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做出了如此这般那般的规划,整个人只是浸泡在重逢的喜悦里,却还想着要一较高低,不想让自己曾经的小弟因为身高的优势就压了自己的势头。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做好准备,大喝一声驾,马儿如同开弓般直射而出,在笔直的街道上,奔出了飞跃的痕迹。飞驰跳跃间,猫儿的发丝散落,女子的妩媚犹如雨后嫩芽般青涩地绽放,若诱人的雏菊微开,甚是惹人怜爱。
花耗不由得看痴了,让猫儿一马当先赢了头彩,笑得那叫个扬扬得意,就差摇尾巴晃屁股了。
马儿停下,花耗策马靠近,久久地凝视,就要伸手揽住猫儿的纤腰,欲将那小小的身躯抱到自己的坐骑上。
这时,一阵快马来报,说成大将军请花耗迅速归营,有军情急报。
花耗一把扯住猫儿的小手:“跟我回去。”
猫儿摇头:“你先去,我再去找你。”
花耗见时间紧迫,忙将自己的腰牌塞给了猫儿,并告之她自己的地址,让她明天务必去找他,然后在万般不舍的一眼中,策马离去。
猫儿其实是想跟着花耗去看看的,但听人家说军情紧急,自己就没必要跟着瞎凑热闹。
猫儿放马溜达着,心里泛起嘀咕,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掠了美人?才可以回到山上?有些想娘娘和叔叔们了。
猫儿故作苦恼的样子全部落入曲陌眼中,而猫儿则是因为“肥臀”不肯前行而抬眼去望,这一看,不好,但见一水墨画似的绝色人儿衣衫飘飘地坐在纯白大马上,正……看着自己?!
猫儿精神一振,眼冒不善地嘿嘿一笑,有种守株待兔的亢奋意思。她当即拔出身后大刀,本想高喝一声打劫,却记起当日喊了一声打劫后遭遇无数官兵追剿,不由心有余悸。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猫儿策马上前,在曲陌耳边小声地蹦出两个字:“打劫。”
曲陌瞧着猫儿靠近,不知道她又要耍什么花样,一向以不变应万变的人却因猫儿细柔的呼吸落在耳根而轻轻一颤,又听她猫样的小声喊抢劫,不由想起她在揽月楼里让千里驹撒欢的事儿。曲陌面上微动,一片幽静的湖水终是微不可察地晕开一丝涟漪,若睡莲初开,若彼岸摇曳,若极冷冬天里的一寸阳光,落在手心,不敢用力抓捕,只怕会顷刻间散去。
以上,这是凡人的想法,很显然,猫儿不是凡人,很多时候,她实属烦人类型。所以,当所有人都为这一丝涟漪而屏气呼吸时,猫儿便大刀一收,利爪一抓,以任谁都反应不过来的蛮力,硬是将曲陌扯到了自己的马背上,大喝一声驾,就将那抢劫之实,做足了。
待常常被猫儿晃点的护卫们明白曲陌被人打劫了这个事实后,这才咬碎一口大板牙,策马狂追。
第九章 为见耗子舍美行(4)
然而,平时绝对爱扭屁股的“肥臀”仿佛知道这次抢劫的重要性,竟然撒开蹄子,跑出了破纪录的速度,任身后那群高手抽断了鞭子,也无法追上半步,只能眼巴巴看着曲陌被人劫持,越走越远……
曲陌坐在猫儿身后,手指动了一下,却没有制住猫儿的飞奔。他任猫儿一手扯着缰绳,一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就这么在风中呼啸而去。
若问猫儿去哪里,当然是回绿林山上!
既然曲陌已经被自己抢来了,不回山上去,难道还满世界地招摇吗?
马儿颠簸着,不知道跑了多久,猫儿放慢马速,开始左左右右地探头探脑。
曲陌淡雅若菊的声音传来,问:“看什么?”
猫儿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忘了走哪条路了。”
曲陌问:“要去哪里?”
猫儿咧嘴一笑,眸子霍霍生辉:“回绿林山。”
曲陌手指一抬,指向一个方向。
猫儿大喝一声驾,又开始了新的奔跑,笑容爬满了红扑扑的小脸,喃喃地道:“你这么配合我,我会待你好的。”
曲陌听而不见,却道:“你可以放开我的手了。”
猫儿没有动,干笑两声说:“等会儿再放吧,胳膊麻了,动不了。”
曲陌没有言语。
天色渐渐暗下,猫儿越骑越慢,最后扑通一下,趴在马脖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曲陌望着连绵起伏的山脉,扫了一眼趴在马脖子上补眠的猫儿,一时间,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陌生,却不孤寂;空旷,却不空洞。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肥臀”背上,抢劫之人呼呼大睡,被抢之人事不关己,宁静而致远。
当护卫们追上来时,就看见这么一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曲陌拐了猫儿呢。
曲陌抬手示意护卫暗中跟着,不必前来惊扰。他知道绿林山这个地方,也听过一群强盗在那里讨生活,而一直传成茶余饭后话题中的人物猫爷,想必就是这个毫无心机躺在自己面前呼呼大睡的猫儿。
曲陌有些不能想象为什么她的名号会这么响亮,却起了心思,想去绿林山一看,若用武力上山,不如与她同去。
一个人心思百转,一个人直肠直脑;一个人百般算计,一个人憨笑直白。这未来的路,是否能牵手而行,还真是未知数。
等饿醒后,猫儿这才晃了晃脑袋起来,擦了擦模糊的眼睛,迷茫地望着周围,回头间撞见曲陌,竟吃了一惊。出口的抢字还没有发出音,曲陌便开口道:“找个地方,打尖吧。”
猫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曲陌已经是自己抢到手的宝贝。当即颤着小肩膀咯咯笑着,拍了拍“肥臀”,心情极佳地唱起了小调儿。这一出口,便是从浮华阁里学来的委靡之音,什么半夜好风光啊,妹妹我想得慌啊……
曲陌听到精彩处,也不由得红了脸。
猫儿唱得欢实,护卫和隐卫笑得险些抽筋过去。一向云淡风轻的曲陌也有些坐不住了,不禁伸手拍了拍猫儿的肩膀。见猫儿回头看自己,才说道:“你若想唱,就换一个曲子。”
猫儿见曲陌与自己亲近,心下这个高兴,张口便问:“你想听什么?”
曲陌见猫儿眼中满是热情的期盼,心下一动,没忍折了猫儿的面子,应付地点了一首意境颇为悠扬的曲子。
猫儿却是眼睛一瞪,嘿嘿一笑,说:“不会。”
护卫和隐卫大哥已经为了防止自己笑场,动手点了自己的哑穴,一阵阵抽搐得那叫一个痛苦。说真的,他们这些人跟着公子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第九章 为见耗子舍美行(5)
曲陌的唇动了动,终是一句也没应上来。
猫儿见曲陌又不答理自己,便扯了扯他的衣袖,讨好道:“你放心,等我再学曲子,就学那首,然后唱给你听。”
曲陌望着猫儿那双清透着波光潋滟的眸子,仿若繁星般璀璨着希望的光泽,终是点了下头,算是应了猫儿。
猫儿开心,策马前行,却找不到住宿的客栈,看来,只能在野外过上一晚了。
猫儿怕曲陌饿到,便跳下了马,满山野地追着野兔跑,等猫儿终于大获成功回来时,曲陌已经在升起的火堆旁烤起了兔子。
猫儿望着曲陌的白玉手,又看看自己的泥爪子,秉着破罐破摔的道理,将手中仍旧活蹦乱跳的兔子塞到了曲陌怀中,自己抓过树枝棍子,抡着膀子做起了大厨,还不忘自夸着:“吃过我的手艺吧?那不是我自己夸的,绝对是一绝!”
猫儿不说这还好,一说这个,曲陌就想起了自己训练了一年的信鸽,就这么变成了盘中餐!一年辛苦,换得一顿温饱?这样的买卖,他没有做过。
虽然气恼,但当猫儿将兔子烤好后,曲陌还是动了手,将那诱人的香味咽下。
一顿饭,在猫儿笑盯着曲陌中进行。好几回,曲陌被猫儿的目光盯得不太自然,险些被口中的肉噎到。
吃好后,猫儿往树上一爬,将马儿让给了曲陌,说:“你去和’肥臀’睡吧。”
曲陌的背脊一震,手一颤,呆滞在原地。
猫儿接着道:“‘肥臀’的大屁股可热乎了,你趴它背上,一准儿不冷。”
曲陌转身,坐到树下,闭目不语。
猫儿望着曲陌的头顶傻笑,觉得人美,连发丝都漂亮。猫儿一高兴,就喜欢手舞足蹈,这一折腾,树上那青涩的果子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去。猫儿一急,伸手去接。结果,动作过大,别在腰后的大菜刀直直地掉了下去,猫儿顾不得那么多,一个前扑抓住刀刃,人与大菜刀一同从树上砸向树下的曲陌。
曲陌手臂一展,一个顺势接力,轻巧地将猫儿放到了自己面前。
猫儿平安落地,大口喘息着,呼嘘着好险。
曲陌目光一缩,定格在猫儿抓在刀刃的手指上,但见那鲜血顺着指缝流淌成一条蜿蜒的痕迹。
猫儿将刀子一收,甩了甩手上的血,就要往别的树上爬,却见曲陌伸手扯住她的手腕,然后掏出一条洁白的帕子,将她受伤的手仔细缠绕上。
那洁白的帕子与猫儿鲜血淋淋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似乎是两个永远无法相融的世界,却又在这一刻,微妙地交叉在一起。
火烛在旁边噼啪跳跃着,映着曲陌微垂的长长的睫毛,照得脸颊更加俊逸儒雅,如同一抹颜色在碧池中荡漾开来,让猫儿在不觉间……痴了……
恍惚间,听见曲陌问道:“为什么要抢我?”
猫儿呆愣着,喃喃地道:“你是美人。”
曲陌抬起脸,放开猫儿的小手,倚靠在树干上,缓缓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猫儿望着自己小手上那洁白的帕子,恍然失神,旁边只剩柴火在噼啪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猫儿困意袭来,原是躺在了火堆旁,后又迷迷糊糊地爬进曲陌的怀里,蹭了两下,觉得既干爽又舒服,便嗅着小小的鼻子,满足地吸着曲陌特有的幽香,呼呼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有人一声轻叹:“取美色……而逝年华……”
若年华流逝,就老了呗,这是个简单的问题,猫儿动不得脑筋,沉沉睡去。
醒来时,天色大亮,猫儿一个打滚从地上爬起来,却不小心挣开了手上的伤口,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她抬目去寻曲陌,见曲陌已经坐到“肥臀”背上,原本被黑黑红红涂抹了的衣衫焕然一新,依旧如雪峰上的一片冰凌,干净得容不了一点儿污渍。
第九章 为见耗子舍美行(6)
猫儿伸了个懒腰,冲旁边的一棵树上伸出手,说:“我也要吃。”
大树没用动静,猫儿用完好的一只手推着树干一顿摇晃。不一会儿,一向只结果子的树上不但掉下了两张用油纸包裹的馅饼,还掉下来一壶水。
猫儿用另一只手接下,贪心地继续晃着。
树上终于传来一句极其隐忍低沉的磨牙声:“别晃了,东西都给你了,再晃,我就掉下来了。”
猫儿不死心:“才不,我都闻到茶叶蛋味儿了,做什么只给曲陌吃,我没有?”
树上的隐卫恨不得一头撞死,终是从树缝中伸出一只手,将一个茶叶蛋扔给了猫儿。
猫儿得了吃食,高兴得笑弯了眼睛,爬上“肥臀”,将缰绳交到曲陌手中,自己窝在曲陌怀里,顶着鸡窝头,扒开茶叶蛋,咬着大饼,喝着泉水,通体那叫一个舒畅。
曲陌的唇角悄悄弯起,这个脏兮兮的小东西,倒是有些本事,总能将自己训练有素的隐卫折腾得人仰马翻。
他探过猫儿内息,确实无一分内力,但耳聪目明,身形异常灵活,双手更有神力,但若真与自己的暗卫动起手来,除非暗算,不然并无胜算。
这脏兮兮的小东西,虽然心性直白,但还是有几分机敏。
其实,在曲陌有生以来,这是第一次为一个女子想出这么多的……咳……姑且说是赞美之词吧。
猫儿吃完饭,本想随手抹一下嘴巴,但一看手中缠绕着的白色帕子,就改为用袖子擦嘴巴了,然后直勾勾望着手中的白色帕子嘿嘿傻笑两声,再扯过曲陌手中的缰绳,攥在自己手里。
曲陌见猫儿扯走了缰绳,心思有所动,又扯了回来,说:“我来吧。”
猫儿固执地又扯了回去, 扫了一眼曲陌那细致精美的手指,说:“这绳子粗糙着呢。”然后大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