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起来越是有劲。”范百龄等都皱了皱眉头,料知此人不可理喻,难以劝阻,当下张阿三扳动机括,快步抢了出去。这一次复出,行动异常迅速,轧轧之声甫作,出口处只露出窄窄一条缝,张阿三便掷出三个火炮,砰砰砰三声晌,炸得白烟弥漫,他是要护住出口,使星宿老怪不敢接近,否则他若是守在洞口,出来一个捉一个,出来两个捉一双,当真是瓮中捉鳖了。三声炮响过去,石板移开后露出的缝口处已可过人,张阿三又是三个火炮掷出,跟着便窜了出去。他双足尚未落地,白烟之中只见一条黑影从身旁抢出,左足只在地下一点,便扑向了外面的人丛之中,叫道:“哪一个是星宿老怪,姓风的要会你一会。”正是一阵风风波恶。他看见面前站着一个身穿葛衣的汉子,喝道:“你虽不是星宿老怪,先吃我一举!”砰的一拳,出手快极,已打在那人胸口,那人是星宿派的第九弟子,猝不及防,被他重重的打了一拳。总算那人功力极是不弱,身子晃了一晃,随即还拳,啪的一声,一掌打在风波恶肩头。两人拳来掌往,噼噼啪啪之声连响了一阵,每一拳每一掌几乎都打在对方身上,只是拳掌之力均不如何沉重,是以并不致命。但听得飕飕之声不绝,玄难、邓百川、康广陵等都从洞中窜了上来。树丛中白烟飞舞飘扬,只见一个身形魁伟的老者站在西南角上,他身前左右,站着两排高矮不等的汉子。康广陵道:“丁老贼,你居然还没死,可还记得我么?”那老者正是星宿老怪丁春秋,一眼之间,便已认清了对方的诸人。他不答康广陵的问话,却道:“慕华贤侄,你将那位胖胖的少林僧医好了么?我可以饶你不死,只是你须投入我星宿门下。”他一心一意,只是要薛慕华治好了三净,带他到昆仑山之巅去找那冰蚕。薛慕华听他口气,竟是将身前诸人全不放在眼里,各人的生死存亡全由他随心所欲的处置。薛慕华深知这师叔的厉害,心下实是十分害怕,说道:“丁老贼,这世上我只听一个人的话,唯有他老人家叫我救谁,我便救谁。你要杀我,原是易如反掌,可是要我治病人,你非去求那位老人家不可。”丁春秋冷冷的道:“你只听苏星河的言语,是也不是?”
薛慕华道:“只有禽兽不如的恶棍,才敢起欺师灭祖之心。”他此言一出,康广陵、范百龄以及李傀儡等众人都大声喝彩。丁春秋道:“很好,很好,你们都是苏星河的乖徒儿,可是苏星河却曾派人通知我,说道已将你们八人逐出门墙,不再算是他门下的弟子。难道姓苏的说话不算,暗中仍是保留着这师徒的名份么?”范百龄道:“一日为师,终身如父。咱们师父虽是将咱们八人逐出了门墙,这些年来,始终没能见到他老人家,便是上门拜谒,他老人家也是不见。可是咱们敬爱师父之心,决不减了半分。姓丁的,老实跟你说,咱们八人所以变成孤魂野鬼,无师门可依,全是受你这老贼所赐。”丁春秋微笑道:“此言甚是。苏星河是怕我向你们施展辣手,将你们一个个杀了。他将你们逐出门墙,乃是意在保全你们这几条小命。嘿嘿,很好,很好。你们自己亲口说吧,到底苏星河今日还算不算是你们的师父?”康广陵等一闻此言,均知若是不弃却“苏星河之弟子”的名份,丁春秋立时便下杀手,但一来这师徒的名份决不能临危而弃,二来这是星宿老怪狠毒狠辣,今日既已如此得罪了他,原也不盼望他再能手下留情。八同门中除了那美妇人身受重伤,留在地洞中不出,其余七人齐声说道:“咱们虽被师父逐出门墙,但师徒之份,自是丝毫不变。”李傀儡更大声说道:“我乃天仙童姥是也,你这不长进的小畜生,我一拐杖打断你的狗腿!”他说话时学着一个老妇人的口音,嗓音苍老,却是十分响亮。康广陵等听到“天仙童姥”四个字,身子都是一震。丁春秋一直潇洒安详,但听到了那人的名字,脸色也是不禁一变,目光中射出异样的光芒来,左手袍袖一拂,突然间射出一点磷火,当真比流星还快,射向李傀儡身上。李傀儡待要闪避,却哪里来得及,嗤的一声响,全身衣服着火。他急忙就地打滚,可是越滚磷火越旺。范百龄双手从地下抓起泥沙,往他身上洒去。便在此时,丁春秋袍袖接连飞出五点火星,分向康广陵等五人身上射去,便只饶过了薛慕华,没向他下手。康广陵双掌齐推,将那火星劈了开去。玄难双掌摇了几摇,劈开了两点火星,但张阿三、范百龄二人却己身上着火。这星宿老怪所发的磷火,比之他大弟子摘星子所发,更是厉害得多了。霎时之间,后园中便充满了焦臭,张阿三等三人被烧得哇哇乱叫。丁春秋的众弟子厉声大起:“师父略施小技,便烧得你们如烤猪一般,还不快快跪下投降!”“师父有通天彻地之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今日教你们中原猪狗们看看我星宿派的手段。”“师父你老人家神通广大,当真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东南西北的英雄好汉,无不望风披靡!”包不同大叫:“放屁!放屁!啊唷,我肉麻死了!丁老贼,你的脸皮真老!”邓百川和公冶干早巳蓄劲于掌,包不同语声未歇,两点火星己向他疾射过来。邓百川和公冶干各出一掌,两股掌力并在一趄起撞开了这两点火星,但两人同时胸口如同中了巨锤之一击,两声闷哼,腾腾腾向后退出三步。原来丁春秋乃是以极强的内力拂出火星,玄难内力与之相当,以掌力将火星撞开后不受损伤,邓百川、公冶干内力远不及星宿老怪之浑厚,对方内力乘势压来,两人均感抵受不住。玄难欺到李傀儡身前,呼的拍出一掌,这掌力平平从他身上拂过,嗤的一声响处,掌力将他衣衫撕裂,扯下了一大片来,但正在烧炙他的磷火,也被这掌风扑熄。一名星宿派弟子叫道:“这秃驴掌力还算不弱,及得上我师父的十分之一。”另一名弟子道:“呸,只及我师父的百分之一!”
第八十三章 神医屈服
玄难以掌力扑熄了李傀儡身上的磷火,跟着反手拍出两掌,又扑熄了范百龄与张阿三二人身上的磷火。其时邓百川、公冶干、康广陵等已纵身齐上,向着星宿派众弟子攻去。丁春秋一摸长须,说道:“少林高僧,果真是功力非凡,老夫今日来领教领教。”说着迈步而上,一掌轻飘飘的向玄难拍来。玄难虽然从未与星宿派之人交过手,但深知丁老怪“化功大法”的厉害。久闻这种邪门法术能将对方的内功化解于无形,他心下不敢稍有怠忽,提一口气,猛地里双掌飞舞,向丁春秋连续击出了一十八掌,这一十八掌连续而出,左掌尚未收转,右掌已然击出,快速无伦,掌力一晃而过,让丁春秋便是要使邪法化解他的功力,也是无从措手。果然这少林派的“快掌”威力极强,只击得丁春秋连连倒退,玄难快速之极的击出了一十八掌,丁春秋便连退一十八步以避。玄难一十八掌打完,双腿鸳鸯连环,又是迅捷无比的踢出了三十六腿,但见腿影飘飘,直是瞧不清他踢出的到底是左腿还是右腿。丁春秋展动身形,急速闪避,这三十六腿堪堪避过,却听得啪啪两声,丁春秋肩头已被玄难两拳打中。原来在这“连环三十六腿”中,踢到最后两腿时,玄难同时使拳挥出。丁春秋避过了他的脚踢,却避不开他的拳打。这啪啪两拳打中,丁春秋叫道:“好厉害!”身子晃了两晃。玄难只觉胸中空荡荡地一虚,登时恍恍惚惚的若有所失。他情知不妙,呼了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一拳又向丁春秋打去,丁春秋转过身子,挺背迎了他一拳,跟着五指如钩,抓住了他的拳头。到此地步,已是高手比拼真力的境界,玄难心下暗惊:“我决不能跟他比拼真力!”但若拳上不使真力,对方的真力送了过来,立时便是脏腑碎裂之祸。明知已着了他的道儿,却是不得不使出真力。这一运劲,但觉体内真气源源不绝的向外飞散,再也凝聚不起来。不到一盏茶时分,丁春秋哈哈一笑,耸一耸肩,啪的一声,玄难扑在地下,全身虚脱,站也站不起来了。丁春秋打倒了玄难,四下环顾,只见公冶乾和范百龄二人倒在地下发抖,却是中了游坦之的寒毒掌,其余邓百川、薛慕华等兀自与众弟子恶斗,星宿派门下,也有四人受伤倒地。丁春秋一声长笑,大袖飞舞,扑向邓百川身后,和他对了一掌,回身一脚将包不同踢倒。邓百川一掌和丁春秋相对,便似身有大病,脚下虚晃晃地难以站直,待要吸气凝神,丁春秋又是一掌拍到。邓百川无奈,只得又出掌相迎,手掌中微微一凉,登时全身精神涣散,眼中看出来迷迷糊糊地全是白雾。一名星宿弟子走过来伸臂一撞,邓百川噗地倒了。顷刻之间,慕容氏手下的部属、玄难所率领的少林诸僧、康广陵等函谷八友,被丁春秋和游坦之二人分别打倒。游坦之本来仅有浑厚内力,武艺极为平庸,但这些日来经丁春秋指点后,运掌使拳,大有进境,虽然变化未能精妙,但以之发挥他体内所蕴积的冰蚕寒毒,却已是绰绰有余,公冶干等和之举掌相对,明明掌法和掌力都是远胜于他,但对掌之后,反均受伤倒地。诸人之中,仅余下薛慕华一人未曾受伤,他冲击数次,星宿诸弟子都是含笑相避,并不还击。丁春秋突道:“薛贤侄,诸同门中,毕竟是你武功最高,要不要来跟你师叔比拼一下?”薛慕华见同门师兄弟一一倒在地下,自己所以迄自安然无恙,当然是丁春秋手下留情、故意不来加害之故,其目的只是要自己治好那个胖和尚。他长叹一声,说道:“丁老贼,你想逼我治病救人,那是老猫闻咸鱼,休想啊休想!”
丁春秋招招手道:“薛贤侄,你过来!”薛慕华欲待倔强不从,但想他若要取自己性命,那是易如反掌之事,当即走到他的身前三步之处立定。丁春秋伸出左掌,搁在他的肩头,微笑道:“薛贤侄,你习练武功,已有几年了?”薛慕华道:“三十五年。”丁春秋叹口气,道:“这三十五载寒暑之功,可不容易哪。听说你以医术与人交换武学,各家各派的精妙招式,着实学得不少。是也不是?”薛慕华道:“这些微末功夫,在你眼中看来,那是全然的不值得一晒。”丁春秋摇头道:“非也!虽然内力为根本,招数为枝叶,根本若固,枝叶自茂,但招数亦非无用。我这个弟子,”说着向游坦之一指,继续道:“内力颇佳,若是再加上薛贤侄你所知的招数,那是如虎添翼,纵横中原了。薛贤侄的内力是差一些,却未始不能以招数补足。只不过倘使内力毁败,半分也不存,那么便是个废人了,那时别说武功全失,脑子也是大受损害,便欲治病医人,也是枉想。”薛慕华听得额头汗水涔涔而下,知道他每一句话都是在威胁自己,但觉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掌微微发热,显然他只须心念略动之间,化功大法使将出来,自己三十五载的勤修苦练之功,立即化为乌有。丁春秋问道:“我的话你相不相信?”包不同躺在地下,大声骂道:“你说话如同放屁,谁来信你?”丁春秋双目炯炯的凝望着薛慕华,静候他答覆。薛慕华咬牙道:“你既能狠心杀了自己师父,打伤自己师兄,那么再杀我们师侄八人,何足道哉?三十五年苦功毁于一旦,当然可惜,但性命也不在了,还谈什么苦功不苦功?”包不同喝彩道:“他*的,这几句话说得有骨气。”丁春秋道:“薛贤侄,我暂且不杀你,只问你八句话:‘你医不医那个胖和尚?’第一句你回答不医,我便杀了你大师兄康广陵。第二句你回答不医我再杀你二师兄范百龄。第七句杀你八师弟李傀儡。到第八句问你,你仍是回答不医,那你猜我便如何?”薛慕华听他说出如此惨酷的法子来,脸色灰白,说道:“那时你再杀我,那也没什么大不了。”丁春秋微笑道:“我也不忙杀你,这八句问话你如果回答:‘不医’,我要去杀一个自称为叫‘聪辩先生’的苏星河。”薛慕华大叫道:“丁老贼,你胆敢去碰我师父一根毫毛!”丁春秋道:“为什么不敢?星宿老仙行事,向来独来独往,今天说过的话,明天便忘了。我虽答应过苏星河,只须他从此不开口说话,我便不杀他。可是你激恼了我,徒儿的帐都算在师父头上,我爱去杀他,天下又有谁管得了我?”薛慕华心中乱成一团,他暗知这个师叔什么恶毒的事都做得出,如果自己坚持不医三净,七位师兄弟的性命固然不保,连师父聪辩先生也必死在他的手中。但他逼迫自己医治三净,其用意定然十分阴毒,自己一出手,便是助纣为虐,济以奸恶了。他沉吟半晌,道:“好,我屈服于你,只是我医好这胖和尚后,你可不得再向这里众位朋友和我师父、师兄弟为难。”丁春秋大喜道:“行,行,行!我答应饶他们的狗命便是。”邓百川说道:“谁要你饶命?大丈夫今日误中奸邪毒手,死则死耳,谅你将来也没好收场。”他本来吐言声若洪钟,但此时真气耗散,所说言语虽是慷慨激昂,话声却不免有气没力。包不同道:“你奶奶!薛慕华,别上他的当,这狗贼自己刚才说过,他的话作不得数。”丁春秋道:“薛贤侄,我问你第一句话:‘你医不医那个胖和尚?’”说着右足虚伸,足尖对准了康广陵的太阳穴,显然,只须薛慕华口中吐出“不医”两字,他右足踢出,立时便杀了康广陵。众人心中怦怦乱跳之间,只听得一个人大声叫道:“不医!”
喝出“不医”这两字的,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