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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大娘从自己的隔间里走出来,就看见韦小宝怔怔的站在回廊间堵着路不知在干什么,张口欲骂。一抬眼却看见少年艳丽精致的侧脸,一向涂满厚重的胭脂的脸上忽然升起一丝骄傲与复杂。他很像他那风流的爹,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几日她越发的觉得小宝有了一股贵气,出落得也愈发好了……若是有朝一日得以相见,这般的相像,他一定会疼他吧?只可惜……生长着是非之地,这样的皮相只会惹出祸事来吧……
“你个死小鬼,怎么还在偷懒?快点去柴房劈柴,你昨天就没劈够,害的水仙都没有热水洗漱,要是病了不能接客你赔给我啊你!”韦大娘张口尖利的声音划破宁静美好的时光,她喋喋不休的将韦小宝指使到了柴房。
“好啦好啦。”韦小宝晃晃悠悠的走到后院,韦春花才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有些愧疚,并不是她不想让他轻松点。只是……前厅是姑娘们接客的地方,人多眼杂,多生是非,而后院虽然工作又脏又累又苦,却僻静少有人来,更不会有恩客的骚扰。
韦春花想着又叫住韦小宝,“小兔崽子,早饭吃了没?”
“没……”
“你个死鬼,想饿死自己啊。去,先去厨房吃点东西再去砍柴吧。对了,别叫人家看见!别吃太多!”
“是!”韦小宝两三下消失在拐角处,声音里都透着甜。
这个馋鬼,就知道吃!韦春花在原地啐了一口,扭身走向院子里另外的地方,她这个老娘当得够尽职的了。
第五章庄家
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的过去了,七八月份的炎热已经转眼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秋风瑟瑟的九月。秋高气爽的时不时还带有一丝未消散的暑气。“你真的跟叛党没有关系?”韦小宝一边在后院懒洋洋的指挥陆霜劈柴,一边第一百零一次问着。
陆霜看起来没有丝毫无奈,擦了擦额间的汗水,摇了摇头。“没有。”脸上的表情都是毫无恼意的诚恳。他收起斧子毫无间隔的问道:“……好了。”
“时间还早,把明天的也弄好吧。”韦小宝下意识的接了一句。
陆霜点点头,一点也不迟疑的将刚刚收好的斧子拿出来,接着把第二天要用的柴火挪出来劈了起来。
韦小宝为自己如此自然的被转移话题感到脱力。虽然可以确定这个陆霜不是乱党,但是别有用心么?韦小宝不禁嗤嗤的笑了起来。一个身无分文,母亲是老鸨,父亲八成已经死到不知道哪个角落的九岁小孩有什么可以别有用心的地方?
骗财骗色?韦小宝鄙视的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连他自己都嫌弃自己,有什么好骗色的?骗财?看他一身粗布衣服就知道没什么好骗的了吧?
“你到底来这里是什么目的?”韦小宝将他放在身边两个多月了,这个人就像一个影子,沉默的,固执的影子。如果不是刻意绝对不会发现他的身影。
“……”每当这时,陆霜总是愣愣的看着他,表情有些茫然无措,像一个无辜的小兽被人抛弃了一般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直到把韦小宝看毛为止。“不能说……”
总是这三个字。韦小宝不由咕哝道。其实他大可以毫不客气的侵入他的内心深处将他的秘密通通都翻开在自己的眼前。但是不知怎么的,韦小宝就是下不去那个手,再加上对方是个十几岁半大的孩子,他更是总有一种自己一个老头子在欺负小孩子的错觉。
韦小宝“金屋藏娇”的事情很快被韦大娘发现了。毕竟到底是自己儿子,每顿饭吃多少,喜欢吃什么韦大娘还是知道的,于是,很快,饭量异常大增的某人就露馅了。不过横在韦大娘还未脱口的尖叫中的是韦小宝妖异的金色瞳孔。
韦小宝平静的看着韦大娘,精致的脸上配上一双微挑的桃花眼,能力全开的金色瞳孔,他将她毫无负担的柔和的控制了。让她承认了陆霜的存在,并在她的记忆中捏造了陆霜身份的来龙去脉——这一切都在陆霜的面前,没有掩饰。
并不是说韦小宝多么信赖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少年,而是他有绝对的自信,一两个古人还逃脱不了他的摆布。不过副作用是,陆霜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更热切了。不是那种实验室里的男人们看他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热切,而是另外一种……反而更多是像是儒慕或是崇拜的眼神。看的韦小宝浑身不对劲。
这样平静的日子没够过多久,很快随着逼近年关,朝廷上的风起云涌也挂到了这个离京城遥远的县城。韦小宝这辈子只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即使莫名其妙有了一个倒贴的陆霜也不能打断他美好的念想,可是最近韦大娘却和一个不怎么好的人物纠缠在了一起。对方不仅是个烂赌鬼,色鬼,更重要的是……他还是庄家的管家。韦小宝不知道鹿鼎记怎么发展的,但是史记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康熙元年十一月,吴之荣告发庄廷鑨私修《明史》。他非常肯定以及确定,刚搬到他们扬州的这个有钱人庄家的家主就叫做庄廷鑨。所以,如果想要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就不能和他们家扯上一点关系。
韦小宝自认自己不是superman之类的人物,对于救世救民也没有多大的责任感。庄家一家虽然无辜可怜,但是在历史上再留名青史的明君又有几个能做到没有一桩冤假错案呢?他只关心他关心的人,其余的人,他耐心欠奉。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难道巴巴的跑到韦大娘跟前说,让她别再和庄家的那个管家眉来眼去的,因为那个管家不仅是个烂赌鬼欠了一屁股债不说,而且两个月以后极有可能满门抄斩,连带着她也会一起跟着倒霉?!韦小宝预计,如果这样的话,自己最好的下场也是被韦大娘一巴掌扇飞,然后被当个疯子捆起来。
忽然,他看了一眼一旁默不作声劈柴的陆霜一个计上心头。
“陆霜,你会赌么?”
“……”陆霜放下斧子,看着他。
韦小宝瞬间溃退了。人家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能诱拐他学坏呢。
“会。”出乎意料的,粉色饱满的薄唇里吐出的字瞬间让韦小宝怔愣了一下。
“呃?”
“会。”
“你是说?”
“骰子,比大小,牌九……”见状陆霜认真的数起来,长长的睫毛不断开合的样子异常美丽。
“啊……”这回轮到韦小宝晕了,他再一次质疑,这是谁家的孩子,居然如此全能。但他忘了,古代人很早熟。远的不说,就眼前的京城里坐着的哪位,八岁亲政,十四岁的时候就有自己第一个儿子。眼前的少年也不过是十三四岁,但是其实在古代来讲已经算是大人了,年早的可能孩子都有了。
“额,把规则通通告诉我。”韦小宝虽然极其讨厌赌博这种运动,但是他的能力对付这样的小赌场绰绰有余,他保证能在自己厌恶之前搞定所有的一切。
“……小宝想要去赌么?”陆霜看起来异常乖巧,但是不知为何,说这话的时候,韦小宝忽然觉得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
“我来就好。”陆霜又蹦出几个字。“我……很好。”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对于他过于言简意赅的语言韦小宝也相当的了解。于是他点点头,“你确定你能赢么?”
“嗯。”
韦小宝知道,陆霜一旦开口,便不会失了承诺,他也就乐呵呵的接受了。既然有人可以帮忙,干嘛要恶心自己呢。
“你知道庄家的管家吧。”
“嗯。”
“去赢他五十两。”
“就……五十?”
韦小宝飞快的计算了一下,“就五十。”
“好。”陆霜拍拍手,起身准备出门。
“喂……”
“嗯?”陆霜静静地转头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全然的信任他。
韦小宝扭动了一下,难得的心虚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说:“我这里有十两备用金。不要输光了……小心些。”
对上那瞬间盈满笑意的眸子,韦小宝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疯了。干嘛要对这个一看就是别有所图的家伙说这些。他现在一点也不想把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全部家当给他了。
“不用了。”陆霜慢慢走回他的身边,看着他的手,眼里的光一闪而过。“我很擅长这个的。”
小宝默然了。空手套白狼么?几个月的相处韦小宝深知这个人的厉害。他几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武功、家务一项不拉。现在……居然连赌术都会?!他真有这么厉害?难不成是穿越大神派给他的机器猫?万能宝贝?
还没等韦小宝想完,陆霜已经轻轻地走出了大门。韦小宝一惊,终于还是跟了上去。“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万一不行,还有个照应,真被打傻了谁帮他砍柴啊。
战果当然是毫无悬念的。陆霜赢了整整五十两。十两银子,加上四十两欠条。庄家管家的签字画押,红彤彤的手印清楚地印在他的签名旁边,想赖都赖不掉。韦小宝立刻收起自己那点银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十两银子散给了赌场的扛把子们。拿着欠条回了家。
这点常识谁都知道,那些赌输了,急需要翻本的人赌红了眼,看见他们两个小孩子拿了那么一大笔银子。足足十两。这就够人起贪心的了。韦小宝在众目睽睽下把银子散了,一方面是破财消灾,一方面想着若是那管家不承认,赌场也有人给他做个证。
晚饭,回到了丽|春|苑。韦小宝扒了两口饭。对着韦春花直接道:“娘,和庄家的那男人散了吧。”
当即被儿子堪破□的韦大娘立即恼羞成怒,摔了筷子就要追打韦小宝同志。谁知一抬眼又对上了那双平静无比的黑色眼瞳。“坐下。”小小年纪的韦小宝坐在主座上,依稀想当年她爱慕的那个年轻人,一瞬间霸气全开。
讪讪的收了撒泼的气势,韦大娘默默的坐在桌上不敢言语。恍惚间觉得自己的儿子越大越有气势了。也许什么时候,可以认祖归宗。想着韦大娘立刻喜笑颜开。“儿子啊,你越来越像你的死鬼爹了,说不定以后在路上遇到能认祖归宗呢。”
在这里,韦小宝不得不承认。韦春花虽然是个市井的女人,但是并不像一般生活所迫的傻女人。反倒因为人情世故早已经将她的天真泯灭不再,使她更加精明能干。她大概早就知道自己的名伶娼妓身份是和那个人是不相称的,即使是侥幸进了深宅大院也不一定会过的好,所以当初怀孕了后并没有死皮赖脸的要求赎身,反倒是狠狠地敲了一笔,来到这个小小的扬州城,自己做起了老板娘。
这么些年,她从来没提过那个韦小宝未曾蒙面的爹,虽然偶尔有时候会提及,也不过是轻描淡写地提起当年自己怎么怎么红极一时,千金难求,多少王公贵族一掷千金的时候提上他那个便宜爹,言辞间并不希望韦小宝对他那个爹有什么过多的想法。如今像这样正式的说“认祖归宗”这样的话,还是第一次。
韦小宝愣了一下,他敏感的发现一旁的陆霜也顿了一下,眼角扫过陆霜,只见他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便面不改色的继续夹菜吃饭了,看不出来丝毫波澜。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