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已经离开。
曹嵩躲在这个角落,外头雨下得老大,全身湿透了,雨水又从石头上流下来,他一直不敢出去,全身泡在冰冷的雨水中,哆哆嗦嗦地过了一夜。
却说这个半夜救了曹嵩的男子正是唐衡送与唐贺的最后一个人,是只保护唐贺人身安全的暗卫。他离了曹嵩,回到古寺中。唐贺受了重伤,正在拼死苦撑。若非龙井一开始就受命保护华佗,从华佗那里弄到不少药放到那群士兵的饭食中,把这群人拉得脱力不济,还有人半途捂着肚子,退场的搞笑场景出现,唐贺是不可能撑到暗卫来救人的。
那名暗卫武艺高强,能闯入重围之中,却无法带着伤重行动不便的唐贺突围,只能拼命地杀死所有靠近的兵士,而面对弓箭,毫无办法的他准备以身作盾,挡在唐贺身前,恰逢龙井带着十几个人手,闯了进来,大家一起努力,总算突出重围,逃了出来。
然而,唐贺却因为伤重昏迷不醒。龙井带着唐贺去给华佗医治。华佗看了唐贺的状况之后,说必须到城镇才有药医治,荒郊野外无法治疗。
于是,一行人连夜赶着朝下一个城镇奔去,以期能够早点到达,好让华佗救人。一时间慌乱的众人没有人想到要去通知一下雨前,那个暗卫更是忘了曹嵩还躲在矮树丛后的石洞中。
第二日,一大早,曹嵩听到外头有人在四处叫喊着:“曹大人!荀夫人!”本待拉开树丛出去,心中又担心是不是外人在骗他出去。
“娘!娘,你在哪里?”
曹嵩听到荀恽稚嫩的声音,知道是荀家的下人来寻主人,赶紧拨开眼前的矮树丛,跌了出去。他顾不得疼,嘶哑着嗓子喊道:“我在这里!”
众人听到他的声音赶了过来。
荀恽人小跑得慢,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到了曹嵩跟前。他急急地抓住曹嵩的手,哭着问道:“叔公,我娘呢?我娘呢?”
曹嵩在水中泡了一整晚,年迈的身体哪里撑得住,只回了一句:“有个荀家的下人说去救她”就昏倒在地。
图谋徐州
当曹嵩从昏迷中醒来时,他们一行人已经进入兖州境内。
看着曹家的下人只剩下四五个人,荀家那边龙井将人都遣散回徐州,所以看起来也凄惨得只有四五个人。曹嵩觉得很难过,那些死去的下人中有不少人是曹家的老人了。
“叔公,安好?”荀恽掀开门帘,走进房内,规规矩矩地拱手作揖。
曹嵩醒过来时问过下人,得知唐贺重伤昏迷,至今未醒,心中叹息。若不是为了他这个一脚已经迈进棺材的老头子,唐贺可以和他的儿子一起早些逃脱,而不必落得重伤不醒的下场。他抬手招了招,让荀恽近前来。
“叔公。”荀恽漂亮的眼睛有些红肿。
曹嵩摸摸他的脑袋:“恽儿,叔公让你伯父给你娘报仇好不好?”
“……”荀恽迟疑了半晌,眼中泛起水雾,哽咽地道,“好。”
“好孩子不哭,你娘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嗯。”荀恽伸手抹去眼角冒出的泪水,“叔公,我们早点启程好不好?我想见爹。”
曹嵩看着他,理解地点头:“好,我们明日就启程。”
荀恽在曹嵩这里坐了一会儿,见华佗来诊脉了,便告辞,回去陪唐贺了。
出了门,荀恽抬头看了眼站在阶下等候的龙井,低声问道:“龙井,华神医今日怎么说?”
“估摸着这两日就能醒来。”龙井脸上没什么笑意。
“还要两日吗?”荀恽不相信地望着他,“前天你们也是说两日的,可娘今日还是没醒来。两日又两日,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龙井撇开视线。荀恽是个聪明的孩子,对他说这种谎言不管用。
“娘现在怎么样了呢?”荀恽有些着急地提高了声音。
龙井烦恼扶手按着脑门,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孩子说。他的母亲是在有身孕的情况下受伤的,孩子流掉了,而就算不算上流产,她受的伤也很重了。如果没有华佗,她很有可能活不成了。这种情况下,她还活着,就该庆幸。
“你们为什么总是骗我!”荀恽隐忍了多日,一直没有见到母亲醒过来,今日曹嵩醒过来了,可母亲还没有醒的迹象……不由着急起来,稚嫩的童声中带着浓重的哭腔。
在屋内的曹嵩听到外头荀恽的哭叫声,有些讶异地看了眼华佗,挣扎着就想起身出去看看。
华佗伸手制止他:“曹老太尉,您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那你说,外头怎么了?那些奴才不是在欺负幼主吗?”曹嵩抖着手指着门外。
华佗摇摇头:“夫人不只是受了重伤,还……流掉了孩子。能保住性命已属不易,何时醒过来,老夫也不敢保证。”
“你说什么……”曹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华佗摸摸胡须,叹了口气:“我等怎敢让小少爷知晓此事。只能瞒得他一日是一日,然小少爷天资聪颖,看出来母亲的伤势,也是迟早的事。”
“该死的黄巾贼寇!”曹嵩捶了捶床,神色悲愤。听下人说,是领兵作乱的黄巾党余孽,难怪如此猖狂了。
华佗眯起眼,皱眉说道:“非是黄巾贼寇!大人可知,次日我等寻到您之后,在城中无处落脚,只因陶州牧欲杀人灭口,赶尽杀绝!故而,我等只有赶着离了徐州,才能为二位医治。若非此事拖延了时间,夫人的伤势也不会到这种地步。”
“陶谦那厮竟敢如此!”曹嵩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明明在徐州城内,陶谦待他如上宾的,怎的突然就……
“曹老太尉,老夫虽是医者,却也看得出来,这是谋财害命!先前陶州牧厚待大人,是为了让大人心无防备罢了。”长期在外漂泊行医,华佗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但是曹嵩却像是唯恐别人不知道一般招摇过市,没被人害死,多亏了唐贺的安排。只可惜唐贺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要他说,曹嵩与陶谦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死谁都无所谓。华佗心里对这些家有巨资的人没什么好感,但近来与邺城的大户人家打交道多了,倒也能收敛过去火爆的性子,为百姓努力从那些富人手中挖出钱。对能想出这种方法来“劫富济贫”的唐贺印象还是不错的。因此,对于听从龙井的安排,在曹嵩面前说几句显而易见的事实,他倒也没反对。况且,以曹嵩的家资来说,想来可以挖出更多的钱来资助百姓吧。
曹嵩不晓得华佗打得什么主意。何况,华佗是个大夫,算是救了他的人,没有不相信他的道理。所以曹嵩信了他的话,眼中闪过寒光:老匹夫安敢欺我!定不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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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一心欢喜地派人接父亲到兖州来享福,可是,父亲却差点死于非命,这叫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安抚了受惊的父亲,将他送到府中安置后,曹操立即找来手下所有的文臣武将商议攻打徐州报仇一事。
一直在州府忙于政务的荀彧听下人来报:唐贺为了保护曹嵩,身受重伤,昨日方醒。
担心妻子的身体,荀彧立即将手中的事务移交给程昱,就要赶回家去陪唐贺。
来报告此事的正是唐贺的暗卫云雾,他知道荀彧一直很希望唐贺能再生一个孩子的事,故而在荀彧心急火燎之时,非常隐晦地提及了唐贺伤重流产的事。
以荀彧那聪明的脑子,自然很容易就听明白了。之前他听到唐贺受伤时,脸色就已变得阴沉,这下更是乌云密布,失却平日的温和之色。
在场的州府官员从未见过荀彧变脸,都不晓得出了什么事,各个都紧张地低头检查自己手中的事务,是不是出了错。
程昱离得近,将下人对荀彧的汇报听了个全,面色凝重,在荀彧要走之时,一把拉住了他。
“文若!”
因为拉住他的人是程昱,荀彧不得不给面子停下脚步,语带歉意。急切地说道:“仲德夫子,彧当真家中有急事,烦请仲德夫子代为处理今日的政务。”
“文若稍待,听吾一言。”程昱稳住他,环视了下四周,眼含警告之意扫过那些探头探脑想要偷听的人。
荀彧心中难以平静,急着要去看妻子的情况,但他修养极好,强制定下心神,听程昱说话。
“文若,如你府中下人的话不错,主公不多时定招我等议事。”程昱看了眼云雾,“毕竟,此事还涉及了主公之父。”
程昱的话提醒了荀彧,唐贺是为了曹嵩受伤的,也就是说曹操必然是要兴兵为父报仇的。唐贺既然昨日已经醒来,那么,好好休息身体康复,不过是时间问题。他现在所要做的,应该是好好策划徐州一战,为妻子讨回公道。回府陪她,迟些时候也不晚。
“我已知晓此事,你且回府,好生照料夫人!”荀彧转头对云雾低声说道,“夫人若是问起,你便如实告知夫人。我会为她出这口气!”
云雾看了眼荀彧,又偷瞄了眼程昱,恭敬地低下头,后退开两步,快速离去。
随后,荀彧感激地对程昱行了半礼,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静下心来思考如何攻打徐州。
程昱见他冷静下来,松了口气,招来侍候笔墨的小吏:“速去找荀军师来。”
小吏点点头,转身就要跑出去,程昱又把他叫住:“还有郭大人与戏大人,也一起叫过来。”
“是。”小吏拱手应答,见程昱没有再要吩咐的事了,立即飞快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曹操如程昱所预料的那样,派人来召集众人前往议事。
荀攸、郭嘉、戏志才三人气喘吁吁地跑来,还没来得及问程昱发生了什么事,又转移方向朝议事厅去。
路上,郭嘉发现荀彧脸色不太对,扯了扯荀攸:“公达,文若今天怎么了?”
荀攸摇头表示不知,转头看程昱,用眼神示意:你叫我们来,有什么事?
戏志才抬抬下巴,指向前方的荀彧:和文若有关吗?
程昱阴沉地点点头,复又指了指议事厅的方向,示意与主公亦有干系。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心里都有不好的预感。尤其是荀攸,从小到大他就没见过荀彧变脸。荀彧一直都是冷静安然的模样,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阴沉的表情,好似与谁有仇一般。
他们都很好奇到底是谁惹了荀彧。谁知道听到的消息竟是曹操的父亲曹嵩在徐州差点被陶谦谋财害命的事。
荀攸一手扶额,别看荀彧素来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真要狠起来,他那心思……偷眼瞟了下主公,这位也是报复心强的主,两强相加……他们这些人此次的任务大概不是想着怎么出兵攻打徐州,而是该考虑如何善后的问题了。
一众谋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