花耗。幸好当时花耗娘没被屎壳郎吓到,不然花耗一准儿是个外国名字——花家屎壳郎。
花蒲村里的人名虽然上不了大雅之堂,但村子里的人却都生得一副好皮相,即使是做了一辈子庄家活的粗壮汉子,也都有几分挺拔英俊的模样。
在这样一个山水养人的村子里,猫儿的生活很简单,每天就是吃饱后满山跑,跑完后回家睡觉。如果没有她看不顺眼的人,她是不会轻易抡起拳头的。
当然,也有不懂行情的人来挑战猫儿的好战力。
一个村子里,总有那么几个泼妇,让老爷们也没个拾掇的办法。而要说这泼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