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_157(1 / 1)

总算生了一个有情有义的儿子!

大太太不由抱着沈穆清也哭了起来。

要是这桩婚事成了,该多好啊!

……

送走大太太,沈箴来了。

沈穆清有些心虚,忙将紫檀木匣子胡塞进了迎枕下。

“大太太明天就回广州了,今天特意来向我辞行的。”沈穆清接过英纷端过来的茶递给沈箴。

沈箴点了点头,接过茶盅喝了口茶,没有追问,问她:“定好启程的日子了吗?”

沈穆清眼神一暗:“我想清明节给太太做过道场后再和静姝姐一起启程去福建。”

沈箴望着沈穆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很快,风吹在脸上已没有了寒意,沈穆清开始收拾去福建的行李,又托了闵夫人帮着关心关心她屋里的英纷和明霞——两人年纪都不小了,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

闵夫人就问沈穆清有什么条件。

“年纪相当,人品好就行!”

闵夫人就说起自己的弟弟:“……弟媳在床上病了十几年了,想找个能干的姨太太,帮着管家,管孩子。”

送锦绣给闵先生,那是因为她自己愿意,而且当时的情况,也是救她的唯一机会。

沈穆清委婉地道:“她们几个在我跟前野惯了,大家之族,去了反而受累。”

闵夫人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免有些可惜——她很喜欢英纷的泼辣。

两人又闲聊天几句,沈穆清告辞回了沈府,心里不免有些遗憾所付非人。

时静姝知道了就自告奋勇地帮地解决这件事:“……我以前在南京的时候,认识很多小商户,都是很老实本份的人,有几家的儿子很不错,等我写封信,托我母亲帮着你办这件事。”

沈穆清又怕做媒的夸大其词,不免有几分犹豫。

时静姝见了笑道:“你放心。到时候我们少不了去南京访访人家。说起来,茉莉和紫荆也到了出去的年纪了。她们是家生子,婚事只有伯母做主……”说到这里,脸上不免露出几分悲切来。

时静姝是想借这件事回南京看看吧?

沈穆清觉得心酸。故意做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来调节气氛:“你可要负责!要是说了不好的人家,我可不放过你!”

……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去寺里做道场的时间也约好了,沈穆清去告诉沈箴,正好遇到闵先生在和沈箴说事。

小厮进去通禀,很快撩了帘子请沈穆清进去。

屋子里的气氛很凝重,沈箴和闵先生都沉着脸。

沈穆清心中一跳,笑着上前给两位行了礼。

闵先生没有像往常那样逗沈穆清几句,而是站起身来要告辞。

沈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留闵先生吃饭,而是让小厮送客。

沈穆清吓了一大跳。

自沈箴退下来后,和闵先生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两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穆清不动声色,待闵先生走后,把自己的来意告诉了沈箴:“……要是天气不好,老爷就在家里歇着吧!我去寺里就行了!”

“我和你一起去。”沈箴脸色还是有些不虞,“你吩咐百木到时候把车马备好就是。”

沈穆清应了“是”,借口要把去寺里的时间告诉陈姨娘出了书房。

她一走出门,就提着裙摆去追闵先生。

还好是双大脚,终于在大门口追上了闵先生——他刚坐进暖轿,轿子的帘子还没来得及放下。

看见沈穆清气喘嘘嘘的样子,闵先生很是意外,急步下了暖轿朝她走来:“可是老爷……”

“不是,不是!”沈穆清忙摇头,在大门的门房等闵先生。

守门的老苍头忙退了出去。

沈穆清问闵先生:“可是出了什么事?我看您和老爷的神色都很是沉重!”

闵先生笑道:“没出什么事!”

沈穆清还是有些不放心,道:“‘六十而耳顺,七十而随心所欲’,老爷如今已是坐六望七的人了,难免有些小脾气……”

没等她说完,闵先生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沈穆清不由愕然地望着他。

闵先生望着她,眼底满是犹豫。

“到底出了什么事?”沈穆清不禁泪盈于睫。

“穆清,”闵先生斟酌道,“是萧飒。萧飒出事了?”

沈穆清只觉得眼前一黑,她扶住身边的方桌桌角稳住了身子:“出了什么事?萧飒他出了什么事?”

“殿前失仪!”闵先生悲痛地道,“……被廷杖一百!如今人还昏迷不醒。”

“怎么会这样?”沈穆清脸色苍白如纸,眼泪忍不住簌簌簌地落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谁在照顾他?”

“昨天早上的事。说是大朝会的时候打了一个喷嚏……”闵先生叹了一口气:“他身边的小厮丫鬟在服侍他,已经写信回临城了,估计过几天萧家就会有人来……我是想趁着他人没醒,处置没有下来,想求老爷给想想办法……本来就是欲加之罪,可大可小,怎么着也要把性命保住才是!”

第二百零三章 流放千里

沈穆清就想到了她进屋时屋里的气氛。

“老爷,没有答应吧?”她流着眼泪哽咽道。

闵先生却道:“你要体谅老爷。他毕竟是不在位了……我来求他老人家,也只是想他老人家能指点我一条迷津,看求谁出面把握大一些……”

对于闵先生委婉的劝说,沈穆清很是感激。

“我知道,”沈穆清朝闵先生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老爷有老爷的考虑。”

“你能体谅就好!”闵先生笑容苦涩,“那我就先走了——我准备去曾菊那里一趟,看能不能说动他帮着想想办法。”

沈穆清送闵先生走后,折回了听雨轩。

一踏进屋门,沈穆清就软软地躺在了临窗的大炕上。

时静姝见她脸色苍白,精神疲惫,忙坐到了炕边,关切地问她:“出了什么事?”

沈穆清把萧飒的事对她讲了:“……也不知道身边的人有没有好好的服侍!”

时静姝听了也只有苦笑:“要不,让百木送点药去!”

沈穆清摇了摇头:“老爷说过的,不让我再私下接触萧飒。”

时静姝无可奈何地叹气,也不知道怎样安慰她的好。

“也不知道还有苦难等着他……”沈穆清一想到萧飒,眼泪就无声地流了出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怕想做个平民都不行……以前是我想的太天真……实际上我也只见过他几次面,之前也从来没有想到会和他有什么瓜葛……我们要是真的在一起生活了,以他那脾气,说不定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可我有时候想,就是这样,也是我自己选择的生活……想到他怎样对我,又想想我怎样对待他,我心里就觉得难受,就觉得欠了他的……现在他昏迷不醒,别说是寻医问药了,就是连个关心的话也带不到……我真怕他恨我……”

“不会的,不会的。”时静姝听着眼泪都出来了,她拿了帕子给沈穆清擦眼泪,“你别这样,让沈伯父知道了,会伤心的。”

沈穆清接过帕子擦着眼泪,却道:“我真希望萧飒不要辜负老爷对他的期望才好……”

时静姝听的莫名其妙,惊讶地道:“沈伯父不是不肯帮萧飒了吗?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沈穆清捏着帕子没有回答,表情却很是苦涩。

就在这时,时静姝听到了轻弱的脚步声在帘子后面响起,渐行渐远。

她脸色一变,急步撩帘追去,却看见了沈箴穿着一身灰色直裰的背影。

英纷惶恐地解释:“姑奶奶刚躺下去老爷就来了,知道姑奶奶正和你说话,不让我们通禀,一个人呢站在帘子外面听了很长时间……”

想来两人的谈话沈箴都听到了!

时静姝想着,就叹了一口气。

过两天,沈箴让百木请了闵先生来。

“那小子怎样了?”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闵先生听着他那口气十分关心的样子,以为他回心转意了,忙道:“萧飒一向机灵,被拖下去廷杖的时候,就把腰间的玉佩扯下来给了两个行杖的太监。一百杖打下去,虽然是皮开肉绽,昏迷不醒,却也没有伤到筋骨,回到家里没多久人就醒了,却一直装昏迷。我从您这里出门去了曾菊那里,他也没有什么办法,我们两人惦记着他的伤势,连袂去见他时,他才‘醒’过来——连他身边近身服侍的丫鬟小厮都不知道他早就醒了。”

沈箴点了点头,道:“你们去见他,自然商量了对策……”

闵先生笑道:“不愧是临城萧家的子弟,出手就是十万两银票。”

沈箴微怔:“难道是想让你们去求林同?”

“正是!”闵先生笑道,“不过,不是让我们去求林同,而是让我把戴贵找来,让戴贵帮着去求林同!”

沈箴良久未语。

闵先生低声道:“说我太过清高,曾菊太过直爽,他身边又没个可用之人,所以拜托我们两位拿了银票去求戴贵,让戴贵出面求林同。辞职查办、千里流放都可以……只求留下一条命来!”

沈箴冷冷一笑:“那曾菊听了想必会骂他趋炎附势,不知廉耻!”

闵先生苦笑。

“你帮他找戴贵了没有?”沈箴又问。

闵先生皱了眉:“戴贵跟着戴胜辉去了宣同巡视,还没有回来。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说着,拿眼睛睃了沈箴一眼。

沈箴哪里不知道闵先生的心思,装做没看见,淡淡地笑道:“那你有没有问问萧飒,如果戴贵不在家,还有谁可以托付?”

闵先生一怔。

沈箴已道:“我们不能保他一辈子。有一些事,还得他自己拿主意!”

又过了两天,闵先生喜滋滋的来告诉沈箴:“还真让您给说中了!我去问萧飒,萧飒听说戴贵不在家,就让我去找王清……”

沈箴微微笑起来:“那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闵先生见状一怔:“您猜到萧飒会去找王清?”

“没有!”沈箴笑道,“我以为他会去找梁叔信,然后通过梁叔信求梁季敏帮忙……”

闵先生更是意外。

沈箴却转移了话题:“凭王清的三寸不烂之舌,想那林同定会允诺!”

闵先生点头:“林同愿意出面想今上进言!”

沈箴微微颔首:“能这样,也算是善终了。”

今上对太上皇的忌惮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尽管林同出面说情,皇上最后还是勾了萧飒一个流放岩州卫。

这时候已经是四月初了。

沈穆清听到这位消息的时候不由愣了一会。

那是个什么地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沈箴不动声色地看了女儿一眼,径直和闵先生说话:“岩州卫在雅州本边,靠近蒙地,虽然偏僻,但好在他生母的娘家在锦州,相距一过一个月的路程。”

沈穆清不由额间生汗。

锦州在四川以西,本来就有些偏,岩州卫离锦州一个月的路程,还靠近蒙地……那岂不是个蛮夷之地?

闵先生却笑道:“听我在行人司的同科说,原准备流放到岭南的琼崖,今上想到前两天死在四川任上的四川总兵杨于,突然把他改去了岩州卫。说起来,这家伙还有点运气!”

沈箴听着笑起来。这一笑,却扯动肺腑不舒服,不由咳了起来。

沈穆清忙上前给沈箴挲抚背部。

二月倒春寒,沈箴受了风寒,有些咳嗽,原来有这种情况,用几副药就好了。可能是年纪的关系,大夫连换了七个方子,连把他的咳嗽略略止住了一些。这样一来,沈穆清就推迟了去福建的行程,沈箴见状,也没有催她去福建,沈穆清就这样暧暧昧昧地一直待在了沈箴的身边。

闵先生见了有些吃惊:“您的咳嗽还没有好啊?”

沈箴又咳嗽了几声,才吃力地回答闵先生:“御医院的几个大夫都来看过了,说是年纪大了,今年的气候又反常,让我注意不要受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