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甘心。
******
“四妹。”初芸一记尖声,“哎呀,你绣错了!”
“嗯?”初盈收回心思,看了看屏风上字迹,果然有一撇的收尾歪了一点,有点不好意思,“等会儿我把线挑干净了,重新再绣一回。”
初芸微微皱眉,勉强挤了一个笑容出来,“四妹你累了,不如先去歇着,剩下还是交给我吧。”
这个屏风是送给初慧的,对于她来说,是讨好王妃姐姐的大好机会,当然不能容忍有一点点瑕疵。
情愿自己辛苦一点,也不想被初盈给搞砸了。
初盈心里有事,没有客气坚持,点头道:“那我先去打个盹儿。”甚至连客气的话都没说,便心神恍惚出了门——
那天谢长珩起了疑心,该不会对兰舟耍什么手段吧?
不过现在兰舟已经入了仕途,不像从前那样,几乎天天都能见到,而自己又不好跑去叶家问人,不然越发得搅和乱了。
可是不知道一个确切的消息,心里总是不安,初盈想了想,决定去哥哥那里问一问情况。并没有空着手过去,而是带了两只小布偶,一只布老虎,一只布玉兔,分别给了一双侄儿侄女。
万氏让孩子们道了谢,笑道:“还是你这个做姑姑的有心。”
初盈淡笑,“小玩意儿罢了。”
宪哥儿是万氏嫡出,又是男孩儿,性子要比芳姐儿大胆得多,上前道:“四姑,你再给我缝个大将军吧。”
万氏斥道:“你姑姑忙着呢,少添乱。”
初盈原本就是过来借口等人的,笑了笑,拉了宪哥儿到身边,问道:“什么是大将军?”抬头对万氏道:“大嫂去忙吧,我陪着宪哥儿他们玩会儿。”
万氏见她神色并没有不耐烦,交代了两句,便出去了。
“上次爹带我去逛庙会,可热闹了……”
万氏一走,芳姐儿的胆子也跟着放开,凑了颗小脑袋过来,津津有味的听哥哥介绍比划,眼睛一闪一闪的,惊叹道:“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啊。”
“那当然。”宪哥儿脸上便有几分得意,挺着小胸脯,看了看妹妹,“可惜你是姑娘家,就算想去也去不成。”兴致勃勃的说起庙会上的事,听得芳姐儿满目艳羡。
初盈是做过两辈子小孩儿的,特别是这一世,对小孩子的心理最为清楚,很快就和两个小孩儿打成一片。
等到傅兆臣回来的时候,宪哥儿还舍不得让姑姑走,却换来父亲一记瞪眼,“等下就要吃饭了,还不赶紧洗手去!”
宪哥儿扁了扁嘴,临出门,还恋恋不舍叮嘱道:“四姑,大将军是红色的袍子,金色的大刀,可千万别弄错了。”
初盈笑道:“去吧,去吧,忘不了。”
傅兆臣等一双儿女都走了,皱眉问道:“有事?”
初盈见哥哥一脸不耐,心下有些诧异,没有回答,反倒先问:“我不急,是不是朝堂里出了什么事?”
傅兆臣“嗯”了一声,却没多说。
初盈心下不安,忙问:“不会是兰舟年轻不懂事,闯祸了吧?”
“跟兰舟有何关系?”傅兆臣奇怪的看着妹妹,摆了摆手,“兰舟在国子监,不过只是一个小小主簿,朝堂的事哪里轮得到他?你别胡思乱想了。”
“嗯。”初盈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毕竟哥哥和兰舟官职都不高,没有机会上早朝,平时又不在同一个地方供职,再详细的不会知道,只要清楚兰舟没事就放心多了。
******
自从那天和哥哥谈话以后,初盈总觉得家里的气氛有点怪异,可是又找不出不对劲的地方,不免觉得自己是多心多想了。
这天下午,终于把屏风图样给绣完了。
初芸洗干净了手,小心翼翼把绣好的蝉翼纱放进托盘,来到正房,捧到宋氏面前笑道:“娘要不要先看一看,哪里不好了,我和四妹再改一改。”
其实没什么可改的,再说要改时间也来不及了,不过是在嫡母面前讨个好,以示对嫡出姐姐生辰的重视。
哪知宋氏反应却很冷淡,只道:“放着吧,回头我会找人装到屏风上的。”
初芸有些不甘心,——上面的那些绣花,可是让她熬了小半月没睡好,若是嫡母没有看到上面的功夫,岂不是白费了一半心思?因此陪笑道:“有一处地方……”
宋氏斥道:“我都说放着了!”
初芸吓得一抖,继而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接着眼泪涌了上来,咬了唇想哭却不敢哭。
“三姐。”初盈也有些意外,不明白母亲突然发什么火,拉了初芸出去,安慰道:“可能是娘的心情不太好,有什么事正烦恼着。”
“是我不懂事。”初芸心下就是万般委屈,也不敢说嫡母的不是,忙道:“方才是我莽撞了,惹得娘心烦,四妹等下你替我分解分解。”
“我知道的。”初盈担心有什么大事发生,没空多哄她,“三姐你先回去,我问问娘到底出了什么事,大家心里也好有个底儿。”
“好。”初芸看了嫡出的妹妹一眼,神色复杂的出去了。
初盈轻手轻脚回了里屋,朝着丫头们挥了挥手,乖巧柔顺的坐在母亲身边,小声问道:“娘……,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宋氏面无表情静静的呆坐着,对女儿的问话充耳不闻,过了半晌,肩膀慢慢抽动起来,猛地捂住了嘴,哽咽道:“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有*****劾你爹……”
初盈闻言大惊,“什么时候的事?弹……、弹劾什么?”
“我也说不清……”宋氏摇了摇头,落泪道:“这几天你爹回来的很晚,有时候和你祖父一说就是大半晚上,我担心就问他……,他不说还冲我发火。”揉了揉胸口,像是要平息心中的难受,“后来问了兆臣才知道……”
母亲这是乱了,说了半天跟没说一个样儿。
初盈心里着急,却知道急也没用,反倒好言好语宽慰母亲,又亲手去倒了冰镇桂花汤,小声道:“祖父和爹都是官场上行走多年的人,不会不知道事情深浅轻重,爹不想说只是不愿娘你担心……”
“不行!”宋氏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擦了擦泪,起身道:“我要去见慧姐儿!”
41、云涌(上)
初慧嫁到秦王府,已经足有五个年头了。
初盈拢共来了七、八次,秦王生辰、姐姐生辰,再后来添了赟哥儿又来了两次,除此之外,平日里并没有踏足过秦王府。
秦王的生母位分很低,但他到底是皇帝的亲生儿子,是亲王,且又是皇长子,王府还是十分气派的。
傅家那五进五出的宅子,不过是王府的一角那么大罢了。
马车从侧门进去,一直到了王妃正院的二门才停下。有人抬了小轿过来,宋氏和初盈下车上了轿,摇摇晃晃了一段路,便听外面的人道:“请夫人和小姐下轿。”
此时正值盛夏,好在王府里种满了积年的古树,郁郁葱葱的,叶子密得几乎不让阳光透个缝儿。初盈跟着母亲走在树荫下,甚是凉快,只是心里却有点着急,但在外头断不能慌里慌张的,叫别人看了笑话。
慢悠悠的进了内院,刚到仪门,就见初慧迎了出来,“母亲,阿盈。”
初慧挽了牡丹如意团髻,因为是在府里,头上的钗环倒是不多,只有正中间的九尾嵌宝石凤钗特别华丽,余下都很平常随意。身边站了两个丫头,打扮并不花哨,但却看得出身上衣料不俗,上来行了礼。
一行人进了正厅,没有入座。
丫头们留在了外头,初慧领着母亲和妹妹进了里屋。正中间是一张长条桌子,旁边两张太师椅,西面有张十分宽大的长榻,母女几人一起上前坐了。
榻上小几摆放着好几碟子时鲜瓜果,只是谁也没有心思去吃。
“母亲别急。”初慧声音柔和温婉,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昨儿王爷已经跟我说了,实在不关爹的事,不过是底下的人胡闹,受了点牵连罢了。”又道:“我正打算等会回家,没想到你们就过来了。”
“到底为了什么事?”宋氏满眼担忧,“偏生你爹又不耐烦我说。”
初慧解释道:“是爹手下的李侍郎,贪墨了不少银子还占了地,另外有些杂七杂八的事,都凑一块儿了。李侍郎少不了被弹上几本,而爹身为上司,难免有督管不利的嫌疑,所以也被弹了一本。”
宋氏有些不解,喃喃道:“是这样,那也用不着捂着啊。”
外头丫头传话道:“王妃,王爷回来了。”
宋氏闻言赶忙站了起来,初盈自然也要跟着起来,倒是初慧不疾不徐的起身,对进来的秦王笑道:“母亲和四妹刚过来,正说着话。”
初盈看了姐姐一眼,想来秦王待姐姐还不错,所以才会这般从容。
宋氏领着女儿上前行礼,“给王爷请安。”
秦王今年三十六岁,正是一个男人年富力强的岁数,面相沉稳、气度干练,举手投足间尽是皇室贵胄之气。因为是面对妻子的娘家人,脸上带了一丝笑意,抬手道:“岳母和四姨无须多礼,坐下说话。”
底下也没什么太多的话要说,一来宋氏觉得拘束,二来方才初慧都说过了,秦王再次简单的提了提,安抚岳母不要担心。
宋氏的确是放心不少,——秦王在兄弟里头不出挑,可在外面亦是亲王,他既然说了这件事关碍不大,自然不会太严重。
所谓姻亲,原本就是用来互相扶持依靠的。
宋氏便想着告退,正想开口,外头便传来温柔的女子声音,“听说亲家太太和四小姐来了,替我通报一声。”
门外的丫头稍有迟疑,方道:“启禀王爷、王妃,蒋孺人求见。”
初盈心下微微不快,——自己和母亲来了这么久,蒋孺人要打招呼怎么早点来?偏生等到秦王回来了,这才过来显摆讨好,谁知道是来请安的,还是来见秦王的?那蒋氏不过是仗着自己进门早,赶在了姐姐前头,又为秦王生下了长子,便如此轻狂!
想到这里,不由侧目看了秦王一眼。
秦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侧了侧首,在那张莹玉般的小脸上一扫而过,继而收回目光,朝外道:“让蒋孺人回去罢。”想是在王府习惯了发号施令,没有任何解释。
门外一阵静默,很快便有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初慧正垂着眼看着茶碗里,瞧不出神色。
屋子里的气氛有点怪异,宋氏更加坐不住,略说了两句便拉着初盈起身,“今儿打扰王爷和王妃许久,就先回去了。”
秦王没有客套挽留之语,只对初慧道:“你出去送送吧。”
初慧应了,片刻后折身回来。
秦王放下手中的茶碗,忽而一笑,“将来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