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桐姨娘她……,非要让婢子过来通报,说是有事要见奶奶。”顿了顿,“我怕她再闹事……”
原本打算年后送雨桐去庄子上的,最近因为皇宫里的事心里一团乱,加上家里还有大大小小的事务,一时倒是没有顾得上安排她。
或许雨桐也猜到了自己要被送走,才会执意求见的吧?
说起来,有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
“婢妾给奶奶请安。”雨桐穿了一身靛蓝色的素面衣裙,头上只有一支银簪,连珠花也不曾佩戴,十分的朴素干净。
初盈静静的看向她,----不惜以诬陷霜儿来影射自己,其心可诛。
雨桐的那张圆圆脸消瘦了不少,人也清减了,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深深的磕了几个头,方才道:“婢妾乃待罪之人,不敢奢求奶奶宽宏大量饶饶恕,只求奶奶给婢妾一个机会……”
机会?初盈觉得有点意思,微笑道:“哦?你说。”
“婢妾想求奶奶恩典,能够留在府中做在家居士。”雨桐声音略低,神情越发恭顺谦卑,“婢妾愿意常年茹素念佛,祈求上天赐予福泽,为谢家上下添福添寿,愿大爷和奶奶多子多孙、恩爱白头。”
初盈心里冷笑,这份福气只怕自己消受不起。
----留人在,就是隐患在。
而且人家都一心向佛做居士了,为家里人吃素祈福了,自己是不是应该更加善待她呢?当做半个佛爷供养起来?万一年深日久的感动了丈夫,她是将功补过,自己则是狠心刻薄。
不然的话,一个年纪轻轻的姨娘怎会出家?还是在丈夫身边侍奉了十年的丫头,不是正室耍手段逼得,又是什么?满京城的圈子传开出去,可不仅仅是一个“妒”字,只怕还要落一个悍妇名声。
留在府中做在家居士,即便不能像生儿子的姨娘那样,可以争荣夸耀,但至少也是衣暖食饱的,并且还不会受到太大的为难。
比起送去庄子上吃苦,或者是卖出去,实在是好太多,----以一个丫头的见识,能想出这样的法子算是聪明的了。
“奶奶……”雨桐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看。
初盈微笑看着她,----打量着这么长时间不处置,是谢长珩念着十年情分,自己不敢轻易做决定吗?不便打,不便杀,不便卖,所以自己就会选择她的主意?
成全了她,只会让自己处在两难境地。
“你回吧。”初盈开了口,淡淡道:“你是在大爷身边服侍的老人,这件事还得跟大爷商量一下。”
“是,婢妾告退。”雨桐眼里闪过一丝亮色,低头退了出去。
“奶奶。”简妈妈上前关了门,折身回来,“这事儿可不能答应她!反正夫人都开了口,等下准备一辆马车,把人送到庄子上去就是了。”
初盈静默不语,----送去庄子上,并不是最好的结局办法。
万一那天丈夫想起来了,还有这么一个丫头,想起从前她的温柔体贴,想起她一时猪油蒙了心,所以才落得那般凄苦的境地。
虽然不至于接人回来,但心里肯定多少有些不痛快。
要彻底忘掉一个人,那么最好是对方平平安安的,没什么值得牵挂的、不快的,各过各的生活,而不是留下千丝万缕的关系。
比如兰舟,听说他和自家表妹订了亲,日子就在今年三月里,相信很快就会过上妻子满堂的日子,自己也就放心了。
假如当初兰舟做了清屏驸马,即便自己对他没有别的心思,也会牵肠挂肚,担心他过得不好,被清屏公主欺负,继而对丈夫存下说不出口的猜疑。
“妈妈。”初盈转念做了决定,吩咐道:“去把雨桐的卖身契找出来。”
“卖身契?”简妈妈满目猜疑不已,“奶奶要把卖身契赏给她不成?这……,她那样阴毒的算计奶奶,这也太便宜她了。”
“与人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初盈摆了摆手,看着窗外清冷明亮的阳光,不愿意整天纠结一些龌龊事,连带自己的心都晦暗了,“虽说妾乃贱流、通买卖,但我也不能真把她卖了,弄得大爷心里疙疙瘩瘩的,又是何苦呢?”
“那奶奶的意思……”
“这样……”初盈招了招手,在她耳边低语交待了几句,然后坐直身子,“你去办吧,等大爷回来我再跟他商量。”略有迟疑,“他应该……,不会驳我,至少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应该不会吧。”
100、乍暖(上)
谢长珩还在年假休息中,不习惯整天腻在后院,便去书房呆了会儿,看着天色有些发暗了,方才踱步回到长房院子。
刚上台阶,秋绫就殷勤的上来打起帘子。
这原本是小丫头的活计,冬日里站在门外冷飕飕的可不好受,她也算得上是有心,可惜谢长珩一向对其平平,微微低头进了门。
秋绫赶忙跟了进去,接了披风递给小丫头去掸雪,进了里屋,亲手捧了一碗热茶,然后静静立在一边。
----上午雨桐单独来找过奶奶,不知道有什么事呢。
初盈看了看她,先是奇怪,继而明白过来,吩咐道:“你去瞧瞧晚饭好了没,把碗筷摆上。”
“是。”秋绫有些不情愿,磨磨蹭蹭退了出去。
谢长珩看了她一眼,回头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不知道。”初盈摇头一笑,“倒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斟酌了下说词,“早先娘跟我打了招呼,说是桐姨娘一直病着不太好,等年后就送人到庄子上去。”
谢长珩眉头一皱,“你安排就是,还提她做什么?”
枉费自己一向以为她是个老实的,没想到的是,居然敢对主母动气小心思来,真是胆子不小!若不是为着妻子的脸面着想,怕连累了她的名声,早就叫人一顿板子打了,再撵出去方才干净。
谢长珩略有疑惑,----既然母亲都开了口,这件事还有什么好商量的?难道妻子还想把人留下来不成?倒是看不透了。
初盈见他一副“你做决定”的态度,越发坚定了心里的想法,----在丈夫心里,雨桐有错但错不至死,十年的主仆情分,不是说抹灭就能抹灭的。
既如此,自己还是表现的贤良大度一些吧。
“我想过了。”初盈淡声道:“送桐姨娘去庄子上,往后的半辈子就全都耽搁了。”低头轻轻拨着茶水,“好歹她服侍了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是一时有错,该宽恕的便给她几分恩典。”顿了顿,“所以……,想把卖|身契赏给她。”
“赏她*****契?”谢长珩有点跟不上妻子的思路,继续听她往下说。
初盈又道:“听说她家里还有哥嫂,只是十来年都不大见面,未必亲近,只怕回去也不能知暖知热。”看了看丈夫,“我想替她找个殷实点的人家。”犹豫了下,半晌艰难启齿,“你觉得……,如何?”
----毕竟是丈夫收用过的女人,难保他心里没个想法。
谢长珩凝目打量了妻子许久,心下渐渐有所了悟,“雨桐不过是个丫头罢了,便是从前比别人服侍的好些,犯了错,该罚一样得罚。”不由哑然一笑,他道:“我又不可能有什么偏袒,何至于费这么多的心思?还……”
何至于?初盈心头憋气,站起来睨了他一眼,“我吃饱了撑的,行了吧!”
谢长珩看着妻子拂袖出门,回想那浅嗔薄怒的样子,心内微微一动,----原来自己是“只缘身在此山中”,方才倒是想迷了,不由勾了勾嘴角。
厅堂里,秋绫打量着面含愠意的主母,不由暗暗揣测。
难道是为了雨桐的事,跟公子爷起了争执不成?雨桐那个狐媚子,看起来老实,却一向最会哄得公子爷信任。
谢长珩走了出来,坐下道:“开饭罢。”
初盈闷着头一勺一勺的喝汤,半碗汤下去,暖和不少,正在犹豫夹那个菜,便有一筷子鱼肚子放进碗里,肉色鲜嫩肥美。
谢长珩微笑道:“凉了就不好吃了。”
初盈怔了怔,“嗯”了一声,慢吞吞的放进嘴里。
秋绫在一边看得迷惑,仿佛不像是吵了架的样子啊?心里头万分焦急,也不知道雨桐的事奶奶说了没有,公子爷又是个什么态度。
千万不能把那祸害精留下来,早早送走才清净啊。
可惜这些话只能在心里大喊,一个字也不敢开口,左顾右盼看主母的脸色,看公子爷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的,连自己的份内事都忘了。
凝珠端了漱口的茶过来,皱眉道:“让一让。”
秋绫这才回神,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赶忙端了吐水的彩绘瓷盂过来,上前服侍谢长珩漱了口,然后目送他和主母进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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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消食茶,谢长珩自己解了袍子,走到床边,看着裹得跟个毛毛虫似的小妻子,上去戳了她一下,“我听说,生气的女人容易老得快。”
初盈一下子炸了毛,回头瞪他,“谁生气了?”
谢长珩见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瞪,偏偏还这样问自己,忍俊不禁笑道:“大概……,是我吧。”缠了一丝头发在指间,看着她笑道:“笨丫头。”
初盈觉得心里委屈,恼道:“对,我笨!”用力一扯被子,“明儿我就更笨一点,直接叫人牙子过来,把人卖了,才懒得跟你啰嗦呢。”
旁边那人只是看着她笑,“笨我也不嫌弃。”
初盈睁大眼睛,----只觉胸闷不已,这人明显是在故意激自己玩儿,索性背转身去,闭上眼睛装睡,偏不让他得逞。
哪知道被子却、被人“呼哧”掀开,一个温热的身体钻了进来,紧紧搂住自己,贴在耳边轻声道:“多做多错,少做少错。”暖暖的气息不断流动,“按着府里打发丫头的旧例,给个几十两银子便是恩典,别的就不用管了。”
初盈僵硬的身体软了点,没想到他会这般为自己着想,----不过也是,万一自己找的人家,将来雨桐过得不合适了,反倒像是有心算计她。
如果是她哥嫂安排的,好与不好都赖不着自己。
慢慢转过身,确认道:“这可都是你安排的。”
“是我安排的。”谢长珩心情甚好,伸手捏了捏那粉色的脸颊,“不生气了?怎么在外头跟个大人似的,回家就变成小丫头了。”
“我笨。”
“笨就笨吧。”
初盈不满,“你更笨!”
“嗯。”谢长珩支起身子凝视她,“是我笨,原应该早一点做决定的。”
雨桐利用霜儿影射妻子,----如果不是妻子性子刚烈,换做柔顺一些的脾气,自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雨桐的那些小心思便算成了。
自己的心里,少不得对妻子落下一丝怀疑的影子。
虽说事情后来水落石出,妻子并没有遭受任何损失,但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