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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 卫风 4254 字 5个月前

不可!

原来对册後是很有抗拒心理的……现在反而盼著赶紧的册吧。册完了我就废规矩,好不用受这个罪。

明宇始终没有讯息给我。

他怎麽了?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吧?爲什麽没有一点消息给我呢。

我在越来越沈寂的期待中意识到,我和明宇,回不了过去。

那种相依爲命的时光,已经过去了,再也不会回来。

册後之礼……咳,不说也罢。

总之,从天不亮,一直到天全黑,我就没得闲下来过。

不过最大不同的一点就是,上次我去开元正殿拜皇帝,这次去,是和皇帝一起坐著,下面朝臣拜我。

眼看著下面一片乌鸦鸦的全是人头和後背,心里感觉怪怪的。

做皇帝天天看人给他下跪,就是这种感觉?

舒服麽?

不觉得呀。

我不是女子,所以那些镶金点翠珠环翠绕的首饰不用戴,而且头冠也没我想象的那样太重。和皇帝倒了个儿,他倒戴的金冠,我戴的是玉的。

足足的一天,没有一刻閒暇,眼前全是晃动的人头人脸人後脑勺人後背脊,一片红红绿绿灿烂耀眼。

天不知道什麽时候黑下来的,屋里明烛高照,灯影摇红,满眼看去全是大红和明黄,极刺眼的顔色。

在外臣们山呼万岁之声中,终於离开正殿,回返宣德宫。

累赘的礼服一层层脱掉,虽然是隆冬,但是屋里烧了地炕,温暖如暮春四月。衣服宽掉之後,摸一把,居然还出了一身汗。

皇帝涵养极好,一样是累了一天,他还四平八稳坐在椅上,我则是一头扑在榻上。

懒懒翻个身,把锦丝玉履踢掉。

嗯,要改革,先要解放这双脚。

无论如何这种硬底高跟的鞋子是要扔掉的。

皇帝声音里带著不容错认的笑意和温柔:“辛苦你了。”

我没好气地拖长腔:“彼此——我说,晚上没什麽其他礼场了吧?我快累死了……”

屋里没有旁人,外面也静静的,与我封侍君那晚不同。

不想去理太多,没有正好。我现在无论如何是折腾不起,骨头非散架不可。

脚踝痛的很,小腿不自由的微微颤抖,太累了。

皇帝走过来坐在床边,我把自己往里移一移,给他腾个空。

他和衣卧下,手自然的伸过来揽住我:“好了,起来梳洗再睡。”

我闭著眼点头,只是懒得动。

洗是一定要洗的,头发上擦了很多头油之类的东西,今天还出不少汗。

待浴水备好,我的眼睛也张不开了,都不知道是怎麽把自己扔进了桶子里面。热水一蒸,疲倦更重,无力感排山倒海一般压下来,我连小指头都懒得动,本想唤人来服侍,可是竟然连张口的力气都找不到。

模糊的感觉到水波动摇,水面又升上些,已经漫过了胸口,水压陡增,呼吸有些不畅。

勉强睁开眼看,皇帝不知道什麽时候也褪了衣服跨进桶里,不知道是眼光迷蒙,或红烛柔暖,他光滑的肌肤上被镀了一层桔红,肌理分明,骨肉匀亭。

他不动声色移近我,本来轮廓分明的脸庞,在一片蒙胧中显得有些暧昧的柔和。

“别睡著了……”

“……不,用你……管……”

耳旁听到他一声轻笑,头发被掬起来轻柔的搓洗,皂角香精和胰子被搓出了细细的白沫,柔腻的沾了满头。

十指轻揉的按揉头部的皮肤,舒服得我长长吐气,身体更加放松。

“舒服麽?”

“嗯嗯,左边一点……唔……嗯,再往下一点……”

怪不得是男人都喜欢去那种洗头房按摩间之类的。就算不算那些“额外服务”,这种快感和舒畅也不是自己洗头可以比拟的。

热水暖暖的从上面浇下,我满足的连脚趾都蜷了起来,全身的毛孔都张了开。

意识越来越昏沈,还是能感觉到从水中离开,身体被拭干了水,放在温暖柔软的床褥间。

“白风……”

谁在说话?

说的什麽?

我极力想从黑暗中挣脱,隐隐知道那些话事关重大,关系到我一直所迷惑的事,一直一直在追寻的一个答案。

可是,神智终究屈从於肉体的疲惫,再也无能分辨。

屋里其暖融融,窗上明亮。我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屋里一股沈郁的香气。皇帝在的时候,屋里都烧著龙涎香,香味宁气安神,我却不是很喜欢。

今天倒不用早起的。

主要是吉期之内,不必守那些规矩。微微转头,皇帝睡在外侧,呼吸平稳,仍是沈酣未醒。

第一次在枕畔看到他的脸,还吓一跳,现在却已经习以爲常。

轻轻拉过一件外袍披上,从他脚边溜下床。地下铺著厚厚的毡毯,细密的毡毛如小刺般扎著脚心微痒。

本来觉得是阳光映的窗上发白,可是轻轻推开窗扇,外面白光耀眼,一片银雪。

呵,下雪了。

昨天下午天上只有些浮云而已,晚间虽然有些起风,但我累极却没有注意。

这是今年第一场雪呢。

寒气扑面袭来,把晨起最後一丝睡意也驱散无形。我从小就喜欢雪,天上仍然是飘飘扬扬,落雪纷飞。我伸出手去接住一片雪花,晶莹可爱的一抹白,在温热的手心里,来不及让我看清楚,边融角软,已经化成了一滴水。

身上忽然一暖,一件裘衣裹了上来,皇帝的声音在耳後说:“一早不睡,嗯?穿这麽少吹风,看回来著了风寒,你还淘气不。”

我微微一笑,心情极好:“下雪了。”

“是呵。”皇帝看起来也心情不错,坐在窗下的椅上,顺手拉我一把,没站稳,坐在他的腿上,身体被他的手臂圈住:“今年头一场雪。”

我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那一望无际的白。树也好,房也好,一应的过冬的青绿和明瓦,都被大雪覆盖。

虽然我不是同性恋,也并不爱身边这个男人。

但是身体的接触,在这冬日里,让人很难抗拒。

况且……他是我来到这世界後,与我最亲密的人。

就算是明宇,我们也是坦荡清远,从未有耳鬓厮磨肌肤相贴。

人是渴望温暖与温情的,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

长时间的与所有人保持著距离,肌肤变的异常孤冷和饥渴。

渴望温暖贴熨。

这是件没有办法的事。

皇帝占据长案一端,我占另一端,楚河汉界分明,互不相扰。

外面廊下的人也分作两边,一边是他的人,一边是候我差遣的人手。

两个人的案头都积了厚厚一撂牍碟书簿,他看他的,我看我的。

磨好了一缸的磨,和盖印用的朱砂。

我弊了良久的气,就在劈劈啪啪使劲的盖印章的声音里,慢慢松泄。

盖好最後一张手令,我把纸拎起来吹干墨迹。

上好的竹皮桑丝雪纹纸,左下角盖著一抹鲜红的印迹。

宣德昭明。

皇帝停下笔,拿起一张我已经盖好印的纸,看了几眼,微微笑著:“你是不是已经想了很久了?”

我大力点头:“不错!”

内府的人事令。

专设了一个审计职位,每天的收入支出核对,收入的钱数,支出的专案用度,都要查理。一共是三个人,轮番交换,也有互相监督的意思。

皇帝一笑不语,低头看他的摺子。

我唤人来把已经写好的拿出去。

内府库的事,算是暂告一段落。节流已经有了监督机制。开源呢?

又是个复杂的问题,先不想。

拿起花名户册来翻看。

真是费力。

繁体右起竖排版,看得我一个头变两个大,把簿子丢开唤人:“请书令官进来。”

还记得大礼後第二天起来,四位贴身女官来请安的时候,我立即先发制人,以“男女有别”爲由,要“清贞明洁”,所以不许她们进我内殿,不许宫女沾手我沐浴更衣等事。

她们本来不是太服气,等我把“宣德明昭”的章一亮,立即磕头应是,退了出去。

不错不错。

权力真是可爱的媲美毒品。

原来她们那股傲气始终不落,总觉得便是皇后也得服从宫规。而她们出身内宫局,是宫规的执行者和监督者。

切。

我驳一句,宫规是不是人定?既然是人定而非天理,必有其疏漏缺失,後人怎麽就不能改?要真是前人一切都对,我们现在干嘛不茹毛饮血,卧薪居沼?

她们哑口无言,皇帝待她们都退出去了,笑眯眯的说:“皇后好大威风。”

我皮笑肉不笑:“皇上过奖。”

等人候在我身边了,我把那叠名册给她:“你们几个这会儿反正也都闲著,给我把名册按年纪,籍贯,擅长什麽差事活计,一一重新誉抄。要左起向右书写,横著排字,明不明白?”

她脸上有些爲难之色,不过还是躬身应了下来:“是,不知道皇后什麽时候要看?”

“自然越快越好,今天晚饭之前最好给我送来。”说完了话,不忘补充一句:“要是你们力所不能及,现在就说。”

这四个女官都是出身高门大族,平时很是骄傲。我若不这样说,恐怕她们倒会请求宽限时间。我这麽一说,她却咬死了牙也不会服软。

看她两眼闪亮躬身退走,我抿嘴一笑,再看用度支出申请表项。

这个是我新立的规矩。

凡宫中有非常例支出,数额又超过了五十两的,都要提前一天写个申请,交到内府处,然後内府再送给我瞧。我如果认爲可以支,便批出来,他们就可以支出。如果我认爲有疑问,那就打回去再写个详细说明,重新申请。或是我认爲乾脆不必,就直接杀掉。这样一来工作量加大,不辞案头,实在挥笔辛苦,於是让人另刻了几个小章。

同意,就是同意领支。

已阅,就是发回重请。

否决,就是掐掉,以後也不用申请了,这钱我不会给。

或有紧急支出当天要支,也可以当天支领,发具人与支领人俱画花押,晚间送我再审。还有皇帝的派支,也是如此。

皇帝知道後,只说,妥当倒是很妥当,也很解决问题,就是工作量未免大了。

我告诉他说我这人不怕忙,就怕闲著。

结果这个规定一公告六宫,每天来支钱的较从前少了一半都多。

皇帝听说後觉得难以置信。

我笑笑说,这有什麽可意外的。

以後你的意外,还多著呢。

晚饭前果然书令官把重新编排誉好的花名册送来了。我看她眼睛也红了,放下脸来笑著夸了她几句,命她们这就散了去休息。

皇帝看我翻著那本名册,眼睛定了一定:“怎麽写的这样怪?”

我白他一眼:“你不懂。这个比那种竖排右起读起来方便快捷,不信你赶明儿也试试。”

屋里没有别人的时候,我从来不跟皇帝讲礼。从来都是你呀我呀的。

反正他一开始既没有因爲这个罚我,就没道理现在在罚了。我也省得老委屈自己,什麽微臣啊,小人啊把自己一通乱贬。

平平都是人,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我就不爱跟他行礼立规矩。

好在他也从不介意。好些时候也就我呀我的,不象电视上看到的其他皇帝,总是朕啊,寡人啊的不离口。

外面在传膳,我大略把手里的册子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