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_208(1 / 1)

诏嘴角微翕,本欲说什么,见郑三爷坐下,不好再说什么,也跟着坐了下来。

丫鬟们上了茶。

郑三爷笑道:“我听说您病了,就想来京都看看您。没想到在通州遇到了姐夫,大家就结伴一道来了。”倒把自己撇清了。

萧诏看了自己的舅弟一眼,问大太太:“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怎么一个风寒治了几个月也不见好转!”

大太太心念一转,立刻明白问题出在沈穆清身上。

她嗔笑着望着沈穆清,道:“年纪大了,不比年轻的时候,小小一个风寒,医了几个月。还好辽东总兵戴将军的夫人给介绍了一个御医,现在已经好了。”

萧诏并不十分相信,上下打量大太太。

也许是放下了心中的那些执念,大太太对生活的态度更偏重于舒服,虽然皮肤白皙,但衣裳宽松,体态丰腴,变成了一个富富态态的老太太模样。

萧诏眉头紧锁。

他知道的郑月娘,是个睡觉都要用绸缎包着头发免得凌乱的人……是什么让她变了一个样子?除非是身逢大难,才会让一个人完全的改变。

萧诏心中一动。

难道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所以……

“既然你没有事,我也可以松口气了。”萧诏的人放松下来,一副老太爷的模样四平八稳坐在太师椅上吩嘱沈穆清,“我正好在京都有事,要住上两、三个月,你去帮我把西梢间收拾出来。”

沈穆清不由望向大太太。

大太太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这边是南薰坊,只怕不方便你行事……”

萧诏就打断了大太太的话:“你放心,我来京都是另有他事。不会给萧飒丢脸的。”

大太太虽然气愤,可也不能把他赶出去,只好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弟弟一眼。

郑三爷只好陪着笑脸。

萧诏就吩咐沈穆清:“孩子呢?把孩子抱来我看看!”

沈穆清有片刻的犹豫,大太太已道:“去吧,把孩子抱来给她大爷爷看看。”

郑三爷也道:“我好久没有看见孩子了。”

沈穆清让英纷去带了悦影和子扬来。

悦影还记得郑三爷,一见到郑三爷就笑,只是不知道该喊什么了。

郑三爷高兴得不得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是你三舅公。”

萧诏看了郑三爷一眼,没有去驳他的话。

悦影嘻嘻笑,喊郑三爷做“三舅公”,郑三爷就拿了块上好的翡翠佛像给悦影做见面礼,又给了子扬一块翡翠观音。

萧诏对子扬比对悦影感兴趣。

对着孩子看了半天,道:“这孩子像萧飒。”

萧飒像谁?像萧诏。说子扬像萧飒,也就是说他像自己。

沈穆清在心里腹诽。

人人都说子扬像沈箴,怎么到了萧诏眼中,就像萧飒了呢?还不是重男轻女的思想在作怪。心里更不喜欢这人!

大太太听了就朝着沈穆清若有所指地笑了笑。

萧诏给了子扬一把古朴的鲨鱼皮的小匕首,给悦影一个穿着西洋裙的娃娃做见面礼。

看得出来,这些都是西洋货,很名贵。

结果子扬对娃娃感兴趣,悦影对匕首感兴趣。

沈穆清强忍着笑,让英纷把孩子带下去。

“大伯父、三爷,您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我让人打了洗脸水,二位歇歇,等会一起吃晚饭。”她又吩咐银良去安置萧诏和郑三爷的随从,叫玉簪来服侍萧诏,自己带着郑三爷去了外院的客院。

“我知道大姐好了,本来准备去石家庄收笔账,然后再到京都来看看你们的,谁知道半路遇到了姐夫……”

“等等,您不是在通州遇到的大老爷啊?”

“我要是说在半路遇到的,大姐岂不是要剥了我的皮。”郑三爷苦笑,“穆清,说实话,我是想着,少年夫妻老来伴,姐姐现在年纪大了,如果她和姐夫能和好,也是桩好事。另外,也免得他那些钱财白白给了那一房的。”

这是老一辈的事,沈穆清没有资格为大太太做决定!

“等会要是姐夫喊了你去问姐姐的情况,你就把姐姐的病说的重一些。”郑三爷小声地和她商量,“要是这样他还顾着那头,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沈穆清觉得郑三爷这主意不错,至少可以吓唬吓唬萧诏,就是吓唬不了,也可以让他心里不舒服一下嘛。

她点了头。又听见郑三爷道:“我实话告诉你吧,萧成的弟弟萧山在太原犯了事。我是有心栽这个时候让他进京的……”

“萧成的弟弟犯了事?”沈穆清愕然,“犯了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郑三爷道,“和人争风吃醋,把太原同知的儿子打死了。”

沈穆清明白过来:“您是想让大老爷做选择?”

郑三爷点头,脸色有些阴沉:“不错。萧山的事我也是偶尔听说的,只怕姐夫还不知道。我是想试试他,看他知道萧山犯了事,是愿意留在京都陪姐姐,还是会山西给萧山找路子。”

看到萧诏对悦影和子扬的态度,沈穆清却觉得郑三爷的这种赌注根本就没有什么胜算。

不过,让郑三爷试试也好……萧诏到底打什么主意,她一直觉得看不明白!

“姜还是老的辣。”沈穆清看郑三爷的目光就有了几分钦佩,“我听三爷的!”

郑三爷呵呵笑起来,又变成了那个和蔼可爱的三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和我们老郑家真是没话说。”

沈穆清掩袖而笑:“您就拿我当枪使罢了!”

郑三爷嘿嘿笑:“那也得你愿意才行啊!”

两人说说笑笑去了外院。

安置好了两人,沈穆清回了自己的住处。子扬正拿着萧诏给的洋娃娃撕来撕去的。

她想起萧诏给的匕首,忙问喜鹊:“匕首呢?”

喜鹊指着多宝格柜子上面的一个黑漆匣子:“放在那里。”

沈穆清这才松了一口气:“把它给常师傅!”

喜鹊应声而去。

沈穆清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去了大太太那里,见萧诏和郑三爷收拾整齐了,让婆子们上了菜。

虽然大太太从来没有给她立过什么规矩,可萧诏在这里,她还是决定尽个媳妇的本份,在一旁上羮、布菜。

大太太估计是知道萧诏的脾气,什么也没有说。

吃完饭,大太太等人移到东次间去喝茶,沈穆清退到正房后的退步里吃饭,银良回来了。

沈穆清顾不得那么多,喊了银良来问话。

“……这件事京都都传遍了。”银良有些不以为然,“定远侯府的太夫人冯氏把儿媳王氏告到了宗人府,说王氏‘不事婆婆,又喜欢搬弄是非,搅得家宅不宁’,要休了王氏。而宗人府却以王氏‘有所取无所归’,驳了冯氏之请。谁知道那王氏也有骨气,知道冯氏去宗人府告她,竟然写了绝义书,自请下堂,除了两个孩子,什么也没有带走——不过,半路上还是被梁侯爷追上,把两个孩子带回了侯府!”

“王氏写了绝义书?”沈穆清一怔,却又觉得这种行事比较符合王温蕙的性格,“打听到王氏现在住在哪里吗?”

第二百六十九章 王氏礼物

银良点头:“王氏现在借居在福安寺!”

沈穆清听着一怔。

福安寺,白纸坊旁边的福安寺……

她低下头,半晌没作声。

第二天见大太太,把王温蕙借居在福安寺的事告诉了大太太:“……我想去看看她。”

大太太望了望西梢间,低声道:“你去吧!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白纸坊那边有点事,你过去看看。”

沈穆清很是感激,银良带着家丁小厮和沈穆清去了福安寺。

上了香,主持迎她去了后院的厢房。刚坐下来没多久,王温蕙求见。

“我们也有四、五年没见了吧?”沈穆清请她坐下,“你瘦了很多。”

王温蕙微微地笑,温和的瞳仁里有着淡淡地坚定:“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既然姐姐还记得这句话,更应该好好保重才是。”

王温蕙微怔。

沈穆清已笑道:“姐姐是聪明人,我也就打开窗户说亮话。京都大大小小的这么多寺院你不借居,偏偏借居在福安寺。姐姐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请直说就是。”

王温蕙笑起来:“妹妹真是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让人痛快。”

沈穆清笑望着王温蕙,等她开条件。

“我想让妹妹借我三万两银子。”王温蕙的笑容渐渐敛去,神色间有了严肃,“利钱三分,为期五年。妹妹觉得如何?”

沈穆清很干脆地答了一声“行”。

王温蕙再次怔住:“你答应了!”

“我为什么不答应。”沈穆清笑问。

王温蕙望着沈穆清,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我现在身无长物。你就不怕我……”

“我只知道,我也是一个母亲。”沈穆清微笑着望着王温蕙,“被迫和孩子分开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可想要回孩子,没有经济实力是不行的。我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在帮助另一个母亲而已。”

王温蕙眼中露出深思。

“这段时间我家里有客人。”沈穆清只是单纯地想去帮王温蕙。“英纷你认识,你到时候写好了借据找英纷拿银票就行了。”

“哦!”王温蕙一副恍然被惊醒的模样,“好,好,好。”

并没有那种在困境中突然得到帮助的喜悦,反而有种茫然。

王温蕙一定以为自己帮她会提出什么打击梁家人的条件吧?

沈穆清思忖着,自嘲地笑了笑——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伟大”。

“那我先走了。”她笑着起身,“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找英纷传达就是。”

王温蕙跟着沈穆清站起来,好像还没有从情绪中恢复过来,只是呆呆地应“好”。

出了福安寺,上了马车,返程的路上,英纷还是忍不住问:“要是王温蕙拿了这三万两银子跑了呢?”

“不会,她不是那种人。”沈穆清想起自己和她的第一次相遇,那种绵里藏针的锐利,“她是王盛云的女儿,有自己的骨气。”

“万一亏了呢?”

“那是时不待她,”沈穆清撩开车帘,望着在视线中渐渐模糊地飞檐翘壁,“希望她找一个让自己信服的解释放下心中的恩怨。”

英纷并不是十分听得懂,但她能感觉到沈穆清心中淡淡的哀伤。

第二天,来找英纷的人竟然是紫纱。

英纷很是惊讶,但她很快压住了心底的异动,仔细核对了王温蕙的手印,然后拿了三万两银票出来给紫纱。

紫纱仔细清点了银票,笑着曲膝行礼:“妹妹以后有空到我们那里去坐坐——太太在东大街租了间门面,卖杂货,名字叫‘通源盛’。”

英纷笑盈盈地拉了紫纱的手:“那敢情好。我以后逛东大街累了,可要进去讨杯茶喝。到时候姐姐可别嫌弃我去得勤。”

紫纱掩嘴而笑:“知道英纷妹妹是萧夫人手下第一能人,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能当家。你去照顾我们的生意,我们还有嫌弃的道理?别说是走的勤了,只怕是日日夜夜盼着你去呢!”

“瞧姐姐这意思,我要只是去歇歇脚就算了,要是去照顾你们家生意的,就去的勤也无妨喽?”

“我这不是想借妹妹的贵手抬抬自家的身价吗?”

两个人手拉着手,说说笑笑,好不亲热。

到了二门口,英纷笑道:“那我就不送姐姐了。”

紫纱却拉着英纷的手不放:“妹妹,我有两句话和你说。”

她们都是下人,亲热,也是因为主子的关系,有什么好说的。

英纷心里冷冷地笑,面上却热情的很:“你我姊妹一场,还怕没有机会。你下次来的时候,我好好陪着姐姐你说会话。”

紫纱淡淡一笑:“实际上,不是我有话要和你说,是我们奶奶有话想和萧夫人说。”

英纷眉角轻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