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出声的人显是知道这马车属于谁家,语气颇为惊叹。
众人闻言忙朝窗户边涌去,看到楼下慢慢停住的金灿灿的马车,都不由得吸了口气,虽说早就从传言中得知这辆曾于众目睽睽下驶进凤华别庄的马车颇为奢华,可到底也抵不上亲眼所见的震撼。
金线挑染的穗络迎着风飘摇,带出了令人钦羡的贵意。
这般的张扬不止是有钱能做到的,看着这突兀出现在东来楼门口的马车,众人开始隐隐觉得,这洛家恐怕并不像所有人以为的到了那般不堪的境地。
有人小声的开口:“难道这洛家小姐出门了?”
连赵南也站起身朝窗边走去,神情颇为好奇,他知道的要比别人多一些,自然也隐约知晓宣和帝对这新进城的洛氏遗孤与众不同的态度。
厢房里清脆的杯盏敲击声突兀的响起,蓝衣女子小心翼翼的看了方紫菲一眼,道:“紫菲妹妹,你没事吧?”
方紫菲牵了牵嘴角,笑容有些勉强:“若水姐姐,我没事。”
她转过头朝房中其他小姐看去,瞧得她们望向窗外的脸上泛起的好奇之色,不由得咬了咬嘴唇,神情意味不明起来。
只是楼下停着的马车里迟迟不见有人出来,仰着脖子望了半天的众人不由得泄了气,正准备从窗边撤回,突见一人从马车里下来,但显然并不是那神秘的洛家小姐。
走下来的男子容貌普通,他走进东来楼,向一楼候着的小二说了几句便退了出去,那小二了然的点点楼,急忙朝楼上跑来。
他跑上楼梯,向站在大堂的众人行了个礼,然后直直的朝里跑去。
小二停在最里面的一间厢房外,恭敬的开口:“年公子,府上的马车已经到了,您吩咐过到了后唤您便是。”
“知道了,你下去吧。”里面的声音颇显威慑,隐隐的带了一丝杀伐之气。
年俊朝宁渊行了个礼,道:“小姐,马车到了。”
清河看着她家小姐慢悠悠的从躺椅上站起,急忙拿出面纱遮在她耳后,宁渊皱了下眉,但没有拒绝。
她如今的样子,和当年的墨宁渊一般无二,如此现于世间,并非明智之举。
仿佛度过了经年之久,虽然大堂里的人都隐隐猜到那厢房中人是谁,但却因店小二的称呼而犹疑起来,当门被打开的时候,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率先出来的男子一身劲服,眉目英挺,体态匀称,脸上的肃穆更是平添了几分京城儒士不见的豪迈和坚毅。他站立在外后转身躬下了身,像是在等候什么人一般。
“年俊,开这么早干什么,我都还没把东西整理好呢。”里面传来的声音清脆婉转,带着一股娇憨的飒爽,让人一听便心情舒爽。
站在门外的男子显是瞧见了里面赖着不走的人在干什么,皱着的眉带了几分认命的丢脸。
这洛家小姐看来颇为娇憨啊,只是听这声音,倒也不似那般粗鄙不堪……众人心中不由得划过了这句话,只是还没想完,一抹极深沉的浓色便出现在他们视线里。
他们看不到随后出来的绿衫女子手里大包小包提着的东西,只是一瞬间,所有的人视线都被牢牢的锁在了那抹深沉的颜色里。
走出来的人一身极深的曲裾黑衣,大宽大合的衣摆间偰绣着曲折的金线就如一副神秘逶迤的古画,有一种古老而端庄的凝重感。
她走得极慢,蔓纹湘绣的黑色步履有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和仪态,颈后的黑发直直的倾斜在身后,头上只余一玉簪浅浅挽着,一眼望去,闲散风韵又优雅到极致。她身上的玉佩随着主人慢走而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音,震醒了大堂里被惊住的众人。
所有人这才朝那姿态非凡的女子脸上望去,只是那薄薄的纱布下,让人无法窥得其中的光景,但那双眼睛中浅露的墨茶色蕴沉的深沉却让人无法直视。
这般的姿态,不同与他们所见的任何一位大家闺秀,哪怕是皇家公主,恐怕……尤为不及。
如此女子,怎么可能容颜粗鄙,怎么可能德行不显,又怎么可能会愁于深闺怨天尤人?
一切的猜测和流言在面前出现的女子身上仿佛都只是一场笑话而已。
等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那女子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停了下来,颈后披着的肩纱有一种奢华的尊贵,她转过头,在所有人疑惑的神色中朝顾易站着的方向轻晗了一下首,然后转身朝楼下走去。
步履沉然,姿态高贵,似是丝毫未曾在意那大堂之中站着的满京仕子。
不少人这才堪堪移动脚步朝走廊楼梯处跑去,似是想多看几眼,唯听一人轻声叹了一句:“原来这就是洛家的小姐,云州洛氏,果真是……不凡。
顾易神色怔怔的望着那女子刚刚消失的地方,慢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了下来。
就连那刚才大放厥词的白稳也呐呐的张着嘴,像是极不能接受一般。
突然,另一间厢房的门被推开,一个黄衣女子从里面跑了出来,她步履纤小,像是鼓足了劲朝楼梯处跑去,这一突变让大堂的众人目瞪口呆,不少人都没看清那跑出的究竟是何家女子。
“小姐,您慢点!”
里面跟出个淡红衣裙的小丫头,想来极是情急,她向着前面奔出的黄衣女子快速的跑去,声音里带了点哭腔。
一旁站着的赵南看那奔出的人影,猛然皱起了眉,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怎么连她也出现在这里?
8 对决
对决
京城的大街上一向繁华而热闹,像这样十五赶集的日子出行的人就更多,东来楼门口停的那辆黄金马车在这个时候就显得尤为扎眼。
过往的百姓路过免不了都要指点着惊叹一番,这辆马车构架极宽大,楠木的质地让金黄色泽的马车不但不显俗气,反倒衬出了几分高雅的贵气出来,这般装饰在这满是权贵的京城,也真的可以算得上是顶顶拔尖的了。
近日传闻那还未曾现面就已惹得满城议论的洛家小姐所乘的马车便是如此模样,难道……
一楼大堂候着的店小二看着从二楼走下来的身影,愣了一下后急忙朝门口的马车走去。虽已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几位客人,但能反应过来去牵马车倒还是第一次。
他走得急切,目光仍是停留在那领头走出的黑衣女子身上,自然也就没注意到因他走近而明显暴躁起来的两匹骏马,待他双手快要触到缰绳的时候,本来安静站在那里的两匹马陡然跳了起来,长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怒,店小二看着乌黑黑向他踹来的四只马蹄,僵硬得立在了当处,面上泛起了绝望的惊恐。
“退回去。”女子娇喝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让围着的众人听了个真切,暴走的两匹马也因这声音猛地安静下来,甚至是畏缩的向后回踏了几步。
瘫倒在地上的小二眼底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急忙爬起来奔向大堂。围着的众人观得此景都长出了口气,心底不免暗暗称奇,俱都抬眼朝门内看去。
一绿衣女子从里面轻快的跑了出来,手里捧着的盒子虽快堆过头顶,但却丝毫未曾影响她的速度,几乎是转瞬间,便跑到了马车前。她把手里的东西朝车里一放,拿出个木架放在地上,然后朝那两匹自她出现后明显温顺得如小马驹一般的烈马瞪了几眼后,才转头朝门里看去,脸上带了几分自夸的得色。
年俊跟在宁渊身后看到清河邀功的那副表情,刚刚在厢房里升起的怒气消了不少,眼里便带上了一丝无可奈何。这丫头,欺负两匹马都能这么理直气壮,真是浪费了小姐十几年来花费在她身上的气力。
大堂门口距马车不过几步距离,不少人只看到一抹深黑的颜色闪过,正主就已进到了车里,除了那特立独行的曲裾常服和面上朦胧飘闪的素白面纱,其他的倒真是没瞧个真切。
只是都隐隐觉得那素白的面纱配上那龙行阔步的步履,硬是十足的别扭。
随后跟着的年轻男子丰韵清朗,眉目间坚毅带着肃穆的端然,即便是坐在马车外弦上,都无法折去他半分风采。
不少百姓心底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虽说瞧不见那传闻中的洛家小姐,但这随着出行的两人倒真是丝毫不逊于一般的公子小姐了。
眼见那青衣男子正欲驾马离开,围着观看的行人还来不及露出失望之色便被眼前出现的一幕惊呆了眼。
身着纤黄百褶裙的少女从大堂里奔了出来,三寸金莲踉跄而行,头上的琉璃步摇折射出脆弱的曲折。她停在了正欲离开的马车前,容颜清丽脱俗,颇有雅态,让围着的众人不由得看呆了眼。
“里面的可是云州洛家宁渊小姐?”糯雅的声音自她口中而出,黄衣少女整了整衣襟,朝着车门颔了一下首后才开口询问,脸上颇显焦急。
年俊看着这突然出现拦车的小姐,神情明显的愣了一下。看她所穿所带皆非普通衣物,该是大家闺阁小姐才是,怎会如此轻浮的于闹市之中拦马问话?就算是急于见他家小姐也不至于这般行为无状。
但到底是一女子,年俊也没好直接驾车走人,只好耐着性子问道:“何事?”
他一向不苟言笑惯了,面对旁人问话也带了军中习惯性的威慑,这硬邦邦的声音一出来,到让别人觉得颇为责难了。
方紫菲显是没料到这车夫如此不尽人情,眼中的恼怒一闪而过,但仍是放低了姿态道:“我于东来楼里与姐妹叙旧,闻得宁渊小姐在此,觉得实在应见上一面才是。”
年俊皱了下眉,眼微微眯了起来:“小姐是……?”
“清莱文士。”
端声回答的女子微微扬起了眉,眼中便有几丝些许的骄傲倾泻出来,她看着围着的百姓猛地倒吸口气的样子,眸中隐含的笑意更深了。
她一向自得的从来不是容颜,而是那享誉京都的曲艺。
清莱文士之曲千金难求,大宁上下谁人不知。
年俊猛地一顿,瞳中的颜色幽深起来,当年方家小姐方紫菲初入京都贵女圈时便是以一首清丽脱俗的《清莱曲》名震京都,自此便有了个‘清莱文士’的雅称。难道她就是……
真是可笑,她自己于大街上直呼小姐名讳,却只道出自身雅号,倒真是有趣得紧,年俊低下头看着面前站着的女子眉目间隐约的得色,眼中的嘲讽一闪而过。
难道她以为报出个名号她家小姐就会眼巴巴的倒履相迎不成?
“不必了,方小姐请回。”年俊还来不及说话,清河便一把掀开帏布站了出来,她看着方紫菲,脸上无一点表情。
方紫菲愣了一下,似是不甘心还未交锋便被驱逐,咬了咬唇道:“可是洛小姐不愿……”
“不用我家小姐说,你离去便是。”清河打断了她的话,瞥了她一眼,十足的不耐烦。
方紫菲正准备开口,后面不知何时跟上来的丫鬟贴近身来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襟,伸出手朝东来楼里指了指。
不少仕子靠在窗边朝这边望着,就连她呆的厢房窗户门口也有几个女子若隐若现的面容。
她暗暗吸了口气,重新转过头来看向清河,端正了颜色道:“我与你家小姐说话,你不过一家仆,也敢替主人做主?”
大宁王朝虽说民风开化,政言清明,但等级观念却十分森严。况且她到底是出声清贵的大家小姐,这般意正严词的指责也让路上的行人对站在车弦边一脸硬气的清河指点起来。
清河猛地握紧了拳,张了张嘴欲开口但又不知如何辩驳,脸涨得通红。
年俊心里猛地一‘咯噔’,转过头朝身后的帏布看去,居然敢欺负清河,这方紫菲真是……不知死活!
“清莱文士,你有何事?”清淡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韵雅深沉又似带着隐隐的奢华,仅仅一句话,便让车外纷杂的议论骤然停歇下来。
不知为何刚才在方紫菲嘴里还满是骄傲的自称,由马车里的人平平淡淡道来却让人有一种微不足道的违和感。
方紫菲听得里面突然响起的声音,心神陡然震了一下,她察觉到周围的安静,刚刚还略带倨傲的神色慢慢忧愁起来,眼中也渐渐积满了雾气。
“宁渊姐姐,我知你不愿见我,但我与赵公子情投意合,相许三生。他在琼华宴上所言实属真情,若是伤到了姐姐,我代他向你赔罪。姐姐你莫要怪罪于他才好!”
她对着马车轻轻行了个礼,身子微微的颤了颤,拿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