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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守泗水的是袁术手下大将纪灵。此人武力堪比袁绍麾下颜良文丑,但他比那两人有脑子,属于能够独挡一面的良将。故此,面对曹操大军的迫近,纪灵没有陷入慌乱,一面派人想主公求援,一面加固营寨驻守,并不轻易出击。需知道,曹操刚刚取胜,赢了吕布军势,全军士气正高,不像他们这边攻打徐州这么久,还只是撩到徐州边境,士气已然大不如前。纪灵选择了避其锋芒,坚守不出。不论曹操这边每日派兵出阵如何叫骂,只是不理。
纪灵坚守不出,对于曹军来说,不是个好消息。他们需要速战速决赶往下一处剿灭敌军,没有太多时间给纪灵消耗。
曹昂见战事僵持着,心情不是太好。纪灵设下的营寨防守十分牢固,曹军数次强攻,都没办法打下来,反而折损了不少兵马。面对像纪灵这种正统实战的将领,他没有露出破绽来,郭嘉与戏志才同时表示,没有奇策可用。一时间,只能僵持着。
张辽与高顺两人在曹昂营帐中待了这么多天,曹昂没怎么限制他们的自由,这两人对外边的情形也了解了几分,对那纪灵相当感兴趣。一般来说,为将者棋逢敌手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他们此刻却是阶下囚,无法亲眼见识敌将,心中难免有些遗憾。
此刻见曹昂烦恼,张辽心思一动,问道:“公子,那纪灵如何布防,真有这么难打吗?”
良将归心
高顺听到张辽的问话,不由讶异地抬头看了眼张辽,又看向曹昂,心中了然,低头一笑。如果说自己这样的人称得上是将才,那么,张辽则是帅才。张辽比自己要年轻许多,这样的一身才华,若是就此埋没,甚为可惜。
曹昂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看了眼张辽,无奈地说道:“纪灵用兵扎实,无诡计,找不出破绽来。两位军师都说没有办法用奇策,一时之间,攻不下来。可是……”曹昂想着还有好几路兵马攻打徐州,就觉得头疼。曹军没有时间浪费,不可能与纪灵打消耗战,更不可能单单为了纪灵这一路兵马,就停在这里不走。如果这两天还攻不下来,他们可能只会留下一部分兵马退守彭城,其余大部赶往下一处。
“公子,可否……”张辽本想说,你将纪灵如何布阵防守画个图给我看看,但想到自己的身份,又将话咽了回去。
见张辽欲言又止,曹昂放下手,看了他一会儿,问道:“张将军想去看看纪灵的营寨吗?”
“呃……”张辽愣住了。他肯定是想亲眼见识一下的,但……可能吗?
曹昂见他发愣,转向高顺问了同样的问题。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高顺看得比张辽久些,也算是了解了这位公子的为人。是以他放下手中的书本,轻笑着点头:“若是公子信得过我等,自然是想亲眼一见。”
曹昂大方地说道:“既如此,两位将军可随我出营一观。”
张辽不置信地望着曹昂,却见到曹昂已经站到营帐入口处,高顺亦是站起身,欣喜地一跃而起。除了行军时,在外随着步卒赶路,余下的时间尽在这小小的营帐中,这对于生长于并州的张辽来说,与困兽无异。然,从未听闻阶下囚有这般待遇的,曹昂对他的礼遇令他不好意思开口说自己想要出去到处晃。
“公子。”门口守卫早已撤换成普通侍卫。也就是张辽与高顺自觉,没踏出营帐来为难别人,所以不知道许褚与典韦早已换回曹操身边去了。
门口值守的侍卫见曹昂领了这两人出来,虽有些讶异,但还是恭敬地行礼,侧身让开。谁都知道,如果这两人降了,将军的位置铁定跑不掉的。他们不过是普通士卒,谁会与将来的上级过不去?公子能带他们出来,说不定就是已经劝降了他们了。
张辽边走边看着曹营中往来巡逻的士兵,暗暗赞叹。一个军队的军纪、军容就决定了这个队伍的战斗力。军纪在他被俘的第一天就见识了,曹昂当时的那句话,就足够表明曹操治军严谨。军容,如今入目所见的士兵竟都没有因为多日攻不下纪灵的营寨显现出丝毫的颓废、焦躁之色,这与主帅所表现出的精神气不无关系。若是换成吕布,一定是焦躁不安,士兵们士气低落,难以振作了吧。
“公子,带些侍卫吧。”高顺小声提醒曹昂。
曹昂搔搔额角,看了下两人,想了会,说道:“两位将军随我来。”
张辽不解地看了眼高顺,突然觉得奇怪,就这样带着他们俩出营,曹昂是不是对他们俩太过放心了些?
然而,就算是高顺提醒过了,曹昂也就只向叔父曹仁调了十几个士兵作为护卫,就出营了。
本以为高顺提醒之后,曹昂会更小心些,没想到还是没有什么不同。就这么十几人的话,他与高顺两人轻易就能解决了。因此,张辽忍不住问他:“公子,你就不怕我俩借机脱逃?”
眨了眨眼,曹昂很想说,如果这么长时间你们还想着离开,那就是没有劝降的可能了,我留着你们俩也没用。可是,话又不能这么说。
于是,他假装很奇怪地反问:“张将军,去偷看敌军营寨的时候,不是应该偷偷摸摸地看吗?怎么可以带一大群侍卫去看?”
张辽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两声。曹昂说的没错,带一大群人去,目标太大,敌军发现了一定会出来打一阵,阻扰他们,那样就看不了对方的营寨安排了。
高顺了然地看了眼曹昂,知道这个少年是故意这么说的,一时间心内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忠于吕布,但吕布除了陷阵营外,不曾重用过他,甚至连意见、建议都很少被采纳。可到了曹昂这里,他敢说从入曹营开始曹昂就信任他,并且相信他的为人。不然,曹昂不会这么放心地带他与张辽出来。明明这就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却比吕布……唉……
“两位,这边。”曹昂指向东面,“那里有个小坡,地势比较高,离袁军的营寨近,能看得清楚些。”
张辽与高顺两人跟着曹昂一行人小心地避开纪灵军的斥候,步行前往东面的小坡。
登上坡顶,张辽就着地势往下看,边看边指着那连绵的营帐与军中一队队巡逻的兵卒,对曹昂说道:“此人安营扎寨确实有一手。各营之间不会间隔太远,又留有余地,可攻可守,且辕门处的地形,更有利于守势。”
“可有破解之法?”曹昂前几天跟着父亲来看过。当时,戏军师也是这么说的。这种营寨最难攻下,打得急了,反倒损伤惨重。
张辽皱眉观察了一会儿,指着营寨中心处:“除非能引得中军偏离那一点!需得断了前后军的衔接,又令左右救援不及,强攻下辕门之后,方有可趁之机。”
曹昂颇为佩服地望着张辽。他与军师说的差不多,可见以此人的眼光,当是名将帅之才。
“我军利用晨昏交接换岗之时,夜半袭营之法,强攻辕门数次,皆不能得手。”曹昂不无遗憾地说出这几日的战况,“也不知能否从旁侧强攻。”
“从旁强攻?倒也不是不行。但此营链接甚紧,不易破。若不能到达中军,断各营之间联系,便没有意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过是徒增伤亡而已。”张辽为曹昂解释道。两军对阵,拼消耗,利用人数上的优势去打下这样的营寨,不论是在战略还是战术上,都没有太大的意义。但凡爱惜兵卒的将领都不会做出这种选择。难怪只能僵持在此,干耗着。
“真可惜!”曹昂郁闷地咬了咬唇。看来两位军师说没有奇策,不是虚言。
张辽眼神闪了闪,余光瞥见高顺,突然苦笑道:“如是陷阵营,我倒能说,尚有几分把握。”
“真的吗?”曹昂高兴地问道。
高顺瞪了眼张辽,却没否认。他对自己麾下的陷阵营还是很有信心的,只不过,那都已经是过去了。陷阵营,已经不在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张辽看了眼高顺,带着几分感慨道:“陷阵营不仅是用来守营,或是在最后关头用的,也能当做阵前先锋使用。只不过……吕布那匹夫无用兵之能,不会用罢了。”若是军权在他手中,自己的部下,高顺的陷阵营……想起往日之事,张辽胸口一阵钝痛。他手下的三千多士兵就这样惨死!要是死于两军对战,倒还罢了,偏偏是因为吕布不听他的劝谏,才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叫人如何甘心。
高顺叹了口气,看向前方的营寨,突然眯起了眼:“不好,我们被人发现了。”
“咦?”曹昂不解地看去,看不出什么来。
张辽定睛细看,也发现了纪灵军中靠近他们这个方向军队细微的调动:“公子,此地危险!我等尽速回营吧。”
“怕是来不及了。”高顺抬手一指,纪灵左军营中,已然调出的几队兵马,朝左边营寨的大门移动,准备出营来了。
“这该如是好?”跟在后边的侍卫此时也看到了下边的情况,心生恐惧。
“……这么多人?”曹昂并不焦急,反倒颇有些疑惑地偏头看着下边的军队调动,“如果只是要阻扰我们看他的营盘,用得着出这么多人吗?”
“哎哟,公子您怎么还有心想这个。快跑吧!”一名侍卫急得不行,伸手扯住曹昂就要往山下跑。
曹昂挣开他的手,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那侍卫一个哆嗦,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低头后退两步,不敢言语。
曹昂思索片刻,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想来是他们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张辽讶然地望着曹昂。如果真是这样,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不知道我这个公子能不能引得他大军出营,或是主帅亲自来抓?”
……
一阵山风吹过。侍卫们莫不心惊胆战,觉得死亡降临。
高顺微微皱了皱眉:“公子,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可是,我也听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样的俗语。”曹昂毫不畏惧地说道。
“这……”高顺哑然。谁家拿孩子去套狼的?这俗语是哪里来的?
曹昂向着张辽与高顺拱手作揖:“昂不逞匹夫之勇,还请两位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张辽怔了怔,随即道:“我等虽不惧死,然公子千金之躯,还是不要冒险为好。如公子所思之策过于凶险,辽无法相助!”
高顺也一起点头。看曹昂的意思,似乎是想以己身作饵,这太危险了。
曹昂无奈地抓抓下巴,说道:“转下这个山坡,往南百里,便可见于禁将军的营寨。我等只需将他们拖住,往于将军的驻地去,自然平安无事……”
“于禁将军手中有多少兵马?”张辽挑挑眉,觉得事情没曹昂说的那么简单。
“……”曹昂移开视线。
“公子,请恕辽不奉陪!”张辽抱拳说道。
“诶!”曹昂急了,拖住张辽,“张将军,真的不会危险。我会令侍卫往大营去通报,让父亲派兵到于将军驻地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