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荀彧没有上去,而是对车夫挥了挥手,走进漆黑的夜幕中。
车夫待看不见荀彧的身影后,驾车朝城门而去。
唐贺坐在马车上,有些担忧,掀开帘子,探出头去,低声道:“雨前,暗卫有跟着文若吧?”
“有的,请放心。再说,您不是让龙井也跟着去了?”装成车夫的雨前面无表情,但却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况,“龙井的实力不弱,不会有事的。”
唐贺放下帘子坐回去,在离开冀州境内之前,她很难放心。而且她担心的不止荀彧,还有儿子荀恽。荀彧怎么能确定袁绍碍于脸面不会动荀家呢?如果袁绍以荀家的人作人质怎么办?
没多久,马车就到了城门口。雨前给出夜间通行的州府令牌,顺利出了城门。他们在离城十里的地方等着荀彧。
一直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荀彧才出现在城外。
唐贺下车,看到是荀谌送荀彧来的,不禁有些惊讶。
“四哥,不用送了,回去吧。”
荀谌有些疲倦地说道:“我看你安全离开,才能放心。”
“四哥,天亮之后,他们就会知道我离开。你若在此,会被怀疑的。”
想了下,荀谌点头:“你放心,我自有对策。”
荀彧抿了抿唇,躬身作揖到地:“祖父与父亲拜托兄长了!”
荀谌扶住他,低声道:“此属份内之事,不需嘱托。倒是你此去,你我兄弟二人各为其主,迟早会有一战。届时,为兄不会留情。”
“兄长说笑了!就算为了荀家,也请兄长狠下心来!”荀彧抬起头看着兄长,神色严肃。
“嗯。”荀谌松开抓着荀彧的手,笑得有些勉强,“下午,我就会请示主公,派人追你。你速去!”
荀彧叹了口气:“另外,还请四哥将恽儿……”
“我会待他如闳儿一般。”
“多谢兄长!”听到儿子的事,唐贺的反应比荀彧要快一些。
荀谌假作轻松地开玩笑道:“我也把文若托付给弟妹了!”
两人送走了荀谌,唐贺这才奇怪地问荀彧:“为了避嫌友若兄长去请示袁绍派人追你,这是不是欲盖弥彰?”
“不会,四哥要是一句话都不说,袁绍才会怀疑。”荀彧拍拍她的手,“走吧,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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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袁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荀谌伏在地上,重复道:“舍弟留书,前去投靠曹操。”
此时,袁绍的表情就如唐贺想象的一样,很精彩。可惜,自从荀谌说出荀彧走了之后,在场的几个谋士全都低下了头,没人看见袁绍脸上青白交错不停变幻的表情。
田丰、沮授两人是觉得可惜了。
其他人心里大都松了口气,有荀彧在,他们这群人还有什么好争的?不论名声、能力,荀彧都比他们高出一截,袁绍一出手给的就是“治中从事”,比他们每一个人起始位置都要高得多。一来就要压自己一头,凭什么?
倒是许攸表情有些微妙。他与袁绍、曹操自幼认识,交情好,十分了解袁绍、曹操两人的性格。袁绍比曹操强在出身,曹操比袁绍强在有头脑,咳……不过,也正因此,他才选择袁绍。那荀彧选择曹操的理由就很值得推敲了。偷眼瞟向荀谌,许攸回想起荀彧的好处,本待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没道理,自己去做这坏人得罪荀家的人,还是等审配、逢纪他们说话,让他们去得罪荀谌好了。
果然,审配先开口了:“州牧大人,现在派人追回荀彧还来得及。”
袁绍阴沉着脸,瞥了眼头抵着地面一直没有抬起来的荀谌。荀谌昨夜在大营中值守,早上还在他跟前做事,过午了才回家,不知此事倒也正常。而且照着时间看,他是一知道这事就来禀报自己了,可见对自己是没有私心的。这样看,比起屡次请都不来的荀彧,荀谌倒是个忠心能用之人。只不过……
“请州牧大人不要迟疑!”逢纪赶紧接了句。
荀谌在心里暗暗把这两人记上,口中却诚恳地说道:“谌自请前去追回文若。”
袁绍闻言,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摸了摸胡子,看向许攸见他正低头研究自己手上的扳指,便移了视线看向郭图:“公则,你怎么说?”
郭图与荀彧交情过得去,但凡颍川来的人,都知道荀家兄弟之间的感情。他虽然对荀彧离开有些小想法,但不妨碍他做个随水人情给荀谌。
“主公明鉴。兖州小郡尔,无甚物产,不比冀州物阜民丰。曹操本人无势,兖州还是别人让来的,新得青州兵,是由黄巾贼寇这般乌合之众组成的。依我看,荀彧此去,不会有甚大所为!”郭图拐着弯,拍了袁绍的马屁。意思是说,你袁绍有权有势,有地盘,何必跟什么都没有的曹操抢人,自降身份。
袁绍一面觉得郭图说的很有道理,一面又觉得不派人去追,似乎有些丢人。派人去追吧,要是人肯留下倒还好,不肯留下,难道杀了他不成?荀彧如今已是名满天下,杀了他,于自己的名声有很大的损伤,这样一来,以后还有谁来投靠他?这么想着,袁绍很为难。
“主公速决!”逢纪、审配两人催促道。
“你等且退,容我再想。”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起身退出。独独许攸留了下来。
袁绍见他没走,便问道:“子远,可是有话要说?”
许攸抬起头,说道:“本初,可是惧了阿瞒?”
“笑话!”袁绍想也不想,立即反驳。
“那便好!”许攸微微一笑,“攸请主公重用荀谌,以此示天下人,公之大度。”
袁绍看着他良久,眯起眼道:“在子远之上亦可?”
“亦可。”许攸坦然地回答,“但如要荀谌尽心事主,荀彧不能死。”
袁绍思考了半晌。荀谌这个人很不错,能力有,忠心也有。但荀彧是他的弟弟,这万一以后……
“主公已失了荀彧,还要冷了荀谌的心么?”许攸此刻倒是真心为袁绍着想的。
“……你去传令,让辛评、辛毗兄弟前去追回荀彧。”袁绍犹豫很久,才做出了决定。这两兄弟是文人,又与荀彧是同乡,想来不会真的对荀彧怎么样。
“主公英明!”许攸俯身一拜,出去传令。
“仲治、佐治,主公命你二人前去追回荀彧。”
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了,冷不防这差事砸在自己头上,辛评兄弟俩觉得很倒霉。荀彧可不是荀家随随便便的族人,那是荀氏一族的族长。听说,荀衍在颍川守住了荀家基业,目下颍川世家,荀氏一家独大,谁敢去做坏人得罪荀家。他们的老家还在颍川阳瞿呢。
无可奈何的辛家兄弟领命而去,但都对此事不太上心。
还未走的荀谌听了这个命令松了口气,看向许攸,心知这其中必然是此人说了什么,感激地朝他一颔首,转身离去。
许攸理所当然地收了他的感激,正要离开。眼角余光瞥见逢纪、审配两人又进去了。知道他们进去是干什么,无非就是要劝袁绍杀了荀彧,许攸扯起嘴角,冷笑一声。哼,谁补上治中的缺还不知道呢?这就急着出头。
别看许攸在袁绍面前说得多冠冕堂皇,好像他从无私心一般。实际上,他比其他人都要了解袁绍。荀谌会得到重用,但绝不会超过了推荐他的自己。治中从事一职是他的了。
不管逢纪、审配怎么说,因为袁绍确实脑筋不太好使,又极看重自己的声望,许攸、郭图两人在一旁瞎掺和,加上辛氏兄弟一点也不尽心地追捕。荀彧夫妇俩暗暗走了两天,一个追兵没见着,连唐贺事先着人准备的替身都没用上。
唐贺有些不相信自己做了这么多准备都没用上。于是,派人去查了具体情况。得知事情的经过结果后,她啼笑皆非地叹了句:“袁绍果然不是成大事的人!”
荀彧接口道:“他若是能成大事,我就不走了。”
唐贺听了,与他对视一眼,想起曹操那句有名的“竖子不足与谋!”,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得了重感冒,不得已停更,休息了两天,让大家久等,很抱歉!
过一会儿,晚十点左右,送上郭嘉山中生活的小片段,希望能够补偿大家!鞠躬!
山中岁月
郭嘉气喘吁吁地抬手擦汗,转头看了眼坐在树下下棋的两人,把手中的木剑一丢,跑过去,端起桌角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大口大口地喝下。
程昱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中落下一子,语气平淡地说道:“奉孝,你那种力道连兔子都劈不晕。”
“哧——”戏志才笑了下,手中的棋子拿不住掉在盘中,他慌忙之中将棋子拾起,突然意识到落子无悔,不由尴尬地看了眼程昱,讪讪地放了回去。
郭嘉连喝了两杯茶,缓过劲来:“我今天坚持得比昨天久了!”
“我觉得你还是去练劈柴比较快。”戏志才非常不给面子地吐槽,“就你那胳膊比我还细,练剑?想要达到仲德的程度,早得很呢。”
“哼哼,看着吧!”郭嘉不服气地哼两声,“我一定学得会!”
看着郭嘉的表情,程昱摇头苦笑:“奉孝,你体弱,病刚好,别太勉强了。我教你练剑,是教你强身健体,可不是让你怄气来着。若是你又病倒了……”
“你放心,我没那么虚弱,你不要听志才乱说。”郭嘉蹲下身,“呐,仲德夫子,告诉我吧。练剑有什么秘诀?”
“没有秘诀,此乃日积月累之功。”程昱扬起嘴角,笑望着一脸讨好表情的郭嘉,“吾自幼习射御之道,至今三十年有余。”
“三……三十年……”郭嘉差点蹲不住扑倒。他今年才二十三岁,练上三十年,他得几岁才能有仲德的水平?!
“速成虽然没有可能,但勤加练习,并非没有可能成为高手。”程昱又落下一子,对戏志才露出一个笑容。
戏志才嘴角抽搐两下,将手中的棋子放回去棋盒中去:“我认输。”落子不慎啊!都是郭嘉!没事突然说要学什么射御之道。他根本就不是习武的料嘛!
“勤加练习?”郭嘉抬起手背蹭蹭流到下巴的汗水,回身望了望日头。他不像程昱那样坐得住,天天都在读书,也不像戏志才那样觉得山中岁月悠闲,时间容易过。你看,他练了这么久,半天都不到。对他来说,山中太无聊,没有事情做。外头的乱世才是他喜欢的,他太想到外头去看看了。
程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