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青年到时汉子,至始至终没有出一声,侩子手的白亮的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极闪亮的光弧,利刃从骨骼里卡过,血洒了一地,身分两截。
每一次刀起,都换来一阵雷雨般的掌声。
云出站在雷雨中央。
她没有动,她什么都不能动,唐三特意交代过,在会和之前,什么都不能做,可是——云出的目光一转,看着那个负责监刑的人,黑色的斗篷,本身便如一个来自九幽的死神。
竟是老鬼。
她的手紧紧地握住,手指几乎要掐进了掌心。
忍,她必须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她不会不知道。
可正在她几乎要将心中的怒火压下去时,人群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行刑的人,终于砍到了最后一个人。
……可是,没有砍死。
那把大刀,砍了那么多人,刀刃早就卷了,侩子手也没有了力气,这最后一刀,竟然卡在了那个蛮族青年的腰侧,推不进去,也撤不出来。
一直没有做声的‘犯人’,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
那是怎样的痛!
腰斩了一半,血流了一地,神智却还清醒!
那些围观的……欢呼的人,也觉得此情此景太过于凄惨,纷纷后退几步,有胆小的,已经折身散了。
侩子手也急出了一头的汗,他使劲地拔着那把刀,可那把刀显然卡在了的骨缝间,他竟然没有拔出来。
垂死的青年叫声越来越凄厉,几乎声声泣血。
所谓的生不日死,便是如此了。
在众人纷纷后退的时候,她却缓缓地走到了台上。
侩子手惊诧地看着她,本想上前拦住她,可这个少女的眼神实在太过诡异,只被她淡淡地扫过一眼,他便有种抬不起脚的感觉,仿佛全身都被定住。
“你……你是谁……”他讷讷地问。
刑场那头,老鬼也从案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云出没有答应他,她弯下腰,轻轻地握住那个青年的手,柔声道,“放心走吧,神在那边等着你。”
那青年已经痛得完全疯癫,可被她这样浅浅地握住,听着那一句似近似远的声音,他竟然出奇地安静下来,云出突然更紧地握住他,另一只手则滑出一枚匕首,手腕一翻,从他的喉咙利落地划过。
他断气了。
他终于死了。
云出没有再看他,只是漠然地抬起头,看着瞠目结舌的侩子手,缓缓地朝他走了几步,侩子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只是,他 动作还是慢了一些。
下一刻,他看到了熟悉的血,虽然当侩子手这么多年,对于这种温热粘稠的液体,他已经无比熟悉了,可如果这液体是从他自己的喉咙里射出来的,就另当别论了。
……一直以为血是热的,其实,它是凉的。
依旧是看也不看一眼,云出一惊转身,面向着老鬼的方向,妩媚地笑了笑,“好久不见,老鬼先生。当太监的日子好过么?”
老鬼神色一凛,全身的气机鼓胀着黑袍,四周阴风飒飒。
“是你?”他阴惨惨地问。
“呵呵,我该多谢你还记得我吗?真是荣幸。”云出微微一笑,正要缓步走了过去,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拉住她的胳膊。
奉我一生(大结局卷) (五)夜都禁事(2)
“云出,走!”在老鬼发难之前,让唐三及时扯住了云出,身形一晃,已经落到了几丈开外的巷子里。
身后,后知后觉的侍卫倾巢而出,夜都的大街上吵闹一片。
云出茫然地被唐三搂着,紧贴着巷子里、屋檐下的一扇门,小心地躲过那些疾行而去的追兵。
“不是让你不要妄动吗?你这样去找老鬼拼命,根本是找死。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我怎么向南司月交代!”唐三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云出低着头,看着手上残留的血痕,好半天,才低低地说,“对不起。”
见她这样乖顺,唐三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不过,当时的情况,如果我是你,只怕动手得比你更快。”他为她释然地辩了一句,“对了,我没看到包子。他应该比我先进城才对,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云出犹豫了一下,“难道,他——”
“最好不是偷偷去见夜泉。”唐三接过她的话,外面的巡逻兵追得更紧,他也顾不上其它的事情了,正要带着云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们身后的大门突然被拉开。唐三出手如电,正要制止那人,云出却已经惊呼出声,“许思思?!”
那个站在他们身后的人,不是许思思又是哪个?
“你们先进来吧。”许思思低着头,快速地将他们让进来,然后合上门。
外面脚步嘈杂,久久不散。
院子里,却清寡素净,布置简单,看样子,似乎只有许思思一个人住。
她低着头,默然地走到院子中间,突然转过头,冷不丁地问云出,“夜嘉还好吧?”
“他?”云出一愣,赶紧点头道,“他好得很,天天撒鹰逗狗,在临平仗势欺人,调戏良家妇女,其它什么事情都不管,简直快成为江南一害了。”
许思思闻言一怔。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你的。”云出微微一笑,善意地告诉她。
许思思低头,“有没有都没关系,反正今生今世,外面都不可能再见面了。”
“为什么这么说?”云出忙道,“你若是想见他,可以和我们一起去江南。”
许思思勉强地笑笑,脸色煞白。
“这里很安全,你们先在这里呆一会吧,等外面的风声没那么紧了再出去。”她转开了话题,转身便往厨房那边走了去。
唐三与云出对望了一眼,他们小心地打量了这个院子,确定这里没有任何危险,也不想再继续出去打草惊蛇,索性留了下来。
许思思很快端来了饭菜和茶水,一人一份,唐三在吃之前,也将它们一一试毒,很周全小心。
“真的什么毒都能试出来?”云出见唐三煞有介事的样子,不禁笑了笑,问。
“……春药算不算毒?”唐三想了想,一本正经地问。
云出脸一红,脚重重地踹了过去。
坐在他们对面的许思思却顿了顿,然后,继续将饭放在口中,慢慢地咽。
外面一直吵吵嚷嚷的,显然,搜寻他们的巡逻队还在继续,唐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了许思思的邀请,暂且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这个院子里刚好有三间房,许思思占了一间,云出与唐三则一人一间,两人随便地洗了,又琢磨了一番包子去了哪里,便各自回房睡觉了。
云出躺在床上,心中几乎已经笃定,包子肯定是去见夜泉了……或者,去见小萝卜了。
他当然不至于出卖他们,可以夜泉的聪慧,又怎么猜不到他们是为何而来。
这样也好,大家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只是,难为包子站在中间了。
正想着,唐三的房间突然传出一声巨大的响动,好像是什么花瓶倒地碎裂的声音。
云出从床上跳了起来,几乎想也未想地冲出门,推开唐三的房门,急问,“怎么了?”
微弱的夜色下,唐三一手扶着床架,另一只手尚捏着一枚青花瓷片,头微微垂着,松散的长发直泄而下,半掩着秀美端丽的脸庞,极致魅惑。
“花瓶怎么倒了?你的手受伤了……”云出说着,便要走过去,刚走到一半,便听到唐三似忍得极辛苦的声音,“你不要过来。”
云出下意识地驻住脚步。
唐三很少用这样命令的口气对她说话,如此低沉矛盾的声音。
“出了什么事情?”她站在屋子中间,望着床边的他。
“……饭菜有问题。”他闷闷地回答。
云出怔了怔,想起刚才在饭桌上进行的话,随即了然。
可是,许思思为什么要来这一招?
她如果想出卖他们,冲着墙外喊一声不就好了?
“我——”云出的脸顿时变得彤红,她朝门外望了望,“我帮你去打水,你不要用瓷片伤自己了。”
刚才那个花瓶,显然是唐三自己打碎的,如果不用瓷器刺伤自己的手,他现在焉能继续保持神智?
“出去,不要再进来!”唐三咬着牙,迸出一句话。
云出也不啰嗦,闻言,真的转身便走。
他这个样子,大概也不希望被她看见吧?
可是,云出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许思思突然出现在大门前,抢在她前面,将那扇洞开的房门合了上来,只听到‘卡擦’一声,门落锁了。
他们被锁在了一个屋里!
唐三低低地咒骂了一声,想起身将门踢开,可人一站起,便软软地跌坐在床沿边。
全身似烈火焚烧,神智已渐渐恍惚,想去开门,根本力不从心。
“云出……”他扶着床架,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门外,许思思紧贴着墙根,全身颤抖,眼睛一闭,泪便滑了下来。
从大门外款步走进另一个女子,身态窈窕,妩媚生姿,她缓缓地走到许思思面前,微笑道,“又不是让你杀人,只是让你玉成好事,你又何必那么伤心?”
许思思将脸别过去,并不看那个女子。
女子——阿妩也懒得管她,而是慢慢地走到门前,透过门缝,神色复杂地朝里面看了一眼:里面没有亮灯,一切都显得阴沉黯淡。
“他也算得偿所愿了,不是么?”
她喃喃自语。
许思思终于将头扭过头,低声问,“孩子呢?”
“着什么急啊。”阿妩瞟了她一眼,淡淡道,“少主让你去一趟江南。你的孩子,就拿夜嘉的人头来换吧。”
许思思的脸顿时褪得没有了一丝血色。
“那不可能!”她断然道。
“一个始终没有勇气要你的丈夫,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你自己选择吧。”阿妩将选择轻飘飘地丢在她面前,然后警醒地朝外看了一眼,“南王府的人马上便要来了,我们赶紧离开。”
许思思被她扯着,梦游一样走出了门外。
……等南王府的人一到,发现了云出与唐三之间发生的事情,必定会第一时间禀告给南司月。
到时候,南司月与唐三反目,唐三只能投靠到他们这边,云出也将得不到南王府的援助,这对解了江南那边的局势,大有裨益。
不过,这个计划,可不能让少主知道……
夜泉若是知道自己利用了云出,非得把所有参与计划的人都生吞活剥不可。
“说起来,还得谢谢君姑娘的神机妙算,运筹帷幄。”阿妩退出院子后,将许思思丢给了一个前来接应的侍卫,美眸微转,看向站在那群人后面的君澄舞,笑着恭维道。
心里却大为不屑。
当初那个她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小丫头,不过是这短短的一两年,就出落得这般美艳动人,机谋不测。
只是,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秉性,与夜泉倒是学了一个十足十。
“我要让云出姐离开南司月,重新回到小树哥哥身边,你要让唐三离开云出。这一箭双雕,乃互惠互利,阿妩姑娘实在客气了。”君澄舞冷冷地瞧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
阿妩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去与她计较。
“小萝卜,你——”在侍卫中间传出一声痛极的惊呼,只是,才叫了两声,便被人捂住了嘴。
君澄舞微叹一声,走到被押解的包子面前,静静地问,“小包哥哥,难道你不想让小树哥哥和云出姐化干戈为玉帛吗?”
包子被人捂住嘴,说不出话来,只能愤愤地看着她。
“你不要怨我。”君澄舞的神情突然说不出地悲戚,“这段时间你不在,你怎么知道小树哥哥都忍受一些什么痛苦?”
奉我一生(大结局卷) (六)夜都禁事(3)
包子终于默然。
君澄舞也没有再说话,她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