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翻身的可能了。作为世家大族最重要的田产、钱财、权势,被剥夺得一滴不剩,再难兴起风浪。
荀衍为了两个幼子没有休妻,但也因为这次事件冷落了韩氏。不得不说荀衍的两个儿子小是小,但受家族教育洗脑彻底,认识深刻,凡是做出不利于荀家的事情来,那就是背叛。自打知道了母亲联合韩家做的事,两个孩子深感羞愧,不大愿意再亲近母亲了。丈夫不爱,儿子不亲,韩氏在荀家的地位一落千丈。她平时又是仗着自己的出身嚣张惯了的,得罪的人不在少数,在这种情况,就算没有明面上跑来落井下石的,暗地里狠狠地踩上几脚的人却很多。韩氏受不了这种打击,吃不好,睡不好,走到哪里都觉得有人在背后笑话她,巨大的精神压力压垮了她纤细的神经,终于病倒了。
荀彧自觉愧对兄长,祖父荀淑一阵开导,加上荀衍自己三番两次来向他道歉,使得荀彧不好意思再提这事,大家就当做这件事过去了。
陈氏在回娘家时,说起韩氏的下场时,心有余悸,直呼万幸,她没有像韩氏那么傻,凡事只想着出风头,冒尖儿。她就知道荀彧不像他的外表那样看起来温文尔雅的,那么好相与。
陈群则是摇了摇头,点醒堂姐:“你以为你三嫂把持着府里的事务,就能碍着文若吗?人家根本不拿她当对手。”
“可是,事情不是……”陈氏张了张嘴,突然闭上了。如果文若当家,那自然府里就得是他的妻子掌事才对。难道是唐贺算计了三嫂?
陈群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平静地否定她的想法:“我想,她也未必看得上荀家当家主母的权力。”
“怎么会?”陈氏惊讶地看着堂弟。
陈群低垂着眼:“汝南傅家易主了。现在主人家,听闻是换成荀氏,这是因为他们都成了那个女人的嫁妆。但是文若没有动傅家的那些产业,那些产业都交给那个女人的手下打理。手中握有媲美大家族的财势,她是断然看不上荀家内宅的权力的。”
“……那三嫂……”陈氏不明白,不要那个权力,唐贺扳倒韩氏做什么?
陈群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送给陈氏八个字:“谨言慎行,当保无事。”不论汝南傅氏还是颍川韩氏,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覆灭都与那个姓唐的女人有关。都是因为他们拿她的出身做了文章,才落到这般凄惨的田地。自己这个堂姐这么傻,哪里争得过人家,还是让她像以前一样安分守己过日子比较好。反正陈家也不指望她带来什么好处。她好好地作荀谌的妻子,就能维持荀陈两家的和睦关系,这是她能为陈家做的最有利的事了。
陈氏虽然还不大明白堂弟的意思,但因为这个堂弟说的话,向来都很灵,听他的准没错。于是,陈氏在荀家比以前更加安分守己、小心做人了。
如此安分的陈氏,唐贺自然也没兴趣打击她。妯娌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和睦起来,当然,这其中没有卧病在床的韩氏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决定奉孝还是原装的奉孝,但是奉孝会活下去不会早逝,这样。
甲子年前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某天唐贺从家中一些下人那里看到他们把这种东西当做护身符挂在身上,说是能保平安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个甲子年很快就要到了。更重要的是,在甲子年前前后后发生了好几场宫廷政变,与太监有关。
唐贺急忙派雨前去千耳社,让毛尖把近期洛阳的消息汇总整理一份出来给她,并且要求在这段时间内重点关注洛阳的消息,同时,也要开始收集各地“太平道”的动向。接着,她又叫来龙井,让他派人暗地里不计价格成本地收购米粮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为什么收购粮食?”龙井对收购米粮意见不大,有意见的是唐贺说了“不计成本”的词。
“连连灾旱,收成不好,收些粮食在手,若遇上颗粒无收,还能大赚一笔。”唐贺不想告诉龙井,黄巾起义就要到了,乱世接踵而至。打仗最重要的就是钱粮,她手里不缺钱了,但粮食却没有呢。屯粮总会有好处的。想想初来乍到时的惊慌失措,唐贺叹了口气,天与地的两种境地莫过如此。
龙井精明地眯起眼,考虑了一会儿,答应“不计价格成本”地办妥这件事。他心底是有疑惑,也不大信唐贺的那个理由,但这不妨碍他执行命令。想要知道她为什么要收购粮食,只要联系一下她近来下的命令,就能推断出来了。龙井很清楚,哪些事情可以问,哪些事情不能问,更清楚这个主人不做没有好处的事,这也是他选择离开唐衡跟着她到颍川的原因。当然,这其中还有颍川远比洛阳安全得多的因素。
瞅着龙井的表情,唐贺自己也知道那个理由不成立,龙井也不会相信。她一开始就不是商人,就像养鸽子一样,她真正的目的不在鸽子,而是建立一个“足不出户知天下”的情报网。而屯粮出售,这种攸关大族利益的东西,她应该和荀彧去说,让荀家的人通过荀家下面的产业去安排,这样才更符合她现在的身份。
想了想,唐贺让龙井去向荀彧说一声,可以买粮食了。解释什么的,就不用了。她相信以荀彧的眼光,他能看得到这背后的意义,对即将而来的乱世也早有准备。不然,雨前怎么会在前一段时间频繁来报,荀家与大贤良师接触的消息。
龙井摸摸小胡子,问道:“我们是和荀家一起收购米粮吗?”
“分开。”唐贺摆摆手,“他们买他们的。我们背后买我们的,只是不与荀家相争,其他人家就别理会了。”
“好的。”龙井点头记下了,顺带说了句,“小姐,你上回说要将《说文解字》一书刻到石板上,那可要花很多钱呢。”
唐贺抽搐着望着龙井,此人三句不离钱,小气抠门得很,难怪以前能那么得唐衡的重用。
“你不会想要每个千耳社都树上一部《说文解字》做碑文吧?”
白了龙井一眼,唐贺告诉他:“用木板不好拓印,会渗墨,所以才想到刻成石碑的。这比去买他们抄好的字帖要省钱。”
龙井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算盘,开始算账。
唐贺叹了口气。龙井从她这里弄走了不少好东西,如果不是他很有用,很好用……这种抠门的账房,真不知道谁会要。
“怎么样?”唐贺托着下巴,看着把算盘拨得噼啪响的龙井。
“嗯,确是刻成碑帖比较省钱。”龙井算好数目,扣动机关,算珠全部归位,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算盘收起。
“还有一个方法可以更省钱,还能赚钱。”唐贺伸出一根手指比划几下,简要地叙述了下活字印刷的方法,毫不意外地见到龙井两眼放出精光。
唐贺摊了摊手:“这不仅仅要手艺好的工匠,先期投入也是一笔相当大的开销。这事就交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龙井摸着小胡子,眼睛仿佛已经看到大笔大笔的进账了。
唐贺无力地挥挥手,让他下去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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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的表面下的形势越来越紧张,唐贺手中的消息,由一天一报,变为一天两报的时候,她坐不住了。就算唐衡在教育她的时候,用上了过激的手段,但她如今能有这样的能力,与他的这种做法不无关系。唐衡不但养大了她,还给了陈氏一个安稳的,不需要为生计愁苦的生活环境。已经不记得谁说过这样的话,生恩不如养恩。虽然他们这对养父女的关系有些奇怪,但唐衡于她确确实实是有养育之恩的。而她目前所得到的一切权势,都是唐衡给的,没有唐衡,她的千耳社建不起来。没有唐衡,她被傅家退婚之后,这辈子就毁定了。她不可能嫁给荀彧,不可能还衣食无忧地生活,甚至要为将来的乱世愁到死。既然自己明知道黄巾起义之后,何进会进行一次宫廷政变,那么,她于情于理都该去救唐衡。更何况,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杀了宦官之后,何进还派人到他们家中去杀人,事关陈氏的性命,她更不能坐视不理。
看了眼躺在身侧睡熟的荀彧,唐贺悄悄地起身下床,又看了看他,确定他没醒,无声地叹了口气。她不是没想过,如果失了唐衡这个靠山,荀家有可能会迫不及待地把她这个污点清理出门。但是眼下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唐衡这次失势是必然的,既然横竖都有可能发生这种事,她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盯着荀彧的脸看了很久,她抬手摸摸心口:爹娘比较重要。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的说法,对来自现代见惯了离婚的她来说,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如果非说有什么舍不得的话,那就是她待在荀彧身边,感觉很舒服。他能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这是她很久都没有过的感觉了。荀彧身上有一种自然地令人感到安定的气质,仿佛有他在,什么事都不在话下,可以让人给予全部的信任。或许,正是这种气质,曹操在外征战之时,都把后方都交给他,并且在封王一事发生之前都全心全意地信任他吧。……唉,想那么远做什么呢?此事过后,她还是不是他的妻都是未知数。
拎起外衣套上,唐贺背转过身,轻轻地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尽可能不发出一丝声响地离开房间。
荀彧在她关上门之后,睁开眼。被一直盯着看,他早就醒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她离开前睁开眼。望着上方,房间里漆黑一片,慢慢地适应了黑暗,荀彧却又闭了眼。前日父亲的家书刚到,信上说,朝廷将乱,宦官之乱将止。他相信,这与唐贺近日的反常有很大关系。在她的忧愁、心焦之中,他没有看到自己,那是否意味着,在她眼中,自己并不重要呢。暗自苦笑了下,荀彧翻了个身,伸手放在床内侧空了的地方,那里余热尚存。
不一会儿,他无奈地翻身坐起,在黑暗中叹了口气。他的妻子在某个方面,对“家人”两字的含义理解有所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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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荀彧找到祖父,说起洛阳的事。
荀淑抬头看着远方的天空,扶着荀彧的手,走了两步:“此事,子当自决。”
荀彧迟疑地问道:“此去非一日,孙儿恐怕,此乱不会止于宫廷。”
“此事我心中有数。”荀淑松开扶着他的手,自己拄着拐杖,点了点脚下的土地,“你命人广收米粮,暗购私器,又密令加强私兵的训练,我怎么会不知道。”
“广收米粮一事,是阿贺说的。”
荀淑眯起老眼,转头直盯着荀彧看,过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
“祖父,荀家……”荀彧担心地看着祖父。一旦乱起,颍川作为中原的军事要地,战祸难免。
“你已做了安排不是吗?”荀淑低声说道,“该舍弃的,就不要犹豫。”
“是。”荀彧咬牙答应。
老人家转过身,继续向前:“放心去吧。家里还有休若、友若在。”
荀彧抱手一揖到地:“谢祖父。”说完,他直起身,深深地看了眼祖父的背影,转身快步离去。
荀彧的办事效率极高,不出三天的时间,就将离开后,要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