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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肚子里的孩子又是哪个人的?”

尉迟氏脸色大变,仿佛被人命直击中要害,整个身子趴伏在地面浑身胡乱颤抖:“皇后娘娘,奴婢惶恐,奴婢惶恐!”

独孤皇后只是笑,外人根本看不出是喜是怒:“本宫不用你惶恐。本宫只是想知道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可否说予本宫听呢,嗯?”

独孤氏和杨氏联姻,牢不可破的基础便是那句今生今世永不娶妾。世间臣民流传的佳话也是围绕这句旦旦誓言,如今尉迟氏若敢当着昭阳宫独孤皇后面说出实情,便视同当面抽独孤家一记响亮耳光,若是不说,必然被诬与侍卫私通秽乱宫廷,所以,说与不说都是个死。

只是尉迟氏并不痴傻,刚刚被昭阳宫宫人拖来前,也叮嘱执事同伴火速去给皇上杨坚送信,她只要在独孤皇后面前拖到皇上及时赶来就再没有什么性命之忧,所以尉迟氏把心一横,只是脸色发白低头不肯说话,手指将丝帕狠狠绞紧压在肚子上一动不动,她深知咬住下唇不开口是当下最好的对策。

一切待到皇上赶到再说也不迟。

“怎么,你是不想说是吗?”独孤皇后嘴角抿起一丝冷笑扬眉示意。

“藏书殿尉迟氏,身处内宫,罔顾宫规,秽乱宫闱,当处死罪。”独孤皇后红唇轻启,每吐一个字,尉迟氏身子都随之抖一次。

这罪过抵得性命……皇上为什么还不来……

见尉迟氏仍是不说独孤皇后怒火中烧,微微眯起眼睛噙了冰霜,像似在问自己:“阿鸾,你说,男人的话能相信吗?”

升平不敢答话回应只是偷眼侧首窥视母后。

金色光晕笼罩下独孤皇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模糊不清起来:“阿鸾阿,你要记得,普天之下包括你父皇在内,男人都不可信,因为在他们眼中,女人永远都抵不过任何东西。权,钱,皇位,江山,都抵不过,你看她,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寒意从脚底瞬间涌上身来,升平咬住嘴唇攥着纱帐颤抖,她开始为台阶下那个身子摇摇欲坠的妇人忐忑担忧。

父皇能救得了她吗?

虽然父皇背叛了母后,但升平也不愿因此伤及无辜性命,更何况那宫人肚里还有个孩子……

独孤皇后话语停顿片刻,收回宽大凤衣罗袖,缓缓起身,徐步走到端木秀荣面前,用一双凌厉眼眸幽幽盯住她似笑非笑询问:“怎么,今天连你的消息也不甚灵通了吗,抑或你已经通禀给皇上,只是皇上还来不及作出反应?”

升平看到此处陡然向后退了一步,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震惊。

端木姑姑怎么会是父皇的眼目?莫非她是父皇派来监视母后的?

不可能!

端木姑姑从太子哥哥没满周岁就跟随母后。父皇母后南北征战时,端木姑姑在疆场为保护年幼的太子哥哥曾膝处挨过箭伤,箭头扎过筋骨,贯穿三日方才背负太子哥哥哥哥逃脱前朝兵马追杀,太子哥哥性命就此无虞,端木姑姑却至今仍跛足行动不良。彼时,母后感端木姑姑忠诚为之动容,建朝后更是加封端木姑姑为忠国夫人,父母兄弟凡五服之内皆官升三级,福泽恩惠非寻常人能及,可今日母后一番话竟暗示兢兢恪守的端木姑姑是父皇埋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原来父皇对母后的隐忍竟然已逾三十年之久,而母后竟然也坦然面对同样漫长的岁月……

独孤皇后又迈进一步逼住端木秀荣,目光直视于她:“怎么,本宫错怪了你吗?你究竟是不是他的眼线?”

端木秀荣忽而笑笑,算是低头默认了独孤皇后的指责:“皇后娘娘,您信奴婢则信,不信则不信,说其他的话反而没什么意思,争辩更是奴婢不敢妄想。”

升平原本的犹豫此刻再也说不出来,她透过薄纱望着端木姑姑端庄面庞突然觉得恶心,胃里翻滚酸意。

原来,端木姑姑真的是父皇埋在母后身边的眼线,她对母后的所有忠诚,对独孤家的恩德全部是建立在虚情假意的基础上。

见端木秀荣如此坦白,独孤皇后反而不禁苦笑:“本宫怎么早没发现你这样的脾气,你终日不语处变少惊,本宫还以为端木秀荣你不过是个人人都能欺负的哑巴软柿子,果然是本宫的错,倒被他先瞧出你不服输的性子来。罢了,怎么,你的主子还不来救他的心上人吗?”

话已至此,端木秀荣再也不肯张嘴,仿佛真变成独孤皇后话中哑巴一般,扭头表示沉默。

独孤皇后见端木秀荣竟敢公然蔑视自己,顿时恨从心生冷冷对身边宫人一字一句道:“即刻把她给本宫拖出去,所有和她有关联的宫人一律永安寺囚禁,等待发落!”

“是!”宫人领命,涌上几位身强力壮的内侍上前扯了端木秀荣的胳膊,抽散了高高发鬓拖了出去。

凤殿鸾屋,宫纱繁锦,霎那间全都失去颜色,好好一座昭阳宫骤然变成阴森阎罗殿,所有的人都变得惶惶难安起来。

服侍皇后三十年的忠国夫人都已落得如此下场,还有谁能确保自己性命安稳?

一个个宫人从升平面前被拖走,一阵阵哭泣惨叫围绕升平双耳纠缠,所有一切穿透屏风后升平柔弱的心,她瞪大双眼看着殿门外消失的身影,那些被拖拉出门哭泣的哀求的都是一条条鲜活性命。

母后第一次让她领略了什么是宫中风雨,什么是内帏翻覆。

独孤皇后无视那些被带走的宫人,只是在殿前来回踱步。

她似乎要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才肯下手,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宝剑的独孤皇后眉头紧锁,沉甸甸闪耀银色光芒的剑锋就垂在她的丹蔻之下晃花人眼。

原本就是强撑下去的尉迟氏见那股冰冷寒光,也顿时没了刚强声息,颤颤地趴在地上如秋叶瑟瑟发抖,声音也没了半点。

升平很想救她,可又不敢违背母后心意,为父皇形迹所不齿,又想看父皇到底怎么救眼前这个肮脏妇人。好奇,惊恐,忐忑,全部挣扎交织在一起,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终于,有宫人匆匆步出内殿屈膝跪倒:“启禀皇后娘娘,皇上即刻驾临昭阳宫。”

“好,你等的救星终于来了。你看……他对你并非真心。”独孤皇后低头对尉迟氏笑笑,面容轻松平静,“本宫以为,得悉本宫带你来昭阳宫,皇上会念及恩意情分会即刻赶来,可惜,他还是等处理完朝堂上的国事才肯迟迟前来。虽然国事是天下大事,但这一个时辰你便是死一百次亦足够了,可见,你生死皆可,他并不放在心上。”

那尉迟氏听闻皇上立即驾临终于还是缓过气来,心中颇有主意的她不顾独孤皇后嘲讽颤声回嘴:“皇上随即就到,皇后娘娘还是慎重自身言行吧!”

独孤皇后被尉迟氏一句话激怒,愤然到了极致:“你一个小小司书,凭什么命本宫慎重言行?莫非以为自己仰仗个肚子便可以纵横六宫了吗?既然如此,本宫就是要你睁眼看看皇上怎么慎重了你!”

察觉独孤皇后颜色大变,尉迟氏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不光肚子里的皇嗣不保,甚至连自己的性命也已危险,她只能呆呆望住殿门外,想要卖命做最后一搏。

独孤皇后也不拦阻尉迟氏的表演,只命随从宫人把尉迟氏的头发狠命薅起,眼睁睁等着身着皇袍的杨坚现身的一瞬。

突然宫门外有内侍通禀,随后徐步进入的正是当今皇上。

躲在纱帐后的升平很想扑上去抱住父皇的胳膊嗔怪他,可又怕父皇因自己在此观窥觉得难堪,前后思量几次,只能继续窝在纱帐背后偷窥事态进展。

独孤皇后朝落日余晖光影里的夫君微微一笑,素手扬腕,光起剑落,咔嚓一声削在地面金砖上,激起四散金光。

恐慌的尉迟氏啊的一声大叫,蒙头后躲,不料剑却随着她的身子往前行走,只听又一声惨叫,雪亮剑光晃得众人眼前一边惨白,正砍中尉迟氏隆起的肚子。

1尉迟氏,北周大将军尉迟迥孙女。尉迟迥起兵声讨隋文帝杨坚,兵败后自杀,家人充入掖庭。

作者有话要说:累死袅。。。

话说太子有那么蠢么?

肯定会有看官大人问这样的问题,某城答曰,当然不会。

独孤皇后本意给他机会,他怎会不知,他知道父皇母后痛恨什么,但同时也知道他如果不这样做就必须扛起大旗打敌人去,所以他宁可当小人也不当死人。。。

只要徵走了。。。他表现的机会有的是,反正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父母能记恨他一辈子?

可如果是他走了。。。就真的别想再回来了。

所以,此处答曰,太子比大臣们想的聪明。

慈别恩褪心意冷

一股腥红的血从那素色衣裙涓涓流淌而出,片刻染得轻薄衣裙乌色一团,血红颜色使得人触目惊心。

尉迟氏匍匐在地,抱住小腹哀声哭泣,惨叫不断,却也不敢躲,只能直挺挺倒在那儿随便鲜血滚满全身。

升平睁大眼睛,猛地捂住嘴,强压抑住喉咙里不停翻漾着酸水。她惊恐的频繁躲闪,可无论躲到哪里,都觉得尉迟氏慢慢流开来的血快要蔓延到自己的脚背,绝望顿时包围住她。

独孤皇后华美的凤翼丝履正踩在尉迟氏的血污之上,振翅欲飞的凤凰已身溅肮脏,她一脸漠然的看着皇上杨坚:“皇上来的不巧,臣妾刚巧听闻这名妇人秽乱宫闱行为不堪,正在惩治,不若皇上先行休憩,等臣妾处理完毕再随皇上一同用膳如何?”

“不必了,朕想亲眼看看朕的皇后在后宫是怎样的杀伐决断!”杨坚浑厚的语音在殿内回荡,听上去并无不悦。

他们二人对话时皆面无表情,如炬视线胶着僵持之下,独孤皇后捅入尉迟氏肚子上的剑又深入一分。

杨坚皱眉,目光逼视独孤皇后,半晌长长叹吁一声。见杨坚表情有些松动,独孤皇后讥讽冷笑:“怎么,皇上有些不舍得她?”

“伽罗,你大可不必如此。”杨坚轻叹一声唤了独孤皇后的闺名,抬脚迈步跨过在地上蜷缩的尉迟氏,看也不曾看上一眼,径直走向宝座。

“不必如此?我与皇上,究竟是哪个先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惨笑的独孤皇后完全没有往日的镇定,从尉迟氏肚子里抽出剑锋回首横眉,血顺着剑尖嘀嗒嗒落在金砖上。

杨坚走到上方宝座前默默坐下,垂首目不转睛的凝视前方血腥地面,升平从纱屏后可以清楚看见父皇紧紧握住塌边九凤扶手的手背筋脉暴涨,似乎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愤怒情绪。

此刻尉迟氏已倒地抽搐,口中不住呼叫:“皇上,奴婢身上怀的是皇嗣,皇上救命,救命!”

那哀哀眼神直瞧着凤位上的杨坚,她明明是哀求自己的性命,却偏偏要拿腹中皇嗣当做借口,她拖着蜿蜒血迹极力往杨坚脚下爬,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得身上的伤口向两边裂开,只想朝皇上伸出手去抓住繁复衣襟的一角,求一国之君念在皇嗣面上放自己一条活路。

眼看着尉迟氏颤抖的手指就要抓到杨坚的靴子,蓦然,独孤皇后再度挥舞手中的寒剑向前劈上一剑,正劈在尉迟氏的手指前,尉迟氏惊惶躲闪,金砖顺利刃劈落而裂,声音震耳不绝。尉迟氏惶惶抬眸正看见独孤皇后的阴冷笑容。

“怎么,你刚刚不还是嘴硬什么都不肯说吗,怎么这样快就忍不住了?你也不先问问皇上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皇上的皇嗣?”独孤皇后垂眸盯着尉迟氏,笑意隐现在凌厉的目光后,让人琢磨不定。

尉迟氏豆大的汗珠开始从额头滚落眼缝,继而迸发出心中怨恨,她咬紧牙齿,闷了声音,肚子上的衣裙更是一团血色模糊再难辨颜色。

杨坚面色凛然,陡然提高几个声调冷冷怒喝:“此事无关于她,伽罗你又何必累及无辜?既然你愤恨如此,不如把剑抬高三分对准朕的喉咙如何?”

“别以为我不敢,杨坚,你坐拥天下也只是独孤家的女婿,即使穿上一身蟒袍也不过是条食草小蛇……”

杨坚双手握拳立即大怒站起:“够了,独孤伽罗!若干年来,你可曾有一日当朕是夫君过?说什么恩爱羡人琴瑟和鸣,说到底,朕不过是你爬上后位的登天阶梯,你我彼此可有真正夫妻尊爱过?尉迟氏虽然出身卑微,但知道体恤朕的辛劳,夜间在朕批改奏章端时茶捶肩、慰藉宽缅,从不曾间断过。朕与你做了几十年的夫妻,你可曾问过朕一句批阅是否辛劳,入寝是否难安?”

这是升平第一次看见父皇与母后面红耳赤的争吵,父皇仿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