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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风流 不详 4560 字 5个月前

与此同时,小男孩如同小兽般敏感的耳朵听见有人悄然靠近,当即松了猫儿的温热小手,一咬牙,抽出袖口里的小刀,紧紧地攥在手里,带着一丝对温暖的眷恋将身子融入黑暗中,继续自己最后的生死角逐。活下去,是一种信念,他,第一次有了这种渴望,只为那一句:“狗儿要跟我回家吗?”

猫儿回头去应了四娘一声,再转过头,手上哪里还有另一只拉紧的小手?身边又哪里还有狗儿的身影?因为少了狗儿这个小弟,着实让猫儿郁闷了一整天,但孩子忘性大,转眼就丢到脑后去了。

只是,万事皆有因果,今日因必种他日果,至于好坏,又岂能在片刻间定论?

第二章 谁主乱世颠沛流(1)

随着亲朋好友接二连三的死亡,哭喊声穿透恶心的尸体气味儿,听得人越发荒凉,两只眼睛望见的不再是绿油油的希望,而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慌。

话说乱世造就英雄,而咱家猫儿,恰逢乱世。离国、娆国、霍国,三国问鼎,皆有吞噬彼此、统一中原的狼子野心。然而,那不是江湖。江湖是什么?无非是动荡朝野下的国家。所以,江湖和国事从来都是密不可分的。

可这些都不是七岁的猫儿关心的事儿,她的世界,除了比拳头硬外,就只那热乎乎的炕头是心头最爱。

然而,国乱,家必动荡。

坐落在小山沟里的花蒲村原本是无忧的,然,天公不作美,恰逢连月的瓢泼大雨,摧毁了庄稼不说,还引发了霍乱。村里患病者不停抽搐,上吐下泻不止。随着亲朋好友接二连三的死亡,哭喊声穿透恶心的尸体气味儿,听得人越发荒凉,两只眼睛望见的不再是绿油油的希望,而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慌。

村长先后派了三个人去镇上向大老爷求救,结果却无一往返,至今不晓得出了什么事儿。

花耗的爹娘先后染病去世,那原本活蹦乱跳的小家伙沉默了,幼小的身体仿佛在瞬间长大,承担的,却是啃噬身心的剧痛!这种成长,是火一般的洗礼,没有人搀扶,只能自己攀爬走过,独留下血淋淋的痕迹。

猫儿放轻了脚步,无声地拥抱着花耗的腰身,用孩子似的方式,安慰着。

然而,无论怎样的悲哀,都挡不住痛苦的生离死别。

哭伤喑哑的喉咙,布满血丝的双眼,腹中饥饿的皮囊,在顷刻间变成七岁猫儿的梦魇。

花老爹和花四娘虽然有心带着幼小的猫儿离开这个霍乱动荡的村子,去外面寻求一线生机,然而,二老却被传染了疾病,只能含泪将猫儿交到了三娘手中,让三娘夫妻俩带着猫儿一起离开。

猫儿不肯走,眼里是倔犟的固执,小手紧紧地抓住花四娘的粗布衣衫,任花老爹和花四娘如何推攘,说着怎样的狠话和好话,就是不肯松开小手。

花四娘的泪水决堤,强撑着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身子,想伸手摸向猫儿的脸庞,却怕将病痛传染给猫儿,只得生生别开脸,痛下狠心。

花老爹一咬牙,将唯一能证明猫儿身份的小棉被包好,塞给了三娘,又冲着壮实的花耗使了个眼色,花耗那做惯粗活的手指动了动,终是一掌劈下!

猫儿的小身子一软,昏倒在了花耗怀里。

与此同时,花四娘身体倒地抽搐,口中慢慢吐出白色泡沫,看样子是快不行了。

花老爹抱起花四娘,粗哑着嗓子,强忍着颤声道:“耗子,照顾好猫儿,如果……她愿意,就让猫儿给你做媳妇。”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花耗郑重地点点头,擦掉眼角隐约的湿意,粗着哽咽的嗓子,将猫儿放到地上,冲着花老爹和花四娘磕了三个响头,背起软软的猫儿,望了一眼在顷刻间被死亡笼罩的家园,随着三娘夫妻俩攀爬上那通往外界的巨大荒山。

一辈子没有出过山的人,面对外面的一切,除了惶恐不安外,还有那么一点儿的可怜幻想。

小篱她爹背着女儿花小篱,三娘背着刚满五岁的花锄,花耗背着猫儿,伙同看似没有被传染的村里人一同翻山越岭,在泥泞的山道上一脚深一脚浅地攀爬着,向城镇走去。他们以为,那就是希望。

泥腿子跋涉着,直到全身无力,一下也动不得,大家才倚靠在树旁做短暂的休息。

第二章 谁主乱世颠沛流(2)

然而,任谁也想不到的是,连月来的大雨让山体在瞬间滑坡!待大家反应过来时,只好做惊弓之鸟,四下逃窜……

当黑漆漆的土地掩盖住曾经的翠绿,当淤泥堵塞住往返花蒲村的唯一通道,当这场天灾掠夺了小篱她爹的性命时,每个人都忘记了还能如何悲痛!

小篱她爹的身子倚靠在大树上,整个人都被泥石流掩盖,仅露出一双粗糙的大手,将花小篱的身体高高举起!

当山体滑坡稍微稳定后,众人借用树干,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已经吓傻的花小篱救了出来。

三娘悲泣的哭声仿佛要撕裂整个山野,与变得呆滞的花小篱形成强烈对比。

阴霾天空下的风,如同怒卷的狂龙,毫不怜惜地肆虐着人们的身体,刮得人脸颊生疼,吹得衣衫噼啪作响,然而,人们却浑然不觉。多日来的生离死别,让人们在痛中失去了知觉。

当猫儿醒来时,只看见两眼无神的花小篱以及为数不多的泥泞脸庞,每个人都是如此的失魂落魄,眼中含着灰色的委靡,如同死一般沉寂。

猫儿在被泥巴覆盖的人中找不到自己熟悉的笑脸,那种灵魂上的惊慌使她不安地站起,脱离花耗的怀抱,在寂静无声中张望,突然疯了般往自认为家的方向奔去……

花耗眼疾手快地抱住乱窜的猫儿,紧紧护在怀里,用孩子的身体护着猫儿,保护着这个即使在山体滑坡中都不曾被他扔下的小生命。

猫儿伸出爪子挠着,使劲踢打着四肢,想要挣脱花耗的钳制,仍旧奶声奶气的声音变得尖锐刺心,一声声叫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花耗紧紧抱着猫儿,强装着小男子汉的架势,忍着流也流不尽的眼泪,沙哑着干涸的嗓子同样大声地号叫着:“没家了!没家了!家都被泥流堵死了!”

猫儿七年来积攒的泪水在这一天滂沱,狠狠冲击着眼眶,即使模糊了视线,眼睛仍旧准确地盯着家的方向,口中发出小兽般的哀号,尖细,悲鸣,无助,不安……

花耗将猫儿抱入怀里,用不宽厚却非常结实的臂膀为猫儿围出一个圈儿,无声地安抚着。这一刻,花耗决心要变得强壮,让猫儿不再如此哭号,那声音听在耳朵里,会刺心,好痛好痛……

大家怕山体再次滑下泥流,于是强支起疲惫的身体,继续赶路。

悲伤,是留给时间来缅怀的,不适用于挣扎在存活边缘的人。

猫儿的眼睛被泪水冲刷成红色的宝石,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川流不息的鼻涕,最后朝有家的方向望了一眼,乖巧无声地拉紧花耗的手,离开了欢笑了七年的家。

未来,是什么?若是脚下的路,那只是泥泞;若是天上的鹰,亦是冷箭下的牺牲品。

对于未来,我们唯一庆幸,还有最宝贵的——自己。

下山的路,似乎既漫长,又遥远。

花耗问右手拉扯住的猫儿:“饿没?”

猫儿摇头,问:“耗子,你知道眼泪是什么味儿吗?”

花耗点头:“知道,咸的。”

猫儿又问:“那你知道眼泪和鼻涕是一个味儿不?”

花耗点点头:“知道,爹和娘去时,都尝了。”

猫儿低垂下小脑袋,喃喃地道:“不好吃,再也不要吃。”

花耗攥紧猫儿的小手:“我也不喜欢那味儿。”

说到这时,花耗左手拉扯着的花小篱突然咿咿呀呀地哭了出来,花耗哄了哄,也没有哄好,就让她自己哭哭咧咧地跟着走。花小篱的哭声在这样漆黑的夜晚,听起来,倒也不是很烦人,反倒觉得熟悉,仿佛又回到了村子里。

第二章 谁主乱世颠沛流(3)

不过,这半天都是咿咿呀呀的调子,听的时间长了,不但闹心,还能引发其他人的悲切,勾得大家都想哭,有些娃娃和女人都跟着呜呜上了。

猫儿听着,心口堵得难受,探头望向花小篱,有些焦躁地道:“别号了!”

花小篱一向怕猫儿,被猫儿这么一喝,当即收了眼泪,使劲憋了两口气,才忍住了泪水。而其他小娃娃也是长期被驯服在猫儿的淫威之下,当即都噤了声。大人见孩子们都不哭了,自己若再悲悲啼啼的也不是那么回事儿,便都忍住了呜咽声。

所剩无几的村里人走累了,选了处背风的地方,将揣在怀里的粗面馒头拿出来分着吃。因为连月的大雨,也寻不到干爽的柴火,只能忍受着冷风瑟瑟,用微薄的水和着硬馒头咽下。

满地的泥泞无法躺下来休息,不然经过一夜冷风,明天能不能起来都是个问题。

大家简单地解决了饥饿问题后,又强撑起疲惫的身体,开始了长途跋涉。

当终于眺望到了荒山的出口时,大家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于生命的渴望。

却不想,那官府大老爷早就得知花蒲村霍乱,竟然派兵把守在山下关口,不允花蒲村的任何一人出山,否则……乱棍打死!

不知道其中真相的淳朴农民,还以为看见了来救援的人。跑得快的壮汉一路扑去,却被怕传染到的官兵棍棒拍下,脑崩致死。

花蒲村民风淳朴,且都沾亲带故,这一棍棒袭下,不但没吓跑战栗的人们,却引发了村民血拼一场的暴动!

留在山上是死,冲下去也是死。既然老天不给活路,那不如拼了!也许,冲出去,混入市集里,还能有条生路!

被生离死别折磨的村里的汉子们呼啸下山,以枯竭却结实的身体为妇女儿童拼杀出一条血路!

这一场厮杀,在猫儿的眼里染成了猩红的痕迹,刺目!狂躁!愤怒!小小的胸脯起伏着,小小的拳头攥紧着,在花耗拉扯着她往空隙中冲时,花小篱却被一官棍扫到,喷了一口血水,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猫儿与花耗的眼睛瞬间红了,两个人狠狠地扑了上去,抡起幼稚却有力的拳头,将那官兵袭倒,压上去,拼命地捶打着!

棍棒无眼,人心狠毒,就在官棍要袭向猫儿的幼小身体时,一声冷喝响起:“住手!”

官棍停下,众人只觉得耳膜震得生疼,足见那冷喝之人的功力深厚。

猫儿转过头,看见一个冷面男子坐在高头大马上,对官兵呼喝道:“谁给你们的狗胆在曲家公子的寿辰行凶?”

一官兵头目模样的人,在瞬间将那原本怒目的嘴脸转换为讨好的贱笑,头冒冷汗地抽搐着惊恐的嘴角,腿打战儿,语不成调儿地战栗道:“回……回爷儿的话儿,那……那花蒲村遭了霍乱,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不允他们下山。”

马上男子冷哼一声,大手一挥,气势凌人地道:“把路清理干净,别挡了公子的路。”

官兵头目点头哈腰地应着,悄悄用眼扫向冷面男子身后的马车,却被冷面男子一瞪,立刻将脖子缩回了壳子里,如同捡了一条命似的吆喝着其他官兵将尸体拖开,别挡了爷儿的道儿。

猫儿望着眼前的一切,第一次懵懂地觉得,还是叫爷儿的最厉害!

花耗见官府不再管自己,忙扯起猫儿,搀扶起花小篱,随着其他幸存的村民一起往旁边溜走。

官兵头目见村民要逃走,当即大喝一声,命属下官兵挥棍袭来。

就在这血腥再起时,马车上那藏蓝色的帘子被一只优美得如同天鹅般的白玉手指掀起……

第二章 谁主乱世颠沛流(4)

阳光洒进暗色的空间,落在那少年的眸子上,竟渲染出一分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仿佛不知时光流逝的滋味,全世界只剩下寂静无声,在屏住呼吸里悄然沉沦。那是怎样的一副容颜啊?初梅绽雪之雅,月射寒江之静,秋菊披霜之洁,空谷幽兰之貌,便是用绝世倾城都不足以形容此番心灵震撼。

少年年纪不大,不过十二,不娇不媚,不浮不躁,却生得面如冠玉,清新俊逸,品貌非凡,眸如点墨,唇若丹青,端的是如诗入画的谪仙般人物。

少年一袭白衣,不染纤尘。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