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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恢复原有的清明与安宁。

打量起他来,他还身着冠服,镂雕盘花枝的屏风后透进一丝烛光,那是外间的书案的所在,他定是又拿了章折在睡前阅览的时候却被我打断。

自己那原本毫无道理的要求却见他执行得如此认真,只为安慰我受惊吓的心,不由感动连连。嘴里却道:“人家说的是傻话,你这样的聪明人怎么也会当真?可见聪明人也有笨的时候。”

“你也知道是傻话,可见老天偶尔还是公平的。”

良久,静谧的空气里忽然响他起朗朗的声音,语中带笑。

“何讲?”

“据说汉人的传说中,在天地开辟混沌之初,是一个叫女娲女神按照自己的模样、性格、智慧、秉性,捏黄土造了人。但是天地太大了,她捏的再快竭尽全力的干也还是嫌慢。于是她就拿了绳子把它投入泥浆中,举起绳子一甩,泥浆洒落在地上,就变成了一个个人。后人说,聪明的人是女娲亲手抟黄土造的,而愚笨的人只是女娲用绳沾泥浆,把泥浆洒落在地上变成的。”

“早就听过了这个故事。”我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他是准备在我临睡前催眠么?

“为了让这个世界平衡,女神制定了一条夫妻法则。”

“哦?是什么?”这个比较新鲜。

“你猜呢?”

“一个聪明人搭配一个笨蛋罗,对吧?”

“答对,笨蛋变聪明了。”

他终于笑出声来,在我脸上大大地香了一口,就如昔日年少时节一般。

哼,有什么得意的,夫妻之间总有一个强一个弱,强的往往不过是劳心劳力者也。在我看来,笨,也许就是福气。

福气,对了……

“烨儿,你觉得做皇帝是福耶非福耶?”

“那要看怎么做了。”挑了下眉,他对我笑道

“就你自己而言呢?”

他突然静默下来,神色凝重,许久不答。

“很累……是吧?”瞅向他的侧脸,见他睫毛微微起伏,我小心翼翼地说道:“也许……胤礽不做皇帝才是福气。”

“历史上我的继承者不是胤礽?”微微诧异着问道。

“我不确定了,也许是,不过也有可能不再是。我那次回去,就是做苏麻的时候那次,我发现,历史已经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了。有我介入的关于你的记载都和以前我记忆中的不同。比如喜儿的出生时间。”

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现在我什么都不确定,因为的确很多东西已经不再符合历史。比如他儿女的数目,比如那赫赫有名的荣妃就像在历史中被抹去了一般。这些我却不想提。

听到我的回答,他像松了口气,语气坚定带着不容抗拒的皇帝意志说道:“茉儿,我们的儿子注定会是大清的皇帝!没有也许!”

对这样的男人的意志我能说什么呢?我什么也不能说,说了他现在也听不进。

也许……历史也不过是人写的而已;

也许……未来对我再不是溪底细石,清晰可辨。

没准,他说的真会应验。

作者有话要说:

★言官:

监官和谏官,古代并称台谏,通称言官。是代表君主监察各级官吏的官吏(耳目),对君主的过失直言规劝并使其改正的官吏。

祀戎

祀戎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祭祀典礼与军事战争向来被中国历朝视作两项最重大的国事活动。

“亲征”是古代帝王亲自统帅军队以上伐下之征战,亲征既是军事战争又含祭祀典礼,是作为一个圣君的标志。历史上的每次亲征在史籍中都留下了浓重的一笔,而整个清代,真正意义上的皇帝亲征不过仅三次,每次却都与爱新觉罗?玄烨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康熙三十四八月辛丑,先是兵部员外郎博济奏报噶尔丹属下回子五百人阑入三岔河汛界。噶尔丹还唆使科尔沁土谢图汗亲王沙律叛离清朝,阻止班禅胡土克图赴京。鉴于前次乌兰布通惨败的教训,他并没贸然再犯漠南,只是扬言“借俄罗斯鸟枪兵六万,将大举内犯。”

这次,博济回京亲自奏报噶尔丹亲率领三万骑兵沿克鲁伦河,潜入巴颜乌兰,劫夺喀尔喀部纳木扎尔陀音。

“噶尔丹哪来这么大的胆子,他不是在我大清使臣的面前,在威灵佛前发过誓言‘誓不再侵中华皇帝之喀尔喀与众生灵’么,这才几年,就忘了切肤之痛了么?”

“噶尔丹等贼子自乌兰布通败遁之后,不自悔祸,仍行狂逞,悖天虐众,违蔑誓言。侵掠我臣服之喀尔喀,潜入巴颜乌兰之地,心怀叵测,逆状已彰!”

“乘其窜伏近边,自应及时扑剿。倘目今不行剪灭,恐致异日沿边防卫,益累吾民,声罪迅 讨,事不容己!”

乾清宫西南角的南书房内,内阁大臣们这次竟然是惊人的一致,抛开了所有党派纷争,异口同声……主伐。

“让臣工们都听听噶尔丹自己怎么说的。博济,你把那信最后一段的意思说给大家听听。”玄烨如钟般定坐在彤芝宝座上,静静听完大臣们的激奋之言,淡然道。

“噶尔丹言,绝不犯中华皇帝属下喀尔喀以及众民……另外……说准葛尔他旗下牲畜已尽,无以为食,极其穷困,族人被疾疫,死亡相继……”那官员抖着音还未说完,已是用手背揩了两回汗水。

“皇上,莫听那贼子胡言!”

“这厮巧舌如簧,心口不一已至极矣!”

皇帝罢了罢手示意各位大臣让听博济说完再议。

“并请……万岁爷给予他尊号,还乞求我天朝赏赐白银,以救其燃眉之急。”

待他说完,阁室中只闻得有人倒抽冷气却一片静默无人成言……

静得似乎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偷偷从头上宫人装扮的红缨帽盖檐边,朝外窥去,只见几位大臣已是憋红了脸,想说什么又不敢吐,硬生生憋着气的怪模样。

“怎么没话说了?”皇帝扫了他们一眼。

“回圣上话,对这样的厚颜无耻之徒,臣……实无话可说。”文渊阁大学士时任史部尚书的李光地敛着眉肃然答道。

“该说点什么的时候却没人出头,好吧,朕来为你们出这个头。”玄烨拿过手边的奶子杯,喝了一大口,似心情愉悦。

“高士奇,你来拟朕口谕作为批复,朕许诺赐他准葛尔白银三千两,并加上 ‘如准葛尔部属愿归于我大清,即可抬籍入旗,从优抚养,断不致失所。’”

“喳—”

*

“皇上陛下对那贼人如此慷慨,是钱多了么,白花花的银子唉,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憋了一下午的话,终于逮到这位晚归的男人,即刻就要问个明白。

难道他不准备打准葛尔了,我不信,他要是不准备动漠西蒙古那最近私下里见那么多将军干嘛。满八旗、绿营统领,直隶总督……还有西北的几位进京叙职的将军,这还都是直接递的牌子进来,没走正规通告程序也不记档,他在防备什么?

一时……我小有所悟。

“唉……小末子公公息怒,听为夫细细道来……”上上下下瞅着我还未换的宫人服饰,拉长了声,他戏谑道。

今日……他果真好心情?

“不用道了,我突然想明白了。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不是我奉承,这人从小看到大,连句多余的废话都不会说的人怎么可能做看似不明智的事情。

安顺在屏风外头侍侯他退下衣冠,换上熏的软香香的杏色贴身中衣,并轻轻拉上了一道道帷幔,悄悄地退了出去。

“呵……我倒是想听听你明白什么了?”他回宫前沐浴了?他独有的味道里夹杂着一丝浴膏的兰馨。

“那三千两不过是幌子吧,他拿了你的钱也许不久的将来赔偿的是命。”笑着靠在他胸前,深吸了口那属于他的味道。

“以后沐浴完不许再辫发。”他轻拉我束发的丝绳,微湿的发辫立刻散开,如瀑般的黑发如丝缎垂覆,立即就铺满他的胸前。

他耙着我那还未干得全透的长发,认真地看着那如丝缎般的一缕缕发丝缓缓滑过他的指缝。烛影的摇曳中,那修长的手指仿若镀上一圈跳跃着的光影,蓦地,我内心深处升起一股暖意。

“咳!伟大的皇帝陛下马上就要讨伐漠西,不过却不想这么快就让天下皆知。”轻咳一声掩饰突然而来的悸动。

也许……是不让朝廷的某些人知道,他已经在提妨谁了吗?

“哦?小笨蛋变聪明了。”他的气息萦绕在我耳畔。

“那个……我还知道,这次你会再披战袍……御驾亲征。”啊……他的手,他的手,让我语不成声。

“果然还是娘子最了解为夫。”我的小末子公公的那套伪装这么快就被他卸下,毫无尊严的被那人丢弃到地上。

“那是……我是你肚子你的蛔虫嘛,知夫莫若妻,呵呵。”某人非常的大言不惭。

“蛔虫?”

“那个……就是我进入到你身子里面去,就是非常了解你的意思,嘿嘿。”

“茉儿。”他的眼神澄亮,倒映着帘外蜡烛的光芒,忽闪忽闪。

“恩?”

“该我了解你了。”见他嘴角微弯,随即迷失在那满是款款温情的眼里,不经意间漏看掉一抹稍纵即逝的捉狭。

“恩。”懵懂着应诺着他的话。

“啊!”瞬间被充满的感觉让我惊呼出声,原来他说的是这样的“了解”。

这个坏人!

烛影摇红,一室温香,缱绻醉人的芬香在御炉的紫烟中缓缓流淌……很快,激情高温中迸出的璀璨光华顿时盖过了巍峨宫檐外那漫天的星光。

*

康熙三十四年乙亥。

十一月 康熙皇帝大阅于南苑,定大阅鸣角击鼓声金之制。

壬戌,准备了足够十万大军人马饮用八十日的第一批米食水草,用驼马负之,令侍郎陈汝器、左都御史于成龙分督管辖。

丙寅,皇帝大赦并停今年秋决。

戊子,命安北将军伯费扬古为抚远大将军。

直至现在……待皇帝的一道道诏令如风卷云涌般下达,朝廷才知道,天下才知道,葛尔丹的种种试探举动已是惹毛了皇帝,玩火自焚。

因为皇帝陛决定第二次……御驾亲征。

*

康熙三十五年,丙子

正月,皇帝下诏亲征噶尔丹。

新下了一场小雪,让空气干净得如吸纯氧一般。

三日前,皇帝终于放我成行,代目前军务缠身的他来祭祀太皇太后。

说好了不与宫里正式祭奠那队浩荡人马成行,故意错开了几日时间。他们祭祀他们的,我祭祀我的。但是这一行辘辘马车,虽带的都是些祭祀用品宫物,但数了下也有近十辆之多,再加上随行御林侍卫,想不招摇也是困难。

又一次来到这里,老祖宗我来看你来了……顺便,也看看她。

孝庄太皇太后不愿意去盛京与自己的皇帝丈夫皇太极合葬在一起,那晚,我还记得她苦苦哀求孙儿——康熙皇帝直到玄烨妥协,不得不答应。但是关于老祖宗的最后下葬哪里却给玄烨留下一个大难题。

清皇陵(今天的清东陵)是入关后的第一位清朝皇帝顺治为自己和后世子孙选择的陵寝之地。据说是风水学上的最最上等的风水宝地,所谓“龙穴砂水无美不收,形势理气诸吉咸备“的山川形势,达到“天人合一”的上吉意象。

这块宝地寻觅勘探出来之后,朝廷即派军队修筑以红色朱砂所制的风水墙圈禁起来。可老祖宗的身份地位比当初修造这个陵区的顺治皇帝地位还高,这宝地里陆续要进驻的不是她儿子就是百年后的孙子,曾孙子……她,以太皇太后之尊却又能葬在哪里?

玄烨考虑再三最后决定让人把在紫禁城慈宁宫,为祖母新建的那个她最喜欢的寝宫拆了,按照原样移到清东陵,并选择在风水墙边的大红门左侧重新拼装起这个宫殿,并把祖母的棺椁安放在大殿里,还名叫暂安奉殿。东即左边代表尊贵,另外选这个地方玄烨也是煞费了一番心思,清朝大臣们到祖宗这儿谒陵必须经过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