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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之恋 夜遥 4657 字 4个月前

那个时候我多恨她啊!我对我自己痛恨的人一向都毫不留情!现在想想,那个女人真是替人无辜受过了,她真可怜。”

海苍狼久久地看着她:“星靥,你该恨的人是我,是我假冒尉元膺借机接近你,想从你身上套取《握奇经》的消息。我可以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都行,只是你一定要离开青狼,我对你不放心,我不能让你留在他身边。”

星靥垂头笑笑:“相信我,我并不是自愿要留在他身边的。”

“这就好!”海苍狼说道,“既然这样,我把你送走,心里也不会有太多愧疚了!”

海苍狼离开以后,星靥又在湖边站了很久,一直等到天边晚霞完全消散,夜空里出现了第一颗星星,她才长叹一声,转过身,准备返回现在的祥景宫,以前的玉台宫。

依稀想起很久以前背的一句诗,祥景照玉台,紫烟游凤阁。祥景宫门楣上的两个字,是海苍狼亲笔题写的。

祥景照玉台……

星靥笑出了声,抬手掩住嘴,耳朵里就听见了被湖风吹散的一阵铃声。

振铎舞以《道藏经》中北斗七星的星名为铃铎声的号令,贪狼向前,巨门向后,禄存向左,文曲向右,廉贞上跃,武曲下蹲,破军旋转。星靥偷偷学跳振铎舞的时候年纪小,舞步没有记全,只是把曲谱和振铎的铃谱背了下来,为了听到元膺的赞扬,一个人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在玉台宫里练得个滚瓜烂熟。

此刻听见这三长一短的铃声,星靥立刻下意识地向前快步行走,这正是振铎舞中‘贪狼向前’的讯号。

走了约有十多步,铃声再次轻轻地响起,文曲向右,禄存向左,再贪狼向前。拐了三四个弯,走出去一大截路,星靥并不意外地看见了等待着她的缪妃。

缪妃身边麟趾宫的宫女们都远远地跟着,缪妃娘娘一个人坐在一方石桌边,桌上铺了棋盘,她正埋首棋盘之上,自己和自己下着玩,一只手里玩耍似地握着只小金铃,状似无意般不时摇晃出声。

缪妃看见星靥,并没有站起来,只是放下手里的金铃,扬声问道:“为什么?”

星靥垂一垂头,嗫嚅着,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缪妃放下一枚白子,又用指尖将黑棋的棋罐推到对面:“来吧,陪我下一盘,老是一个人下,玩着真没劲!”

星靥依言走到桌边坐下,两个人分拣净棋盘上的棋子,你一子我一子地下起棋来。

星靥的棋是跟小婶婶学的,小婶婶就是个末流低手,她的棋力就更不用提了,还没怎么着呢,就被缪妃围了个水泄不通,棋面上白花花一片,没几处黑色。黑靥笑笑,投子认输:“我不会玩这个,下不过你。”

缪妃长叹一声:“原来你是这样的人,下不过了就认输?他们挑拣了这么久,怎么挑中了你。”

星靥脸上一阵发白:“太……太后……你……”

缪妃侧目看看远处恭立着的宫女们,把声音放低了一些:“玉台宫墙壁上留的字,你都看见了?”

星靥点头:“看见了。”

缪妃漂亮的眉梢立刻挑了起来:“那为什么不依言而行?怎么,你怕了么?”

“不是的!”星靥的声音有点高,她抿抿唇,低声道,“我没有怕……”

“没有怕,那为什么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星靥看着缪妃脸上讥讽的笑,心中痛如刀绞:“我只是……我若依言而行,太后你……你就有危险了!”

缪妃笑得前仰后合:“就为了这么个理由?你可知道为了把那只十二时盘送进椒兰宫,有多少大燕义士牺牲了性命?而你在最后关头却步不前,你对得起这些忠魂烈士么?”

“太后!”星靥眼中有泪,“已经死了太多人了,你……当真就不能想个两全的法子,保住你的性命么?”

缪妃微笑地看向星靥,探手越过石桌,指尖抚上了星靥冰冷的脸颊:“傻孩子,你也知道已经死了太多人了,董国舅,你的小婶婶,那些星宿海里哀哀痛苦的大燕故人们,为了让你走出星宿海,走回太冲,走进皇宫,他们都可以视死如归,我又怎么会吝惜一条性命?”

星靥两只手死死抓住石桌边缘,双肩抖动着泪飞如雨,缪妃笑叹道:“不许哭,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在这里没有人会为你的眼泪心软。我活得已经够久了,死对于我来说不是件坏事,而你却要继续活下去,完成我们这些赴死者的心愿。”

星靥连连点头,泪水随着她的动作落在衣襟上。缪妃递过一块薰了香的丝帕:“也不知道你是有福还是无福,我用了五年都没办到的事,你居然都办到了。傻孩子,记住我的话,海家这些男人,你稍不留神就会爱上他们,海苍狼海青狼,还有海枭獍,你千万要记住自己是为什么而来,千万不要被他们迷惑。他们是北遥人,雪原上狼的后裔,除了吃人,他们没有别的擅长。”

星靥拭尽泪水,略有些不解地看向缪妃:“海枭獍?”

缪妃笑笑:“但愿我是多虑了。也罢,这是你的路,只能你自己一个人走,我的路已经到头了。这一次,你千万不要再手下留情,一定要置我于死地,才能让他们真正相信你。”

“太后……”

缪妃站起来,仪态万方地离开星靥,走出几步,回头笑道:“还有最后一句话,我死以后,你千万不要哭,我最讨厌看见女人的泪水。”

伤高怀远,无物似情浓

第二十一章

生死无量劫,本际不可知,为一众生故,尔数劫行道。

《观世音菩萨授记经》中有这样的谒语,菩萨也许真是勘破了世间万物,可尘世中的肉体凡胎,又要到哪去寻找这样的大智慧,面对着不可预知的际遇,面对着无法历渡的劫数,只能沉默地等待。

星靥用最快的速度绣完了金王妃托付的那十幅莲图,每副莲图都是一尺见方,姿态各异色彩纷呈,一张张铺开在桌几上,让金王妃看得眼睛都在发光:“这十幅莲图一拿出来,别的九十幅都该扔到灵掖湖里去了。”

“金王妃真会说笑!”星靥笑着用手掩住嘴,金王妃一下子就看见了她手指上几处明显的扎痕,哎哟了一声过来握住星靥的手,连声叹惜:“怎么……真是个傻孩子,我要的并不急,你不用赶得这么辛苦!”

星靥低一低头把手抽回来,小心地背到身后,低声地笑着说道:“我没有赶,也不辛苦……”

金王妃爱怜地把星靥的手拉出来,摩挲着一处处针痕,美目眨动之间带了些湿意,她低叹一声,抚摸着星靥瘦削的脸颊:“你的心思我明白……你在宫里放心地住着,贵妃娘娘是个善心人,她会看顾你的。青哥儿虽说鲁直了些,却是个长情的孩子,跟着他不会吃苦。”

星靥点点头,轻声说道:“我明白。”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金王妃让跟着进宫的人把十幅绣图收起来,拉着星靥走出祥景宫,到椒兰宫去找舒贵妃聊天。

走在灵掖湖边,远远就看见湖心一艘画舫,现在还在正月里,太冲城地处北方,遍地的积雪还没有融化,这么冷的天气里什么人有这样大的兴致坐船游湖?

金王妃看了一会儿,无语地微笑着继续前行,她身边一位贴身的婢女却撇撇嘴,嘀咕道:“张狂地也太没边儿了……”

“掌嘴!”金王妃扭过脸去厉声说道,“宫里都是贵人,也是你议论得起的么?”

婢女满脸通红地垂下头,金王妃有些恼怒地转过身,走出去好长一段才放慢了速度,重新微笑出声:“我从高句丽嫁到北遥的时候,年纪比你现在还小,那个时候一点也不懂事,吃了好多苦头,现在回头想想,孤单一人身处异国,真的是挺可怜的。”

星靥笑笑,眼睛有点红:“是啊。”

金王妃凑近来打量星靥,笑道:“真是个娇娇怯怯的美人儿,怪不得把青哥儿迷成那样。我有青哥儿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星靥眉梢一动,眼角唇边立刻带上了喜意,金王妃看在眼里,笑得前仰后合:“就猜到你想知道!我昨天接到昇儿的家书,里头提到青哥儿,说二十天前他督运粮草时遇到敌军突袭……”

“什么!”星靥惊叫着,金王妃好笑地继续说道:“不过青哥儿有勇有谋,以少敌多,不仅保全粮草,还全歼敌军,立了大功!”

两人到椒兰宫的时候,舒贵妃也刚知道这个好消息,正坐在椅子上淌眼抺泪,一看到星靥顿时哭开了。想着亡故的姐姐,再想着海青狼临出征时被皇上打的惨样,继而再想起自己膝下无子,年老色衰再也不能得到皇上的宠爱,种种种种心绪全都涌上心头,舒贵妃哭得收煞不住,金王妃和星靥陪着掉了好多眼泪才算是把她劝住了。

既然聊到了军情,金王妃长叹一声摇头说道:“都说打仗是男人的事,其实他们浴血奋战,我们女人在家里也没有一天安生日子过。昇儿在前线,我的心哪天不是提在嗓子眼?才刚进宫来之前还听说,官军十八天前在西南庾岭中了敌军诡计,伤亡惨重,威德王爷家的三公子战死了,可怜邓王妃就这么一个嫡出的儿子……”

这种样子,金王妃和星靥没有久留,告辞之后星靥自己回祥景宫,离开椒兰宫后不久,后头一名小宫女追上来,把海青狼托舒贵妃转交的一封信送给了她。

星靥有心回宫再看,但是没走出几步,还是忍不住拆开信封,从里头把信纸抽出来,展开看时,海青狼刚硬的字体只在信上写了短短一行:乙辰日夜宿庾岭,这是山中佛桑花。

一朵已经蔫干压扁的嫣红色花朵从信中掉了出来,恰好一阵风过,将这朵佛桑花吹飞了出去,星靥急得拎着裙子就追上去,偏偏风象是在和她开心,每每在她快要捡到花的时候就鼓起腮帮子吹一下,把花再吹远一些。

星靥的顽性被勾了起来,她趁着风迈开步伐,裙角飞扬,发丝也飞扬,象是只三春的鸟儿乍迁芳树,在灵掖湖边的长堤上轻快地奔跑着。后头两名小宫女跑着跑着也跑上了劲,和星靥比着谁快似的,呵呵笑着跑着。

星靥不由得也嗔怪地笑出声来,那个海青狼,平时就是桀傲不逊的样子,写封信也和别人不一样,还寄了朵花来,偏偏又被风吹跑了,真是到哪儿都不让人安生!

风越来越大,佛桑花的两片花瓣被吹落,星靥心疼地四处找着,不由得慢了一些,稍不留神,嫣红色的花竟然被风吹得落进了灵掖湖里,远远地落在了水面的薄冰上。

这可怎么办?跳下去么?冰层太薄站不住脚,掉下去会冻死人的!用棍子捞又嫌太远!

星靥着急地咬住嘴唇,眼风瞥见更远处的那艘画舫。小宫女拉拉她,她明白地点点头,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再看一眼那朵花,转身正打算离开,却又惊得瞪大了眼睛。

一片碧色湖光里,全是滟潋的暮冬消息,晴光灿好,照得那艘画舫象是浮在画里。

画舫船头上突然凌空跃起一个高大的黑影,身姿翩然灵动,张开两只长长的手臂踏在北风的浪尖上,身披羽翼一样御风而飞,在空中翻转着,轻若无物地落在了薄冰上,俯下身去拾起了那朵佛桑花。

这一切发生得是那么快,星靥根本都没来得及看清,红色的佛桑花又被那个人缓缓地、笔直地扔向了星靥。

红花脱手之际,他黑色的身影再度倒退着掠起,沿着来时的弧线划在沉寂湖面之上,稳准地站回画舫船头。

星靥抬起指尖冻得红红的双手,接住这朵仿佛沾了些体温的佛桑花,因跑动而同样嫣红的脸上满是惊喜,不敢置信地看看手里的花,再看看远得仿佛不可能的那艘画舫,来来回回,象是个在看戏法的孩子。

画舫没有停留,悠悠地调了个头,向着更远处的湖里划去,小宫女扯扯星靥的袖子,低声说道:“姑娘还不叩谢!”

“叩谢?”星靥明白过来,吃惊地说道:“那个人……难道是皇上?”

海枭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回到祥景宫后的星靥坐在暖烘烘的房间里,左思右想,发现自己竟然根本没有看清他的脸,当时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吃惊了,她只看见那具在空中飞翔的身体,和那朵从他手里脱飞而出的花。

怎么会这样!

看来海枭獍一定看到她在湖边疯跑的样子了,她真是太大意了!根本就不应该让他注意到她的!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星靥有些懊恼地咬住嘴唇,拿起海青狼的信,仔仔细细又看一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