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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不由噤声,贾母脸上也有些不好看。探春正欲说话,忽听外面传话进来说道:“二老爷来了。”众人忙站起身来。

贾母便沉吟了一会子,方道:“让他进来吧!”薛姨妈,李纨忙回避了。

一时贾政进来,将要回的话语贾母回明了。贾政道:“刚娘娘命夏太监来下了一道谕,让姑娘们在园中居住,老太太让姑娘们选个居所,等选个黄道吉日就搬进去。宝玉也进去。”

原来元春在宫中自编大观园题咏之后,忽想起那大观园中景致,自己幸过之后,贾政必定敬谨封锁,不敢使人进去,岂不寥落。况家中现有几个能诗会赋的姊妹,何不命她们进去居住,也不使佳人落魄,花柳无颜。却又想到宝玉自幼在姊妹丛中长大,不比别的兄弟,若不命他进去,只怕他冷清了,一时不大畅快,未免贾母王夫人愁虑,须得也命他进园居住方妙。贾政却颇觉不妥,只无法罢了。

贾母笑道:“这主意好的很,刚刚他们几个可还想着到那园子里玩耍呢,如今可好了,只玩个够吧!”

众人只觉雀跃万分,尤其是宝玉,原来听贾政说让姐妹们都搬进园子去,就想着以后相见也难了,顿如见了晴空霹雳一般。谁知下一句竟让他也进去,竟是天大的意外之喜了。若非是贾政仍在,他早一蹦三尺高了。

宝玉的神色贾政自是看在眼里,心下叹了一番,自知此番让他进去无异于放虎归山了,只是元妃谕旨如此,也无可奈何。便将他唤至跟前好生训诫了一番,无非是跟着姐妹们好生读书,不许胡闹的话。

贾母笑道:“你且放心吧,他在园子里能闹出什么来,咱们家的姑娘你还不放心么?”贾政道:“这是自然的,只是宝玉实在让人不放心。进去了,越发没人管束了。”贾母道:“嗯,既这样,珠儿媳妇和兰儿也搬进去吧,也有个照应。”李纨在里间忙答应着。王夫人忙道:“莫若宝丫头也进去,省的她一人在家无聊。我们也不能薄了亲戚。”贾母道:“也罢。”薛姨妈推辞了几句,也答应了。

一时贾政去了,众人便如炸开了锅一般说个不停。你说喜欢那一处,我说爱着那个院子。尤其是宝玉,更如脱了锁的猴子一般上蹿下跳,热闹非凡。

宝玉便问黛玉住何处,黛玉笑道:“住哪里还不是住?那园子我还没进去过呢,又怎么知道哪里好了?”宝玉便跌足叹道:“该死该死。”便奔至贾母身前嚷着要亲去园中选地方。贾母也乐得高兴,让丫头跟着去了。于是宝玉黛玉宝钗迎春探春惜春并各人的丫鬟一堆人呼啦啦便拥着往大观园去了。

且说众人从贾母房中出来从角门一拥入了园子,一路看一路选,迎春住了缀锦楼,惜春住了蓼风轩,李氏住了稻香村,探春住了秋爽斋,宝玉住了怡红院,黛玉住了潇湘馆,宝钗住了蘅芜苑。每一处添两个老嬷嬷,四个丫头,除各人奶娘亲随丫鬟不算外,另有专管收拾打扫的。又择了个好日子,一齐进去,登时园内花招绣带,柳拂香风,不似前番那等寂寞了。

第九回

宝钗庆生惜春尝鲜 湘云口快黛玉受气

且说史湘云被贾母接了来住了两日,便要回去。贾母却道:“等过了你宝姐姐的生日,看了戏再回去。”湘云听了方知这月二十一是宝钗的生日,虽怕家中婶娘生恼,却也只得住下。因素日里常赞宝钗为人,又遣人回去,将自己旧日作的两色针线活计取来,权作宝钗生辰之仪。

原来贾母自见宝钗来了,喜他稳重和平,正值他才过第一个生辰,便自己蠲资二十两,唤了凤姐来,交与他置酒戏。凤姐在贾母面前凑趣了一番,自去打理不提,又与贾琏商议了将那排场比往年黛玉迎春等生日时添了一些。至二十一日,薛姨妈所住之处较小,便请示了贾母,在贾母内院中搭了个小戏台,叫了家中那班戏子来选上新巧的戏目来唱。又在贾母上房排了几席家宴酒席,上了宝钗所喜爱之膳食,席间并无一个外客,只有薛姨妈,史湘云,宝钗是客,余者皆是自己人。

一时吃了饭点戏时,贾母一定先叫宝钗点。宝钗推让道:“还是老太太点出好戏让大家看吧!”

贾母道:“你这孩子莫太客气了,你是客,且今儿你生日,又是及笄的生辰了,姑娘家可是大日子了。这第一出当然是你该点的。”王夫人和薛姨妈在旁听了只是笑不说一言。湘云也劝她先点,宝钗无法,只得点了《西游记》中《花果山》一出。贾母自是欢喜,然后便命凤姐点。凤姐亦知贾母喜热闹,更喜谑笑科诨,便点了一出《刘二当衣》。贾母果真更又喜欢,然后便命黛玉点。

黛玉素来饮食清淡,只席间之物多是甜腻酥烂,实无可吃之物,只是众人都在只好略动了动,刚吃了一点子,只觉心头不顺畅,且那头两出戏又是打闹喧哗之流,越发觉得头疼,只懒懒坐着。听贾母说便道:“还是舅母和姨妈先点吧!”

薛姨妈和王夫人不点,贾母道:“今日原是我特带着你们取笑,咱们只管咱们的,别理他们。我巴巴的唱戏摆酒,为他们不成?他们在这里白听白吃,已经便宜了,还让他们点呢!”说着,大家都笑了。黛玉方才点了一出。然后宝玉,史湘云,迎,探,惜,李纨等俱各点了,接出扮演。

黛玉坐了一会儿,见众人正凝神看戏,便趁人不注意起身往后房走。惜春可巧看到了,便与探春说要更衣便出来了。探春只点点头道:“早些回来吧,等会儿这些戏就下了,让太太看到不好。”惜春抿嘴一笑:“晓得了,我把林姐姐这个会享受的抓着了就回来。”

一时惜春出来,便往黛玉房中走去,果见黛玉正坐在炕上,紫鹃和绿漪正端着什么东西给她呢,惜春便蹑手蹑脚过去拍了黛玉肩膀一下,吓得黛玉一跳。“哎哟,你个四丫头又闹,可吓了我一跳。你们两个也不提醒着我点。”绿漪无辜地道:“我可没看到呢!”紫鹃笑道:“姑娘今日没什么精神,被这么一吓可精神多了。”黛玉不防两个人这么说,只一愣。惜春拍手笑道:“可算今日见到了,素日大家都说林姐姐厉害,谁知这紫鹃竟把姐姐给降服了呢,我今日可要甘拜下风了。”说着竟学那男人一揖到底,还有模有样的,哄得众人都笑了。

惜春又看那紫鹃摆在炕桌上的竟是几色精致有趣的糕点,盛在一色的鸢尾纹白瓷小碟里,端的是玲珑可爱,且还透着股诱人的花香。惜春便赞道:“什么好东西,做的这样好看,也不让我们知道,只让林姐姐一个在这里吃,可让我抓到了。”

黛玉笑道:“瞧瞧你这张嘴,竟是越发伶俐了,罢罢罢,这东西哪能入得了你的金尊玉口呢,没得糟蹋了你的舌头。紫鹃,去倒了吧!”紫鹃听了忍住笑便作势要端了去倒掉,急得惜春一把拦住不让她动,又一股脑的猴到黛玉身上磨蹭求饶:“好姐姐,你可饶了我吧,我再不敢了,这点心那样好看,倒了不是浪费了?不如给了我吧!”黛玉被她扭的衣裳都乱了,忙道:“好了好了,小魔星,真是怕了你了!紫鹃再去让金渔把那汤盛一碗来,别让她噎着了。”惜春听了喜不自禁,拿起碟子细看了看,只见那碟中盛的糕点有三色三种形状,先取小筷子夹了淡粉红的来看,只见不过比拇指略大些,做了扁圆形,摆做五瓣花的形状,色泽晶莹粉红,芳香四溢,小巧玲珑,真不忍心放入口中了。待欣赏够了,惜春才依依不舍地放进嘴里轻咬了一口,只觉玫瑰的清香,面粉的糯香,还有樱桃淡淡的甜味,真乃绝品。那淡绿的做成叶子的形状,也是晶莹剔透的,外看并无甚奇处,只入了口中才觉得那股子荷叶的清香与淡淡的薄荷凉爽味在舌尖弥散开来只觉浑身舒畅;最后是那点缀做花蕊的淡黄色的一颗食指大小的圆球,初时闻不出什么味道,只觉的舒畅些。待入了口中一咬才惊觉那是菱角的香味,且没有菱角的粉涩之感,那中间竟还嵌着一粒果子,细品了品竟是芦荟!惜春一行吃一行叹,三两下便吃了干净,紫鹃早已端了一小碗清汤来。不过是普通的芦荟汤罢了,但是却也格外香甜,惜春喝了个干干净净。黛玉等也用了点只看着她笑。

惜春用毕了,绿漪已打了水与她漱口洗手。雪雁此时也来了看她样子笑道:“怎么四姑娘竟像是没吃过饭一样的,那宝姑娘生日热闹成那样,那席面上的好东西还少吗?倒是来我们这里吃的津津有味,真是奇了。”惜春道:“你既那样赞那席面,我与你换了好不好?你去吃那宝姐姐的生日席面,我就在这里做丫头吧!”

雪雁见她这样说,心下更奇,道:“这可真是奇了,那大厨房的东西何时这样讨姑娘嫌了?”惜春冷笑道:“平日倒还好,只是今日罢了!”又向绿漪笑道:“你喜欢吃什么?”绿漪笑道:“姑娘怎么突然问我这个?我倒是爱吃甜的。”惜春笑道:“那你不防试试一整天吃那甜烂之物,粥是甜的,肉是甜的,菜是甜的瓜果也是甜的,我看你可还吃不吃的下!”雪雁绿漪等方明白过来,道:“那可是不成的,这甜烂之物吃多了,可是要胖的。”惜春道:“可不是吗,要不人家怎么那样像杨妃呢?”众人忍俊不住,都笑了。连春纤都道:“四姑娘好钢口!我今日才算见识了!”又说了几句闲话,紫鹃道:“姑娘和四姑娘也该回席上去了,离了席太久可不好呢。”黛玉方道:“也是,我都险些忘了,咱们走吧!”两人方携手回那席上坐定。好在众人并未理论。

探春看惜春坐下时一脸满足的样子,便悄声问道:“这是怎么了,这么一会子□夫怎么就变了个样子呢?”惜春也在她耳边悄悄道:“等回去再告诉你。”

此时已上了酒席,贾母又命宝钗点。宝钗点了一出《鲁智深醉闹五台山》。只听那里唱道:

漫揾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

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宝玉在旁边只赞她无书不知。

至晚散时,贾母深爱那作小旦的与一个作小丑的,因命人带进来,那小旦才十一岁,小丑才九岁,贾母令人另拿些肉果与他两个,又另外赏钱两串。凤姐转眼笑道:“这个孩子扮上活象一个人,你们再看不出来。”宝钗心里也知道,便只一笑不肯说。宝玉也猜着了,亦不敢说。独湘云看了接着笑道:“倒象林姐姐的模样儿。”

黛玉一时看那小旦可怜,心下不由感叹,听得凤姐一说,也觉她有些眼熟,只想不起来。待听得湘云这口没遮拦的话心下已是恼了三分。时人有贵贱,士农工商,戏子是那世人最看不起的行当。便是那穷人卖儿卖女也一般都是卖到大户人家做丫头下人不会卖到梨园妓院之流。听得此话,只见王夫人薛姨妈并宝钗脸上似有笑意浮动,贾母却是一声不言语,只那怒气已半形于外了;凤姐是罪魁祸首,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似愧似歉;宝玉忙把湘云瞅了一眼,使个眼色。三春面有忧色,迎春看了湘云叹了口气,探春看着王夫人薛姨妈宝钗似有所悟,惜春却是狠瞪了湘云一眼。湘云已然明白,自知失言,脸上直红道了耳根后,只低了头不说话,周围站的丫鬟婆子有笑的有叹的也有使眼色的。一时间只觉院内鸦雀无声。

忽听黛玉微微叹道:“我还想着看她这么眼熟呢,原来你们都看出来了,只我自个儿没看出来!”金渔绿漪紫鹃雪雁几个本站在后面的,此时一站在了黛玉身旁,自是将众人反应看在眼里,只气得脸都白了。听了黛玉说话,金渔冷笑道:“这世上相似之人多了,那《水浒》里不是有个李鬼貌似那李逵吗?只是外貌像罢了,如何又能相提并论呢?”

探春此时笑道:“林姐姐你这丫头可是见识非凡啊!”黛玉笑道:“正是呢,她的见识可比我多多了。我这个丫头若是没人说,谁知道她是丫头?可见这看人不能看那什么高低贵贱呢!”

绿漪也笑了,那脸上两个小酒窝更深,道:“正是呢,金渔姐姐我们自是比不上的了。”

黛玉又招手让那颇惶恐的小旦过来说道:“我这里有点小心意给你,好生拿着,虽你身处苦境,也别让人小瞧了去,但求有一日能离了这地方去。”早有金渔递了一个荷包和一锭十两的银锭子过来,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