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井挑眉笑着:“哪里话,一点也不无聊!”
黑线||| 分明就是很无聊啊!唐贺叹气:“千耳社的事情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龙井放下手:“小姐,你的那个密码太复杂了啊!学会的人不多,怎么办呢?”他的语气听起来很为难,可是,那个表情却该死得欠扁地表示,那些东西在他看来简单得不得了。
挠挠头,唐贺合上手中的信报。好吧,就是她一个现代人,弄出这个一份对照表也头疼了好几天。每次看信息自己都要去翻译许久,不用说那些写的人会死掉多少脑细胞了。
“我会再想办法的。”唐贺无奈地一摊手,对此状况表示理解。像龙井这样的强人,不是到处都有的。
龙井笑着弯腰一鞠躬:“那么,韩家……”
得,就是纯粹太闲!唐贺站起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放心,有你出手的时候!现在好好地去给我喂鸽子去!”
“小姐真是偏心,雨前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龙井摇着头,好像他真的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
唐贺脑门蹦出十字路口。她这会要赶着去陪老人家喝茶,下棋,哪里有空管他闲的发慌啊!
“你想要有事做?”
“嗯。”龙井点点头,“闲得太久,将来要用时,会手生的。”
“那你干你的老本行吧。想办法去韩家当账房,晚上回来的时候,我会让雨前给你弄来荀家的账目。”
龙井得了任务,笑嘻嘻地闪身不见了踪影。
还是钱最容易出问题了,一旦娘家失势,那韩氏也没什么好威风了的。唐贺拍了拍手中的信报。韩氏自己为娘家弄了不少好处呢,根源就出在她自己身上,就是不知道荀衍兄长知道这事之后,会不会痛心啊!唉,不管啦!陪祖父大人喝茶去,顺便还能看见可爱的叔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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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荀淑又拉着儿子陪自己弈棋。不过,今天院子里,多站了一个年轻人。
唐贺端着刚泡好的茶和两碟小点心,走过去,行了个礼。
荀淑撇了她一眼,伸手点了点手边的茶杯,示意她换掉。
唐贺努努嘴,下人立即收拾掉,换上新的杯子。然后,唐贺才把自己泡好的茶给他倒了一杯,也给荀爽倒了一杯。
接着,她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眉清目秀的年轻人。
“啊,阿贺,也给仲豫倒杯茶。”荀淑抬头指了指荀悦。
荀悦低头向唐贺行礼:“劳烦弟妹了。”
唐贺颔首回礼,对身后的下人使眼色。
立时,就有人很识相地给荀悦搬来了一张矮桌摆在边上。
待大家坐定,唐贺就安分地缩到荀淑身后跪坐着。其实,每天来陪这个老人家,收获甚丰。他总是会和荀爽讲一些家国天下的事。他们大约以为她没什么学问听不懂,讲起来没什么顾忌。虽然这两人讲文言文,因为父子间的默契,说起话来过于精炼,甚至常常借用棋局来作比喻,但在徐州学了这么多年,唐贺也不是白混的,就算她想混,陈珪都不让,功课没做好,照样会被打手心。尤其是,陈珪借着罚她的机会,帮儿子陈登找回场子,打得可狠了。几次之后,她都不敢再心存侥幸,老老实实地跟着学习了。有了这样的基础,她就算不能达到陈珪要求的诗词歌赋精通,听懂眼前这对父子的谈话,却是足够了。
“今日是仲豫来问学,就由慈明你为他指点一二吧。”荀淑端起茶,喝了一口,眼睛眯起。这个孙媳妇每天都代替荀彧来尽孝,他最满意的就是,她泡了一手好茶。
荀爽照例“无视”了唐贺,点头称是,转向侄儿开讲。
唐贺眼中带着笑意。叔父大人真的很有趣啊!荀爽和荀谌性格类似,老是装作自己毫不在意地样子,但细节处总会显示他的情绪。比如现在,他正在和荀悦说话,可是,眼睛却不时地瞟向自己已经空了的茶杯。她相信等不了多久,荀爽就会口渴了,然后,拿起空的茶杯,就开始瞪眼。
妯娌
“君子以情用,小人以刑用。以礼教荣辱,加君子,化其情也;以桎梏鞭扑,加小人,化其刑也。”
荀爽侃侃而谈,荀悦洗耳恭听。
唐贺在后面皱眉想着,这话怎么这么耳熟,貌似曾经在哪里看见过。
“……咳咳,嗯哼!”荀爽讲了半天,也没见唐贺给他倒茶,受不了地重咳了两声,顺带一个眼刀子丢过去。
唐贺还在琢磨这话哪里来的,没注意到荀爽,歪着脑袋,皱眉苦思。
荀淑回过头,看到一脸苦思的唐贺,以为她遇到什么难处,不禁问道:“所思为何?”
回过神见荀淑问话,唐贺咬着食指,有些犹豫地说出她的疑惑:“祖父,篱笆只能用来防君子,不能用来防小人啊。”
荀悦眼神一亮,他就是问这个来的。刑法只对懂得法纪,心怀畏惧的人有效,那些为了利益,不顾生命的亡命之徒呢?
荀爽脸色变了变:我还没说完呢!你插什么嘴!
“小人之情,缓则骄,骄则恣,恣则怨,怨则叛,危则谋乱,安则思欲,非威强无以惩之。故在上者,必有武备,以戒不虞,以遏寇虐。安居则寄之内政,有事则用之军旅。”{1}荀淑淡然地说道。
荀悦得了答案,连忙下拜:“谢祖父指点!”
荀爽向着父亲倾了倾身,以示受教。
唐贺眨眨眼,低头想了想,这讲的就是法的强制性,需要武力保证的意思。
荀淑摸着胡子点点头,看着他们,说道:“仲豫,今天留下来用饭吧。文若近来事忙,没空去看你,你且留下见见他。”
“……是。”荀悦应答地有些犹豫。刚得了答案,他想早些回去写下来,可是,很久没见文若,也确实想念。两难之中,荀悦想了想,文若事忙,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有空,写书在这里借了笔纸,也能写了带回去,那就留下来好了。顺便也能见见休若和友若。
荀悦答应留下来,人却一头钻进书房不出来了。
荀淑并不介意荀悦的失礼,转头对唐贺说:“你派人去和文若说,仲豫来了,今天早些回来。”
“好。”
荀爽见她走了,脸色变得有些怪异:“父亲?”
荀淑叹了口气:“也不知她是谁教出来的。有这等见识,将来断不会拖累文若的,慈明你可放心了。”
“……也许只是偶然。”荀爽不愿意承认,两眼盯着眼前的茶杯,有些恍神。
荀淑摇了摇头,伸手放入棋盒,拾起一枚棋子落入盘中,棋子磕着棋盘发出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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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长长的走廊,唐贺准备去书房,招呼荀悦出来吃晚餐。
走廊尽头那边出现了母子三人,为首的正是三嫂韩氏。她远远望见唐贺过来,自恃身份不愿与唐贺这种出身的人为伍,准备避开,但突然想到自己的身份比较高,该避让的是唐贺,也就大摇大摆地继续向前。
韩氏的两个儿子看了眼母亲,又相互看了眼对方,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一丝无奈。父亲说过很多次,让母亲不要去招惹这个婶婶的。可是,母亲不知道为何,就像是和她杠上了一般,毫不退让。前几次,这个婶婶退让了,但母亲在府中的名声却逐渐变得难听起来。反倒是这个婶婶赢得了脾气好的名声,加上最近这个婶婶每天都去侍奉曾祖父,孝顺之名也渐渐超过了母亲。大家都在说,文若叔叔娶了个识大体的妻子。
“母亲,我们要去北院,不是这个方向。”
韩氏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眼两个儿子,攥紧手中的锦帕,又狠瞪了眼,已然近前的唐贺。
唐贺看到她,嘴角扬起,露出柔和的笑,微微屈膝行礼:“嫂嫂好!”
两个孩子赶紧上前两步,双手抱拳,就要行礼,岂料韩氏一把拉住两个儿子,护到身后:“不必给这种人行礼,平白降了自己的身份!”
唐贺微微偏头看了眼拐角那边由夕阳光照拉出的细长身影,挑眉轻笑:“那么,贺给两位侄儿行礼了!”说着,欠了欠身。
不管这个婶婶是何出身,断没有长辈向子侄行礼的。两个幼童顿时急得面色通红,挣扎着就想甩开母亲的手,但韩氏抓得很用力,无法挣脱。
韩氏冷笑了一声,拉扯着两个孩子,越过唐贺扬长而去。
唐贺转身目送他们离去,嘴角弯起,两手轻握,放在身侧,屈膝福了福,把两个不时地回头张望的孩子看得浑身发毛,尤其是他们看到站在走廊尽头的父亲与仲豫伯父的时候,面色发白。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死定了!
荀衍脸色铁青地看着妻子硬拖着自己儿子嚣张离去的身影。原以为府里的下人只是随便说说,他并未想到妻子这次的反应,竟然剧烈到这种程度。仅仅是为了祖母的一对玉镯戴在了唐贺的手上,就能让她理智尽失。他不禁感到有些可悲。
“弟妹,为何要向子侄行礼呢?”荀悦一手扶着廊柱,偏着头看向远去的两个面色苍白的侄儿。明摆着就是故意的啊!
唐贺耸耸肩,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休若兄长在啊!”
荀衍叹了口气,低声道:“敢请弟妹高抬贵手!”
“兄长说笑了。”唐贺转过身,“府里的人多是听从嫂嫂的话,总是在身后说着这样或是那样的流言。贺,虽被傅家退过一次婚,但嫁于文若时,仍是清白之身,实不知何来不守妇道的狐媚之说。”
荀衍脸色刷得变白了。文若虽然接掌荀家,但府里的事还在由韩氏管着。本来这些应该移到唐贺手上了,但韩氏没有交出去。唐贺也没向韩氏讨要。所以如果是府里的流言蜚语,那么很有可能会让有心人怀疑,这种流言是他不满文若执家,才怂恿妻子做出的动作。
唐贺无奈地一摊手:“如果不是贺尽力压制,怕是这种流言都得传出府外了。可惜,家里的下人并不一定听我的,而且嘴长在他们身上,要不要说话可都是他们自己决定的。”说着,她长叹一口气,“兄长应该知道,我的名声不好可是会连累文若的。”
很好之前的理由,就算会令人怀疑唐贺的用心,但那句会连累文若,正中红心!弟控可不是只有荀谌一个。
唐贺整了整袖口,说道:“所以贺请求兄长大人,让嫂嫂放过我如何?”
荀衍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此事为兄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说完,也不管荀悦还在,径自快步离去。
唐贺歪了歪脑袋,看向荀悦:“请仲豫兄长到厅堂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