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己首当其冲,第一个遭殃。何况阿紫花了这经多精神去捉了来,若是走失一条,说不定她一怒便将自己杀了。因此晚上战战兢兢的看着这口瓦瓮,睡得片刻,便起身用火照照。
次日下午,阿紫又用这法子去捉了一只癞蛤蟆来。第四日又去捉时,引来的毒虫都是狸琐细小,显然毒性不强,阿紫看看不满意,更行出十余里,这才捉到一只垂身碧绿的蝎子。第五日整日捉不到好的毒物,第六日仍是捉不到,第七日傍晚,却捉到了一条小青蛇。阿紫很是喜欢,命游坦之每日杀一只雄鸡,用鸡血喂养这些毒虫。足足养了十余天,这日正午,阿紫又来到偏殿,看看五件毒物,说道:“行了!”取出玉鼎,点起香料,说道:“你去把五只瓦瓮的盖子都开了!”游坦之遵命将五只瓦瓷的盖子一一打开,随即远远退开,只听得瑟瑟有声,那五般毒物闻到香气,都是争先恐栈的游入玉鼎之中,跟着便吱吱叽叽的斗了起来。
这五件毒物都吃过四件毒虫,本身已是十分狠戾,再经雄鸡血喂养多日,阳气极旺,一碰上异类,立时厮毅。那癞蛤蟆首先不敌,跟着小青蛇也披咬死,斗了一会,蜘蛛与蝎子都跳出玉鼎,原来还是第一次捉来的蜈蚣最是厉害。只见那蜈蚣爬出玉鼎,去吮吸每件毒物的汁液,但见他身子渐渐庞大,一个红头竟由红转紫,由紫转碧,变成了绿色。阿紫呼吸粗重,掩不住满脸的喜悦之情,低声道:“成啦,成啦!这一门功夫可练得成功了!”游坦之心道:“原来你捉了这些毒物,要用来练一门功夫。”那蜈蚣吸饱了汁液,便爬回王鼎。阿紫道:“铁丑,我待你怎样?”游坦之道:“姑娘待我恩重如山。”阿紫道:“你说过要为我粉身碎骨,赴汤蹈火,那是真的,还是假话?”游坦之道:“小人不敢欺骗姑娘。姑娘但有所命,小人决不推辞。”阿紫道:“那好得很啊。我跟你说,我要练一种功夫,须得有人相助才行。你肯不肯助我练功?倘若练成了,我定然重重有赏。”游坦之道:“小人当然听姑娘吩咐,也不用有什么赏赐。”阿紫道:“那好得很,咱们这就练了。”
她盘膝坐好,双手互构,闭目提气,过了一会,道:“你伸手去捉那蜈蚣出来,这蜈蚣必定咬你,你千万不可动弹,要让它吸你的血液,吸得越多越好。”
游坦之自幼玩惯了蛇虫,知道这种毒虫形体虽小,毒性却是厉害之极,不小心给咬中了,往往便肿起一大块,数日不得平复。这条蜈蚣模样怪异,青蛇、毒蛛等物都非它的敌手,听阿紫说叫他让蜈蚣吮吸血液,那是比鞭打他一百下更是难忍,不由得脸上大有为难之色。阿紫脸色一沉,道:“怎样啦?你不愿意么?”游坦之道:“不是不愿,只不过……只不过……”阿紫道:“怎么?只不过蜈蚣毒性厉害,你怕死是不是?”游坦之无言可答,心想自己说过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但真的遇上了危险,立时便又退缩了。他抬起头来,向阿紫瞧去,只见她红红的樱唇微向下垂,颇有轻蔑之意,他登时意乱情迷,就如着了魔一般,说道:“好,遵从姑娘吩咐便是。”他咬着牙齿,闭了眼睛,左手揭开玉鼎之盖,右手便伸入鼎中。他手指一伸入鼎中,中指指尖上便如针刺般剧痛。他忍不住将手缩了一缩。阿紫叫道:“别动,别动!”游坦之强自忍住,睁开眼来,只见那条蜈蚣咬住了自己的中指,果然便在吸血。游坦之全身发毛,只想提起来往地下一甩,一脚踏了下去。但他虽不和阿紫相对,却感觉到她锐利的目光射在自己背土,如同两把利剑作势刺下,怎敢稍有动弹?
好在蜈蚣吸血,并不甚痛,但见那蜈蚣渐渐肿大起来,但自己的中措,却也隐隐的罩上了一层淡紫之色。这紫色由淡而深,更慢慢的的转成了深黑,再过一会,这黑色自指而掌,更自手掌沿着手臂上升。游坦之这时已将性命甩了出去,反而处之坦然,嘴角也微微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套在铁罩之下,阿紫看他不到而已。那蜈蚣自从食了多般毒物之后,红色的头已转成碧绿,这时却又由绿转红。游坦之喃喃的道:“你的毒都到了我身上,很好,很好,我本来是铁丑,现在变成毒丑啦!”
阿紫咯咯一笑,道:“你倒还会说笑话。”她口中说话,双目却凝视在蜈蚣身上,全神贯注,毫不怠忽。突然那蜈蚣放开了游坦之的手指,伏在玉鼎之中,又过得片刻,玉鼎的孔中一滴滴的血液淌了下来。阿紫脸现喜色,忙伸掌将血液接住,盘膝运功,将血液都吸入掌内。游坦之心道:“这是我的血液,都到了她的身体之中。看来她是在练一种五毒掌之类的毒掌功夫。”他孤陋寡闻,不知这座玉鼎是星宿派的至宝碧玉王鼎,而阿紫所练的,乃是学武之士闻名丧胆的“化功大法”。
待得蜈蚣的毒血流尽,那蜈蚣也已僵毙。阿紫双掌一搓,瞧瞧自己的掌心,但见两只手掌如白玉无瑕,更无半点血污,知道从师父那里偷听来的练功之法确是半点不错,心下甚喜,抱起了玉鼎,将那条死蜈蚣倒在地下,匆匆走出殿去,一眼也没向游坦之噍去,似乎此人便如那条蜈蚣的尸体一般,再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游坦之怅望着阿紫的背影,解开衣衫看时,只见黑气已蔓延到腋窝,同时一条手臂便麻痒起来,这麻痒之感来得好快,霎时之间,便如千千万万只蚂蚁在同时咬啮一般。游坦之跳起身来,伸手去搔,不搔那也罢了,一搔之下,更是痒得厉害,好像骨髓中、心肺中都有虫子爬了进去,蠕蠕而动。痛可忍而痒不可忍,游坦之跳上跳下,高声大叫,将铁头在墙上用力碰撞,当当声响,他只盼自己即时晕了过去,失却知觉,免受这种难熬难当的千古奇痒。又撞得几撞,啪的一声,怀中掉出一件物事,一个油纸包跌散了,露出一本黄皮书来,正是那日他拾到的那本梵文的经书。他剧痒之下,也顾不得去拾,只是无意中一瞥,但见那书向天翻开,左边页上绘了一个骨瘦如柴的僧人。这僧人的姿式极是奇特,将头从跨下穿过,伸了出来,两只手又抓着自己的两只脚。
第七十四章 玉鼎奇毒
游坦之正自全身奇痒难当,也没心绪去留神书上的古怪姿势,只是不停的窜上跳下,又过得一会,痒得几乎气也透不过来了,扑在地下,乱撕身上衣衫,将上衣和裤子撕成片片粉碎,把肌肤往地面上擦。擦得稍时,皮肤中便渗出血来,游坦之乱滚乱擦,不知如何,脑袋一不小心竟从双腿之间穿了过去。他头上套了铁罩,脑袋亦甚大,急切间缩不回来,伸手想去相助,却是自然而然的抓住了双脚。
这时他已累得筋疲力尽,一时无法动弹,只得暂时住手,喘过一口气来,无意之中,只见那本书摊在眼前,书中所绘的那个枯瘦僧人,姿势竟热便与自己目前相似,心下又是惊异,又觉有些好笑,更奇怪的是,做了这个姿式后,身上麻痒之感虽是一般无二,透气却是顺畅得多,当下也不急于要将脑袋从胯下钻出来,便是这么的伏在地下。
如此伏着,双眼与那书更是接近,再向那僧人看去时,突然见他身上隐隐的绘着一些细线,只是那书陈旧已极,纸质黄中带黑,若不是如此接近,绝难辨得出来。游坦之此时右臂奇痒,眼光自然而然的去看那图中僧人的右臂,只见他手臂上那条细线通向喉头,转向胸腹,绕了几个弯,转经双肩而至头顶。他看着那些细线,心中意会自然而然的随之存想,只觉右臂上的奇痒似乎化作一线暖气,循着那条细线的路径,自喉头而胸腹,自双肩而头顶,慢慢的消失。
他接连的这么想了几次,每次都是有一条暖气通入脑中,而臂上的奇痒便稍有减轻。游坦之惊奇之下,也不暇去细想其中原由,只是这般的照做,做到三十余次时,臂上已只余微痒,再做得十余次,手指、手掌、手臂各处已全无异感。他将脑袋从胯下钻了出来,伸掌一看,手上的黑气竟已全部退尽,他欣喜之下,突然叫道:“啊哟,不好!蜈蚣的剧毒都给我搬运入脑了!”但这时奇痒既止,就算有什么后患,也顾不得许多,心中又想:“天下事竟有这样巧法,我无意之间,居然会做出和这和尚一般的姿式来?那不是天意么?”
其实这书上所绘姿式,乃是练功时化解外来魔头的一门妙法,游坦之在极度困厄之中做出这个姿式来,倒并非偶然巧合,须知食噎则咳、饱极则呕,原是人身的天性。他在奇痒难当之时,以头抵地,那也是一种自然的习惯,不足为异。只是这书跌下时刚巧翻在这一页上,那倒确是巧合,至于天意是祸是福,却难说得很了。他呆了一阵,疲累已极,便即睡倒。第二日早上起身,刚钻出被窝,阿紫匆匆走进殿来,一见到他赤身露体的古怪模样,“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说道:“怎么你还没死?”游坦之一惊,钻入了被窝,道:“小人没死!”以下暗暗神伤:“原来她早拟我已经死了。”阿紫道:“你没死那也好!快穿好了衣服,跟我再出去捉毒虫。”游坦之道:“是!”等阿紫出殿,他去向契丹兵另讨一身衣服。那些契丹兵见他每日跟阿紫出去,知道郡主对他青眼有加,便拣了一身干净衣服给他换上。
游坦之跟随阿紫出外,仍与以前数日一般,以玉鼎诱捕毒虫,最后拣出最毒的一条虫来,以鸡血养过,再吮吸他身上血液,然后阿紫用以练功。游坦之亦是照着书上的图形,化解虫毒。第二次吸血的是一只青色蜘蛛,第三次则是一只大蝎子。阿紫每次都料他必死无疑,但见他居然不死,心下不禁暗暗称异。如此捕捉,三个月下来,南京城外周围十余里中毒蛇毒虫越来越少,被香气引来的毒虫大都孱弱,不中阿紫之意。两人出去捕虫时,便离城渐远。这一日来到城西三十余里之外,玉鼎中烧起香料,直等了一个多时辰,才听得草丛中瑟瑟声响,有异物过来。阿紫叫道:“伏低!”游坦之便即伏下身来,只听得响声大作,颇异寻常。
这异声之中,夹杂着一股中人欲呕的腥臭,游坦之屏息不动,只见长草分开,一条白身黑章的大蟒蛇,从西而东的蜿蜓游至。这蟒头作三角形,头顶上高高生了一个凹凹凸凸的肉瘤。北方蛇虫本少,这蟒蛇如此异状,更是游坦之从所未见。那蟒蛇游到玉鼎之旁,绕着玉鼎团团转动,但这蟒身长二丈,粗逾手臂,如何能钻得进玉鼎之中?但它闻到香气,又为玉鼎的碧玉之毒所吸引,不住将一颗巨头用力去撞那鼎。
阿紫没想到竟会招惹来这样一件庞然大物,心下甚是骇异,一时没了主意。她悄悄爬到游坦之身边,低声道:“那怎么办?要是这蟒蛇将玉鼎撞坏了,岂不糟极?”游坦之乍听到阿紫如此软语商量的口吻,那是生平从所未有,当真是受宠若惊,说道:“不要紧,我去将蛇赶开!”站起身来,大踏步走向蟒蛇。那蛇听到声息,立时盘成蛇阵,昂起了头,伸出红红的舌头,嘶嘶作声,只待扑出。游坦之见了这等威势,倒也不敢贸然上前,正想拾一块岩石向蟒蛇砸去,却又生怕打破了玉鼎。
正没奈何处,忽觉得眼上一阵寒风吹袭,他微微一惊,低头看时,只见西北角上一条火线烧了过来,顷到便烧到了面前。一到近处便看得清楚,原来不是火线,只是草丛中有什么东西,爬了过来,青草遇之,立即枯焦,同时脚上的寒气越来越盛。他退后了几步,只见草丛枯焦了的那条黄线移向玉鼎,原来是一条蚕虫。
这蚕虫纯白如玉,微带青色,与普通蚕一样,但它一来比普通蚕大了一倍有余,便似—条蚯蚓,二来身子透明直如水晶一般,那蟒蛇本来气势汹汹的抬起头,这时却吓得什么似的,拼命要将一颗三角大头缩到身体下面,躲藏起来。那水晶蚕儿迅速异常的爬上蟒蛇身子,便是一片炽热的炭火一股,一路向上爬行,蟒蛇的脊梁上便烧成了一条焦线,爬到蛇头之时,那蟒从中裂而为二,便如以利刃剖开一般。那蚕儿钻入蟒蛇头旁的毒囊,吮吸毒液,顷刻而尽,身子更胀大了一倍,远远瞧去,就像是一个水晶的瓶中装满了青色的汁液。阿紫又惊又喜,低声道:“这条蚕虫如此厉害,看来是毒物中的大王了。”游坦之心下却是暗自忧急:“如此剧毒的蚕虫来吸我的血,这一来当真要性命难保。”见那蚕儿绕着玉鼎游了一圈,向鼎上爬去,所经之处,玉鼎上也刻下了一条焦痕。这蚕儿竟似通灵一般,在鼎上爬了一圈,似知若是钻入鼎中便即有死无生,竟不似其余毒物一头钻入鼎中。又从鼎上爬了下来,向西北而去。
阿紫叫道:“快追,快追!”取出锦缎罩在鼎上,抱起玉鼎,便向蚕儿追了下去。游坦之跟随其后,大踏步沿着焦痕追赶。这蚕儿虽是一条小虫,行动却极迅捷,好在它所过之处有即痕留下,不致无迹可寻。
两人这一追,竟是追出了三四里地,忽听得前面水声淙淙,来到一条溪旁。那焦痕到了溪边,便即消失,再看对岸,也无蚕虫爬行过的痕迹,显然这蚕儿是掉入溪水之中,给冲下去了。阿紫顿足埋怨道:“你也不追得快些,这时候却又到哪里找去?我不管,你非给我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