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个巧宗儿,哪能放过的?”
太妃素来好性,平日里便是下人做错了也并不苛责过甚,不过今日暖香却犯了她的忌讳,当下恼道:“暖香这丫头哪里去了?这几日都不见她过来伺候?”早有丫头笑着回道:“王爷那边说是有事,她去伺候了。”太妃冷笑道:“她是什么人?哪里用她去书房伺候的理?谁叫她去的?”小丫头见她面上不好,便有些惴惴,垂头不答。
太妃怒道:“我竟不知我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样的人!我说怎么好好的出了这样的事,竟是着了人家的道了!打量我老了,玉儿又年轻矜持不好发怒,她便得了意了!快叫了她来,再叫她老子娘进来!”众人见太妃一怒雷霆,更不敢怠慢,忙去传了暖香来,又传了她父母进来。贝嬷嬷忙拦住了,道:“人是定要出去的,只是若是这样撵了出去,反倒给了人家说口舌的由子。可巧府里的一些丫头也大了,我已禀告了王妃,王妃的意思是有父母的让父母领回家去自行婚配,若没有的便配了小厮,咱们再送上一笔嫁妆,不妨正好借这个时机。”
太妃道:“你说的很是,我是急糊涂了。”便命去传了管家娘子来,一一交代了。末了又道:“王妃房里的弄晚和梦晚也大了,虽都是好的,但也不好耽搁了人家的青春,前儿她们的妈各自来求了,此番也一起出去罢!”贝嬷嬷知道她的意思——此番之事终是她二人玩忽职守之过,因是太妃房中的人,黛玉自不好办她们,也只好太妃亲自出马方好。
北静王府虽则人口比不得荣宁二府,可终归是王府,上上下下伺候的人也有百十来口,其中适婚的丫头就有十来个。这些人在这里都轻松惯了,谁想天降霹雳,今日竟突然都被遣回了家,不由嚎啕大哭。只是哪里又由得她们?早有管事嬷嬷一齐推攮了出去。可怜暖香才做了几日的美梦便破碎了。几日后,便由父母做主,嫁给了远房表哥,此生未再进京。
黛玉屋内,雪雁正绘声绘色地讲述暖香如何设计,北静太妃如何慧眼识奸,正讲到精彩处,却听“吱嘎——”一声,门开了,水溶沉着一张脸进来了,紫鹃雪雁晴雯不由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吊着十五个水桶一般——七上八下。尤其是晴雯,只差没哭出来,这几日就数她折腾地最过分了,原来是想给自家姑娘讨个公道,惩罚一下“薄情郎”,谁想到事情竟急转直下,这“薄情郎”竟比窦娥还怨。
倒是黛玉笑吟吟站起来道:“王爷回来了,晴雯快沏茶去。”水溶原是憋着满肚子邪火来的,谁知七八日未曾见面的娇妻一笑,那火气便已泄了七八分了,心中暗道没出息,忙敛了喜色,故作严肃。
黛玉已知错怪了他,很是后悔,愧叹了一番,现在见他进来犹自恼怒,下巴上还有未刮净的胡须渣子,显是气得不轻,不然以他爱洁的性子,哪里能这样邋遢?此次自己却是太过了,不该不弄清事情的一清二白便冤枉了她。故为求水溶气消,便越发低眉顺眼起来。紫鹃晴雯雪雁是她的人,为给她出气,这几日没少给他气受,她是不怕他怎的,只她们就不行了。未免他秋后算账,便使眼色让她们躲一躲去。她们得了令,早一溜烟跑了,还顺带带上了门,外面只让一个小丫头伺候着,并再三叮嘱不得话不许进去打扰。
这里黛玉端茶递水柔顺殷勤地伺候着,水溶此时火气早已经没了,只是觉得不甘心,心道:须想个法子治治你才好,不然以后越发把我往外推了。心中想着,面上却不露出,一时主意已有了,口中便说道:“我乏了,替我更衣,我要睡一觉。”
黛玉只想着“将□折罪”,便从柜中拿了他日常穿的寝衣出来,又见他一动不动,便知道要自己动手的意思了。于是便慢慢去解他衣裳上的青玉盘扣。
水溶原只想逗逗她,让她服侍自己宽衣一回便罢了,谁想这折磨的还是自己。黛玉自小穿衣打扮都是丫头伺候,哪里伺候过别人的?何况这男子衣裳又与女子不同,她难免手忙脚乱了些,忙乱间手指又难免碰到他的肌肤。他多日未与她亲近,一时竟动起情来,欲再矜持一会子,她袖中的幽香阵阵传来,骨酥筋软,哪里还忍得住?便要搂她入怀,黛玉唬了一跳,见他面红似火,眼中更似要喷出火来,她与他已做了夫妻,哪里还不明白?只羞得脸都红了,忙去推他,又哪里推得动,急道:“你快松开……青天白日的,若是让人看见了……我可怎么活?”水溶急道:“是你不让我活了才是!我住了七八日书房了,好容易今日‘沉冤得雪’了,你还不让我碰,可不是不让我活了?”
黛玉脸上更红,见她又提起这事,心下愧疚一起,险些应了他,可到底她是大家闺秀,自小庭训如此,哪里能放得开?好容易挣扎开了些,急道:“你……好歹饶我一回吧!……这次是我错了,只是这事母亲已经知道了,指不定待会儿就来人要见咱们呢……你且忍一忍,待到了晚上,我……我都随你就是了。”说道最后,几乎将头埋进怀里去,声音也是几不可闻了。
水溶知她性子,只得强忍住了,佯装怒道:“如今且先放过你一会,待到了晚上,看我怎么收拾你!”黛玉又是羞又是笑,越发显得眉目楚楚,细腻淡雅,荡人心魂。水溶便低头吻住她唇畔的笑花,眸子紧紧盯着她,那漆黑的眼瞳,似要把她吸进那漩涡深处。
黛玉只觉浑身火热,面上做烧,连身上也烧起来了,欲挣扎,却怎么也避不开,
小两口便这样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外面竟似有人说话的声音,水溶不觉有些懊恼,扬声道:“外面是谁?”声音便没了。然后一个声音才响起,是紫鹃:“贝嬷嬷来瞧王爷王妃,太妃那里请呢。”
水溶不觉“哎”了一声,似有诸多遗憾,黛玉听的声音早挣扎着站起,满面绯红,只拿眼瞋着水溶,道:“快更衣过去吧,莫让母亲等急了。”一面说一面走至镜台对镜——果然头上发髻已松了,一边簪的点翠小凤钗也滑脱了,不觉又是羞又是气——偷眼看水溶也是衣衫褶皱,喜上眉梢。一会儿出去定要被人取笑了,不觉脸上又红了,忙拿了抿子来将头发重新抿上去,簪上一支点翠凤簪。又看水溶也收拾毕了,便唤了紫鹃等人进来更衣。等开了门,紫鹃几个都抿着嘴笑,黛玉越发不好意思起来。又问贝嬷嬷可还在,紫鹃笑道:“早走了,哪里还在?她老人家说必定是要好一会子的,她性子急,可等不得,若是王爷王妃好了,便直往太妃那里去吧。”一句话说话,不说黛玉,连水溶脸上都有些不自在起来了。一时换好了衣裳,便一起往北静太妃上房去。
才到了门口,便有丫头传了话进去,及至进了门便见太妃正等着呢,二人行了礼。太妃便一把拉了黛玉至身边坐下,道:“我的儿,可让你受委屈了。这事我已知道了,都是溶儿的不是,他既已向你陪了不是了,可别再怪他了。”黛玉低了头红着脸道:“母亲言重了,是媳妇错了,错怪了他。”太妃道:“若他安分守己,如何会有这样的事?”水溶见母亲只一径责怪自己,却那样疼爱黛玉,心中高兴不已,口里却问道:“母亲,你确定我是你儿子,不是你女婿么?”太妃不妨他说这话,不由愣住了。
又听他道:“怎的你待玉儿比待我还好,儿子可要吃醋了。”众人都笑将起来,贝嬷嬷好容易忍了笑道:“太妃瞧瞧,您待王妃好得竟让王爷都吃醋了。”太妃也笑个不住,道:“让他吃去!我有了玉儿,还要他做什么?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众人皆笑软了。
第七回
话说这一日是贾政的生日,两府之中人丁聚集,一齐庆贺。
惜春一早陪了探春往贾政上房行了礼,便回了自己屋中呆着,看一会儿书,又画一回画。入画便笑道:“今儿热闹,姑娘怎么不去前面逛逛?便是陪着三姑娘也好。”惜春道:“又不是我的老子的生日,我去凑什么热闹?再说一堆的人,谁又认识谁,个个都腆着脸,陪着笑,有什么趣儿!三姐姐既喜欢这个,自能自得其乐,我何必去插一脚?”
入画笑道:“姑娘怎么知道三姑娘喜欢这个?我瞧她也不喜欢的紧,只是二太太总拉着她去,她不好推辞罢了。”惜春冷笑道:“若真要推辞,什么理由想不出,偏她来者不拒,还如鱼得水,我可看不出她有什么不欢喜的样子了。”入画便不敢言语,因近段时间园中事情繁多,惜春已多日心情不虞,便和彩屏慢慢退出,只在外间伺候,不敢进去打扰。
忽然,一个小丫头急冲冲地掀了帘子跑进了来,双颊通红,满头是汗,想是跑的急了,两手撑在桌上喘个不住。倒把屋中之人都吓了一跳。
入画此时年岁渐长,也已有了大丫头的气势,当下骂道:“小蹄子!这也是你能混闹的地方!还不出去!”那丫头又喘又急,一面摇头,一慢指着嘴儿,只说不出话来。还是彩屏明白,知道她是跑的急了喘著了,便倒了一杯茶给她,道:“你先缓缓,到底什么事这样急起来?”
那小丫头也顾不得,一古脑儿全灌了下去,然后方急急地道:“快,快,快去老太太那里!林、林姑娘来了!”
话音才一落,却见里面惜春已急急掀了帘子出来,急道:“你说什么,什么林姑娘来了?”那小丫头却是摇摇头,道:“不是,不是林姑娘……”惜春不由沉了脸,欲转身回去。谁知那丫头一句话分成几段说,又听她道:“是北静王妃,就是从前的林姑娘……来了,现在在老太太那里呢……让我、我请四姑娘过去。”
众人才听清楚她说的话,不由又惊又喜,惜春道:“你可看清楚了么?真是林姑娘?”
那小丫头此时方喘顺了,一面拭汗,一面笑道:“真是林姑娘,如今已是北静王妃了,哎呦呦,好大的气派!听人说已是微服了,可那排场依旧大的不得了,前前后后好多人,坐了八抬的轿子,直从正门进来的,这会子已在老太太那边了。”
惜春方觉得有些欢喜起来,忙让人换衣服梳妆,便急急往贾母上房去。一面行一面却又喜又忧,喜得是今日能再见黛玉之面,姐妹之情得已重续;忧的是贾府这淌浑水已臭不可闻,她又何苦来蹚一遭呢?没的还为一些人添些算计。
才到了贾母上房,便见院中已多了许多人,却都笑容满面,喜气盈腮。见她过来,早有丫头说道:“四姑娘来了,才刚王妃还说起四姑娘呢!”一面说,一面打起帘子来,向里道,“四姑娘来了!”惜春心中冷笑一声,一语不发,进了门,便见正座之上贾母正搂了一个盛装女子笑容满面地说话,邢夫人王夫人李纨探春等皆在一旁伺候。见她进来,众人都笑道:“才说起四丫头呢,可巧就来了。”
贾母怀中的那个女子便回过头来,惜春一见她,只觉泪如泉涌,哭道:“林姐姐!”黛玉素来待她如亲妹一般,此时也不由落下泪来,勉强笑道:“长高了不少,只是怎么一段时日不见,竟这样爱哭起来?”便拿了帕子与她拭泪,众人皆陪着落泪的,惜春哭道:“只是没想到今日能再见到林姐姐,一时又高兴又难过。”
众人都笑了,王夫人道:“终归四姑娘最小,还是个孩子呢,你林姐姐如今是王妃,虽说门高位尊,却到底不是宫里,便是见面也是简单的。但看你林姐姐愿不愿见了。”
她这话虽是玩笑之语,只是听在众人耳中却是怪异酸涩不堪,只得装作没听见罢了,贾母早已沉下脸来,黛玉笑道:“世上之人良莠不齐的多了,我虽不才,到底还是分得清哪个该见,哪个不该见。哪个该敬而远之,哪个该扫榻相迎。”众人只做不知,都笑道:“还是这么会说话。”唯惜春抿了嘴,险些笑了出来。黛玉看她样子,脸上还带着泪,却又笑不可仰,也撑不住笑了,道:“又哭又笑,可不还是个孩子么?”众人都笑了。
一语未了,便听门口又有丫头道:“琏二奶奶来了!”话音一落,果见一群媳妇丫鬟簇拥着凤姐儿进来了,依旧衣着鲜艳,锦绣辉煌,见了黛玉,便笑着过来福身道:“给王妃娘娘请安了!”跟的媳妇和丫头们也都跪了下去。众人都忍不住笑了。黛玉素知她泼辣诙谐,能言善道,往日与她也颇为要好,便忙叫起来。
凤姐儿便站起身来,笑道:“老祖宗可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