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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侯 宜修 4612 字 5个月前

人一起挡了人家的财路之一,心中倒没有觉得这事有多么严重。

陈午轻哼一声,道:“这件事你听阿父的,明日起出入多带几个人,别让你阿母跟着你操

田在一边看着陈珏父子说话,窦婴又在那里闭目养神思索稍后的朝议,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就是一阵不自在。百无聊赖之下看见异父兄长王信走进来,田才挺起腰杆,他处处比盖侯低一等,今日总算小小的扬眉吐气了一回。

窦婴心下哼了一身,不能苟同地转过头去,陈珏看出王信神色不豫,心下不由地觉得有趣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朝臣们总算差不多来齐了。不多时,事情已经大致地在众人面前说清楚,刘彻脸上阴云笼罩,将尚书官才抄好不久地所谓檄文掷在地上,在沉静的殿中发出一个不大却异常清晰的响声。

“长安地宗室、列侯,还有比两千石以上的朝官都在这里,朕今日倒想问问你们,哪位忠臣把给朕的谏书送到武安侯府上去了?”

陈珏听见刘彻把“谏书”二字咬在舌尖上,确认刘彻这时候动了真火,否则他不会在满殿的臣子面前把情绪展示得这般明显。

难怪,从来臣民反对天子,绝少有指着天子鼻子骂你是昏君的时候,最好的法子就是把罪名赖在天子的身边人头上,“清君侧”是造反,“奸臣惑主”是针对臣子,那份贴在武安侯府门前石狮子上的白纸黑字就有这个味道。

刘彻沉郁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所到之处群臣无不起身下拜,陈珏在心中一乐,好一幅百官请罪图,只是始终无人出列认下那份“进谏”地功劳。

窦婴最是实事求是,道:“近日不少人因贩卖私盐入狱,武安侯等几位的府中遭遇此事多半和这些人有关,这人大概早就对于官营盐铁有所不满,只是今时今日陛下查处私盐,这才……”

刘彻听着窦婴在那里说话,不耐地在御座上侧了侧身,他现在只想知道那些所谓的“暴民”究竟是由谁所指使,竟然选在这个时候挑上陈珏和田等人。

殿上渐渐地热闹起来,汲黯欠了欠身,道:“光天化日之下,长安城中有此等恶行,视朝廷所封列侯如无物,陛下绝不可轻饶,定要尽快抓住嫌犯定罪,杀一儆百。”

刘彻点点头,缓和了口气道:“这话说得不错。”

汲黯接着道:“然而长安近日民怨四起也是事实,不到十日工夫,廷尉诏狱中已然人满为患,陛下为区区盐利之事投人入狱,又久无审判,未免有失仁德。”

刘彻脸色一沉,不再看着汲黯,他恨不得把那些罔顾他威严的私盐贩子靠山们一一处置,汲黯说话太不中听了。

汲黯一开口,原先保持沉默的几个臣子好像忽然会说话了,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大意是商人重利寡义,其证词不足为凭,说不定许多下狱的人是无辜的。

陈珏眼观鼻鼻观心,跟陈午一起听着殿中你来我往,田则心火大胜,他自家的宅邸被人砸了,一股火气和仇恨早就记在那些私盐一案相关人身上,这会听得这些人还在这里说风凉话,田立时受不了了。

“陛下,臣以为指使肇事之人实在包藏祸心,其心机深也。”

刘彻看了看田,道:“此话怎讲?”

田激昂地道:“陛下收盐铁为官营本是英明之举,此事本身无错,否则当日为何盐铁令大行天下无人阻挠……”

陈珏平静地坐着,听见田卡壳便忍不住神色一抽,还好刘彻以为田这是一个问句,好心接道:“田中丞大可放言。”

田所说本是基于陈珏方才的话,正怕陈珏揭穿他,他看见陈珏鼓励地眼神这才放心下来,继续说着心中揣测。

“……可见他们原本就隐瞒盐利不报,因而不在意形式上的官营。就算如今陛下收归官营,上令下不能效,各地阳奉阴违之下,不过私盐的数目更多了,从陛下处取的不法之利也更多了……这次大禁私盐,他们再不能背着圣天子投机取巧,这才……”

田说得吐沫横飞,陈珏在心中叫了一个好字,再抬头时却看见刘彻似笑非笑地朝这边看过来,神色间一片明了,难道他猜到这话出自陈珏的暗示了?

开始的时候田说得还好,后来就有点无中生有的意思,窦婴看不惯他大发厥词,道:“陛下,此事未经详查,不宜过早下结论。”

田早知刘彻今日站在他这边,昂然道:“孰是孰非,稍后即明。”他说着,目光竟然若有若无地朝章武侯处扫了一眼,满是挑衅。

章武是有盐的地方,事情涉及到窦氏族人,窦婴心中更恼,他正要呵斥田,杨得意的声音响起道:“廷尉丞张汤有要事求见。”

陈珏精神一振,这么快查出来了?

第三卷 峥嵘初显时 276 纨绔祸 277 新打算

这时候群臣满殿,杨得意贸然出声通报有点不合时宜,但久在官场的人都知道,这位从刘彻还是太子时就跟着他的宦官最是精明,若无把握,他断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越矩。

刘彻比旁人更了解杨得意,他神色微动,道:“宣他进来。”

张汤官位还不算高,殿上众人平日里眼睛鼻子都往天上长,根本看不上这一个“小吏”,然而他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进来,不免有些人心中有鬼。

田立刻心虚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他方才一时脑子发热,竟然跟窦婴顶了牛,章武侯封地有盐又怎么样,他家的子侄不干净又怎么样,他又不是陈珏父子,干什么自作聪明?

正在田后悔的工夫,张汤高视阔步地走进来了,他本就身材高壮,这一走之下颇有气势,刘彻素来颇为欣赏这个年轻干吏,但还是沉声道:“你有何事?”

殿上官位最低的也是比两千石级,张汤倒一点不紧张,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随后朗声道:“陛下容秉,今日闹事之人,已尽在京兆尹官衙。”

天色渐渐地黑了,打探消息的绮罗走进门,她正要行礼,就被阿娇制止住,问道:“宣室殿那边还没有结果吗?”

绮罗连忙摇了摇头,道:“杨得意说那边还在议事,不过大约就要结束了。”

阿娇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边的芷晴,秀眉一挑,道:“方才王氏太可恨了,竟然在你面前失礼。”

绮罗跟着阿娇长大,说话也不避讳,插口道:“可不是,王氏不过因为皇子的缘故才擢了美人,哪里能和您的尊贵相提并论。这会儿她也不温顺了,架子大得都快比过皇后娘娘了。”

阿娇主仆争相替自己鸣不平,芷晴扑哧一笑,道:“美人位比少上造,她又是皇子之母,我这个昔日的翁主能比她身份高多少?”

阿娇拉着芷晴地手。轻声道:“你受委屈了。”

芷晴莞尔道:“姊姊说什么呢。她怀中抱着皇子。我让她一个座位又怎么了?她越是这样。我倒越为阿娇姊姊高兴。须知人不能飘得太高。那一屋子内妇。现在哪个能看得惯王美人?”

这么说着。芷晴走向一边小小地摇篮。手指摸了摸刘睿地小脸。引得刘睿咯咯地一阵笑。道:“我是阿睿地舅母。入宫一次看他还来不及呢。哪有工夫介意旁地事啊?”

刘睿和陈桓身边各有一个玉刚卯。再加上眉目间地几分相像。倒好像亲兄弟一般。阿娇听出芷晴话意中地诚挚。放松地站在摇篮地另一侧。

“过两年他们懂事了。我们把他们小兄弟俩养在一起。就像阿弟和彻儿小时候似地……是了。最好是阿弟来做这个太傅。”

芷晴听得阿娇地话微微一笑。道:“那可好呢。”

又聊了一会儿,阿娇问道:“今日是武安侯府那边出了点乱子,你待会儿同阿弟他们一起出宫吗?”

芷晴想了想。摇头笑道:“他那边一定还有事情要处理,我待会去长乐宫那边请安好了,太皇太后前几日还说想陈桓了呢。”

张汤不轻不重地一句话出来,陈珏听得一怔,他只道张汤那边是有了线索,哪知这么快就连人都抓到了,大汉的官吏们什么时候查案这么高效了?

刘彻也是一错愕,过了片刻才看了看殿上众人,对张汤含笑道:“这是怎么回事?”

张汤好像没有发现刘彻的情绪变换。一板一眼地道:“自午时前后以来,中尉麾下兵士奉陛下诏令搜索全城,京兆尹属下小吏巡逻时发现一众十数人形迹可疑,疑是窃贼因而上前询问,不想那群人调头便逃,好在北阙附近兵士众多,最后还是将之缉拿归案……”

殿上诸人面面相觑,俱是不知道说什么好。陈珏忍不住低头一乐,做贼心虚就是如此。一向只惹麻烦上身。从来得不到一分功劳的京兆尹竟然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平白捡了个大便宜。田趁这工夫。眯起一双小眼睛看了看章武侯,却发现人家小老头神色平和毫无异样,他心下悔意不由更深,人家摆明就是跟这回事没有丝毫关系。

刘彻也没有料到机缘巧合之下,上午出的案子傍晚就抓到了人,他扫了众臣一眼,对张汤道:“严加审问,一旦问出主谋,夺爵免职,永不叙用!”

张汤躬身应是,陈珏心中倒是一点都不急了,张汤看似跟谁的交情都不好,只是跟顶头上司廷尉张欧亲近些,实则跟陈珏走得极近,究竟是谁上他家闹事,陈珏转瞬将明。

仔细说来,那些闹事的人的过失不过是惊扰了朝官的府邸,送了些不合时宜地言论,刘彻这“夺爵免职”几个字实际上有些重了。窦婴听得眉心微拧,但刘彻吩咐张欧严查之后已经摆出了散朝的架势,他也只得耐着性子跟众人退出宣室殿。

冬日天黑得早,群臣出宫时已经夜幕低垂,天边一弯清冷的银月,和来来往往地寒风交织在一起,使人觉得更加寒冷。

各府的马车早在宫门外的一片儿空地上等候多时,但不少人都拉上两人三两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交流交流。这些官油子个个心里明镜似的,不管京兆尹那边的疑犯是怎么回事,至少几日之内就要有人因为此事倒霉,天子今日的样子可不是轻怒。

窦婴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并不做声,窦彭祖和另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紧随其后,那男子正是窦家子侄、以外戚拜郎的窦成,他们只亦步亦趋地跟着,也不说话。

车帘一落,窦婴沉声问道:“他呢?”

窦彭祖和窦成对视一眼,知道窦婴说地正是章武侯,窦成清了清嗓子,恭谨地答道:“阿父身体不适。先行回府了。”

窦婴唔了一声,却也不好说什么。他毕竟不是太皇太后真正的近亲,比不上章武和南皮两支窦太后亲兄弟的血脉,任他在外官声如何显赫,窦婴在族中还要让他们几分。

“田今日的表现有些特别,这件事是不是确实与我们窦氏无关?”

窦婴问着。凌厉的目光扫过马车中的几人,窦彭祖心中一跳,道:“应是无关的。”

窦彭祖地话中底气不足,窦婴叹了一声,道:“窦成稍后速去询问你父亲,只盼此事是旁人所为,与我们丝毫无干。”

窦彭祖皱了皱眉,不快地道:“我窦家家大业大,虽然不敢说是满门英华。但也不至于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能和族中拉上关系,你这疑虑好没来由。”

窦婴道:“我是担心族人,今日之事。无论是上门闹事抑或投书,都算不得什么大罪,但是天子脚下未央宫外,钦封地武安侯府竟然被人闹上门去,天子更是亲眼所见,这等跋扈行径谁能忍得?”

窦彭祖一时语塞,久久才道:“明里暗里反对官盐的人多了,谁敢说就一定与章武侯有关,再说他是从文帝朝过来的人。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他何等精明,岂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蠢事?”

窦婴沉默了半晌,章武侯历经沉浮,地确不是会冲动到做傻事的人。

马车中寂静无声,窦彭祖又道:“田和陈家父子俩一个鼻孔出气,说不定在背后耍了什么花招,弄不好还是故意在案情未明时扯上章武侯,你担心得太早了。”

窦婴摇摇头。转而道:“不早,张廷尉何等手段,京兆尹那边恐怕今夜就能有消息……”

“丞相……”

窦婴话音未落,窦成白了一张脸,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窦婴和窦彭祖不约而同地朝这个颇为上进的年轻人望去。

窦成喉头耸动了两下,紧张地道:“七弟的侍从今晨行踪诡秘地出了门,谁也不知他去了

窦婴疑惑地看向窦彭祖,心中却在回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