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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福晋 陶苏 4607 字 5个月前

除了发妻之外,曾经最钟爱的就是一个汉人女子,姓苏。那是一个纯粹的江南女子,身上永远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婉。李荣保说她是洛神,并不是恭维,而是老头子当初曾像个毛头小伙子一般追求过苏姨娘一个月,其中某天就曾抄了三国曹子建的一篇酸文《洛神赋》,送给人家做情书。当时他还嫌洛神赋太长,挑挑拣拣就只抄了其中一两句话。

那苏姨娘不过是普通汉人女子,米思翰是朝廷重臣,那时候虽然已经年近花甲,却还是神采奕奕充满成熟男人的魅力,靠着一篇抄来的酸文,和他本身的实力,就真的俘获了这个美丽的江南女子的芳心。但他后院女人无数,苏姨娘进门不到半年,慢慢就被他淡忘了。富察家深宅大院,她不过一个身份低微的婢妾,在丈夫淡忘她之后,就在一个偏僻的小院里,冷冷清清地过着自己枯燥的日子,最后因伤寒去世,过完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就连身为丈夫的米思翰,都不知道苏姨娘的结局。但老三马武和老四李荣保却因缘际会见过她好几次,这位美丽温柔知书达理的女子,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且,他们还知道,这个苏姨娘,在被米思翰抛弃到脑后的那段时间里,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连父亲都不知道存在的庶女,在这家里的生活可想而知。到今天,竟然要靠马武和李荣保的提醒,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听完李荣保的叙述,米思翰愣怔了半天,呐呐道:“怎么没有人告诉我?怎么没有人告诉我?”

李荣保想说话,马武一个手势阻止他,自己上前对老头子说道:“阿玛,做儿子的不该议论父母的是非。但苏姨娘生下妹妹,却没有人禀报阿玛,这中间必是有人故意隐瞒了消息。”

他这么一说,米思翰顿时想起来,那一年,他发妻去世满三年,他迎娶了继室,也就是现在的富察夫人钱佳氏。钱佳氏出身一般,尤其身上带着一种小市民的心态,让米思翰瞧不上眼,但她这么多年来还算本分,将家里家外都操持得还算妥当,米思翰大大咧咧,有她处理好大后方,当差生活倒也过得滋润,因此对这个继室,倒没什么恶感。

“你是说,你继母故意隐瞒了消息?她敢这么做?”米思翰瞪着一双眼睛,他当年出征云南,人们称他为鹰,除了他战功卓著外,也因为他的一双眼睛,跟鹰一样锐利。

马武抿嘴道:“儿子不敢妄自猜测,不过这么多年来,妹妹在咱们家,就像下人一样生活,吃的是最差的饭食,穿的是最差的衣裳,住的是最差的房子,这种事情,继母身为当家人,难道会不知道么?”

米思翰的脸绷得紧紧的,神色阴晴不定,不断变换。

马思哈、马齐、马武和李荣保哥四个,互相对视几眼,默然不语。马思哈和马齐是头一次听说自己还有个妹妹,惊奇之余,也感到很多疑惑和不安。正如马武所说,就算全世界都不知道,钱佳氏身为富察家的内当家,难道会不知道么?

他们兄弟四人,都是米思翰嫡福晋所生,钱佳氏进门的时候,老大老二早就开始当差了,老三老四虽然年纪小,却都是跟着哥哥们生活,她这个继母在他们生活里的分量,跟普通的下人并没有区别。只不过因为她这些年都本本分分,兄弟几个也像老头子米思翰一样,对她既称不上好感,也谈不上恶感。但这个事情一出,由不得他们多想了。

米思翰并没有想多久,他虽然不关心内宅的事情,但钱佳氏是个什么鸟,他一清二楚,脑子不过转几转,他就推断,马武说的不离十。然而,钱佳氏不过一个女人,他早晚收拾便是,但马武和李荣保身为他的儿子,竟然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你们哥俩,既然知道有这么一个妹妹,为什么也从来没有告诉我?!”老头子慢慢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动作,代表他已经生气了,如果对方不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将会遭受到他暴风骤雨般的惩罚。

马武和李荣保耳根泛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说到这里,不得不追究一下富察家这些男人们的性格:急躁、粗枝大叶、恶劣的大男子主义,兄弟四个把老头子米思翰的性格学了个十成十。马武和李荣保,尽管对苏姨娘所生的女儿有印象,但也仅止于“这是不受宠的姨娘所生的庶女”这个观念而已。对他们来说,这位庶女跟奴仆们并没有太大区别,从没有产生过“她是他们的妹妹,应该得到跟海霍娜一样的待遇”这种念头。

一直以来,在他们心里,海霍娜才是真正的妹妹,也是唯一的妹妹。如果不是今天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恐怕他们哥俩永远都不会将苏姨娘所生的女儿公之于众。

而这样的心态,让他们对于那个未曾给过半分亲情关爱的妹妹,也充满了愧疚。

正文 7、败家娘们儿

富察家的男人敢作敢当,有一说一,哥俩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态,全说给米思翰听了。

米思翰果然大怒,暴跳着一人给踹了一脚,这踹的是真狠,李荣保机灵,很有技巧地躲了一下,只是踹个肉痛罢了,马武却是被一脚扫在地上,狠狠一个屁股墩,当时尾椎骨便跟断了一般。

“两个臭小子!那是你们妹妹啊!那是老子的女儿!你们这些畜生,心肠怎么比老子还硬!”米思翰一边破口大骂,一边不停地在李荣保和马武身上踢着。

马思哈和马齐却只是站的远远的,倒不是他们不讲兄弟义气。哥四个都知道,老头子动手的时候如果还在骂人,那就不是真的生气,多半只是他心里不爽而已,这种时候帮忙是没必要的,等他发泄完就好了;如果动手时一句话都不说,面无表情,那就是真的生气了,这种时候更不能帮忙,否则不仅会更加激怒老头子,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马武和李荣保显然也是深谙老头子性格的,所以只是苦着脸默默承受,果然米思翰踢了一会,自己就消停了,两只脚张着大八字,两手叉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李荣保见马武趴在地上动也不动,只拿眼睛斜着他,只好自己腆着脸上前道:“阿玛,我们知道错了,往后一定对妹妹千好万好弥补她,您消消气。”

马思哈也忙说道:“是啊,阿玛,眼前最要紧的,是先把妹妹找来,让她认你这个父亲啊。”

他不说倒好,一说说的米思翰心一酸,差点又涌出老泪来。可不是么,他这女儿得有多可怜呢,长到这么大了,连父亲都没见过。他老头子又有多可怜,白瞎了活这么久,竟然连自己有这么个女儿都不知道。

挤了挤眼睛,老头子把那一点子湿意挤回去,看着李荣保大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你妹妹带来!”

李荣保苦着脸,嘴唇蠕动半天,终于怯怯地道:“妹妹,她不在府里。”

“那在哪儿?”米思翰又瞪起一双鹰眼。

李荣保指了指北边,道:“宫里。”

马思哈哥仨都惊疑地看着他,米思翰的眼睛又眯了起来。

李荣保差点都哭了,这人也不是他弄进宫的哇。

“阿玛不记得么,今年选秀女,海霍娜是得了皇上恩典不必进宫的,可是那位妹妹,却被继母给送进宫去了……”

他话还没说完,米思翰暴跳如雷。

“败家娘们儿,老子都没见过女儿的面,她还敢送进宫去!”

米思翰绕着屋子暴走n圈,熊熊怒火几可外现,头发尖都快冒烟了,马思哈兄弟四个都躲得远远的,深怕碰上他一片衣角,把怒火引到自己身上。

“你!”米思翰突然停住,伸出一个手指头指着马思哈的鼻子,“快给我去查,那败家娘们儿把人给我弄哪里去了,在哪个宫哪个娘娘手下做事,都给我查清楚,快去!”

马思哈“哎”了一声,扭身就要跑,脚才迈出去一只,才想起这个妹妹叫什么名字还不知道,忙回头问马武道:“她叫什么名字?”

马武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

李荣保忙道:“凌波,她叫凌波。”

就这么一耽搁,米思翰又不耐烦了,随手从书桌上抄了本书就摔过去:“臭小子快去查!老子天亮前就要确切答复。”

那书就砸在马思哈脚下,马思哈哎哟一声跳起来,脚不沾地跑出书房去。

米思翰吹胡子瞪眼,剩下兄弟三个见他眼神朝自己扫过来,都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纷纷说自己也去帮忙,一溜烟地逃走了。

米思翰气哼哼转了一圈,嘟囔道:“一群小畜生,跑得比兔子还快。”

老头子嘀嘀咕咕一阵,又想起了刚去世的海霍娜,不禁又酸楚起来。

海霍娜我的心肝宝贝,一定是你怕阿玛寂寞,所以临走还派你妹妹来陪伴阿玛,是不是?

米思翰雄伟的身子往椅子里一坐,跟尊佛似的,两只手捂住眼睛,又呜呜起来。

马思哈是内大臣,宫里头有关系,虽然这会儿已经半夜三更,但老头子一怒,对富察家的人来说,比当今万岁康熙怒了还可怕。这一夜,真是忙的他脚跟都打后脑勺了。

幸而这选秀女都是有章可循、有例可查的,宫里人虽多,但有个好处,就是人事变动什么的,都有登记,子时过半,马思哈就得到了确切的答复。

凌波进宫后,被拨到荣妃马佳氏宫里当差。乌珠是荣妃所出,一直养在身边,封的是和硕荣宪公主,就是前不久指婚给简亲王雅尔江阿次子博哲的那位。凌波到荣妃宫里还没几天,乌珠格格婚期至,就指了她作为试婚格格,跟着嫁妆一起送到了简亲王府。

天知道,马思哈费了多大的勇气才把这消息告诉给了米思翰。

听说自己唯一的女儿,新晋的心肝宝贝儿,被作为试婚格格送出宫,这会儿恐怕已经让简亲王府的那个臭小子给睡了,米思翰不是怒了,是震怒!

“奶奶个熊,皇帝他家的老姑娘敢糟蹋我闺女,老子跟他拼命去!”

米思翰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马思哈兄弟四个立刻扑了上去,两个抱胳膊,两个抱大腿,像四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了老头子身上。

“阿玛冷静!”“不可冲动!”

米思翰身子不得动弹,大怒道:“滚开!”

论他的身份地位,其实就算真的冲到宫里跟康熙理论,多半也没人敢拿他怎么样。但马思哈兄弟四个不敢呀,万岁爷拿老头子没办法,回头找他们哥四个撒气,又不是没有先例。

这种危急关头,身为大哥的马思哈当然要负起责任来。

“阿玛消消气,这会儿万岁正睡觉呢,要理论也得等天亮了再说吧,不然你这样冲进去,有理也变没理了,咱可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米思翰爱生气,马思哈是最知道该怎么劝他的,老头子不管做什么,都喜欢把自己摆在公正道义的一边,果然他这么一说,老头子便消停了。

“你说的对,我这么冲进去,皇帝小子被打扰了好事,跟我纠缠起来,反而麻烦。好,我等他天亮再说!”米思翰甩开他们四个,转过身往屋里走,一面走一面还气哼哼道,“我先收拾了那败家娘们儿……”

马思哈兄弟四个齐齐擦一把冷汗,望了望犹自深沉的夜空,暗暗祈祷明天的太阳晚点升起。

正文 8、这个丫头我要了

尽管富察家的四兄弟祈祷了一整夜,老天爷却是半点都没被感动,太阳照常升起,白天照常来临。

简亲王府西跨院的厢房里,安睡了一夜的凌波,打着呵欠醒了过来,睁开眼就看见博哲披散头发,大马金刀地坐在圆凳上,两只眼睛眯着看她,英气的眉毛微微挑着。

“睡得挺香啊。”他语气里头不乏揶揄。

凌波不好意思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部,露出了她薄纱掩映的上半身,青天白日尤其尴尬,慌忙将被子又裹回身上。

博哲肩头耸了一下,似乎是一声哂笑,他用嘴努了努。

“喏,把衣服穿了,给爷梳头。”

床边的小柜上放了一叠衣物,浅绿料子白玉兰的花样,极为清爽甜美。

此时博哲已经转过身去,拿宽肩窄腰的背影冲着她。

凌波暗暗感激,快速地除掉纱衣,拿了那套衣裳穿好,穿了平底绣花鞋,立在床边上,捏着双手,小声道:“好了。”

博哲扭过头,见她素净清秀的一张小脸,嘴角隐隐露出两个梨涡的形状,乌黑的青丝都拢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