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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庭芳 多木木多 4700 字 5个月前

段老爷撇撇嘴,叹道:“反正你也不戴,放在箱子里生灰也没用啊,干脆给二姐好了。”见她只顾低头不见应声,段老爷敲敲桌子说:“你想想,小杨姨奶|奶的孩子已经生了,还是个男孩,浩方又已经成了亲,老宅那边必定要叫人过去看。咱不先把吴家这边给哄好了,到时闹起来一个鸡飞蛋打!”

更重要的是,吴老爷手里那一千两的借据。段老爷叹气,吴二姐这边是绝对要哄好的,见媳妇还是不甘愿,段老爷拿出当家的气势来,怒道:“想想你在人家来敬茶时说的话!那是个当婆婆的样子不是!当年你敬茶,娘还给了你一支头钗呢!也没这么糟贱你啊!”

段章氏摔了筷子哭道:“她给了我一支银钗!还是素面的!”

段老爷叹气:“唉,老太太的事咱就不说了,那时家里也艰难,只说现在,你跟我出来过后,我给过你为难没有?浩方又孝顺,从来都是顺着你的,他的媳妇你这样不给脸,你就不怕儿子回头跟你离了心?”

说起段浩方,段章氏倒有些不好意思,说到底那是他的媳妇,她这么不给二姐脸,浩方会不会生气啊?想到这里,段章氏不安的问段老爷:“这……会吗?他可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段老爷叹气:“就因为是亲生的,才不能这么糟蹋,儿子寒了心对你有什么好处?”

段章氏坐不住了,饭也不吃了,转身回到里屋去,翻出嫁妆箱子里的那副镯子。段老爷吃过饭出去做事了,交待她中午就不回来了,她也没听见,坐在那里摸着绸面已经发暗的旧盒子发呆。

段章氏是家里的长女,上头有一个哥哥,下面有两个弟弟。娘早就死了,爹不到三年就娶了个继室,继室进门生了两个弟弟后,先是借口让她大哥回乡祭祖,祭完了又说让他在那里修祖庙给他的爹求福求长寿,修完祖庙又说让他在那里住三年为他爹吃三年斋。这一来二去,她这个大哥在老家呆了四五年,他们的爹就把这个大儿子是忘到脑后了,倒是觉得这个继妻是真为他好啊,连生两个儿子是个有福的人!还让段章氏多跟她继母学。

等到给段章氏说亲时,也不知道这个继母是从哪里找到的媒婆,七转八绕的结了段家三子这门亲事。继母也对她爹表功,说不愿让段章氏嫁过去吃苦,三儿子好,最小的一个从小长在当妈的跟前,不用出去讨生活,嫁过去必定好。结果人人都说这个继母好,疼爱前面的孩子。只是轮到段章氏看嫁妆时,发现满打满算才八个箱子,就去问继母,她娘的嫁妆怎么会只有八个箱子。结果继母对她爹哭述,说来说去却说成段章氏的娘当时嫁过来就没带多少东西,全装上也才不到两箱,剩下的还是她掏私房添上的。她爹就过来骂她,说她不识好人心!又说当年段章氏的亲娘嫁过来时本来就是个穷人家的女儿,怎么可能带着千金万贯!

当年陪着段章氏亲娘嫁过来的下人早就都卖光了,连个对质的都没有,至于段章氏亲娘的娘家也早就不在这镇上住了,搬到哪里却不知道,当年嫁妆的事也无人可以做证。

段章氏只好罢休,却不甘愿。出门当天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偷跑到继母的屋子里,砸了她的嫁妆箱子上的锁,偷出来了这副镯子和两个大银锭。出门坐上花轿走了。

送嫁一路走了有半年,那个送嫁的是段章氏家的老仆,还算是个厚道人,将段章氏送到段家后,还留下观了礼才走。只是段章氏却没想到,这个所谓的有钱人家的三儿子却只是菜市场后街一个小商铺老板的儿子,一家七八口人挤在一个破院子里。她这边刚进门,陪嫁的四个下人就被段老太太要过去使唤了,男仆送到前面去看铺子,丫头老太太那边正缺人,再过几天,段章氏发现自己的丫头居然成了二叔的通房,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后来,老太爷卖了家里的铺子跟人去南方做生意,再后来家里赚了钱,换了大院子,段章氏又看出来自己家的男人虽然是最小的一个儿子,却从来不得老太太的喜欢,干脆说动段老爷搬出来自己单过,这日子才算慢慢好起来。

段章氏只觉得这十几年恍然一梦般,摸着那盒子叹气,打开瞧,里面是一副水色通透的翡翠镯子,她拿出来瞧瞧,又放回去。这几年,她从来只是看,却没有想过要把它戴身上。这东西是那个女人的,她不屑戴!

段章氏拿着盒子叫来婆子:“送去给老二家的,就说,这是给她的敬茶礼。”

婆子一看那盒子就唬了一跳,看段章氏的脸色却不敢问,低声答应着退下。

段章氏一人坐在屋子里,过了会儿嫌无聊,叫人找马婆子过来闲话。

马婆子正在喂小杨姨奶|奶的孩子喝米汤,他的娘还在床上躺着天天吃药,没办法喂他,段家又还没给他把奶娘请来,小家伙只好天天让马婆子带着喂米汤吃。听见段章氏叫,马婆子放下孩子颠颠的就去了,要是能说动段章氏把她留下,她也就不用这把年纪还辛苦找活干讨口饭吃。不过想也知道不可能,她出身市井下九流的地方,好人家的太太是不可能买她这样的人回来的。只是陪着段章氏说话,偶尔也能得些好处,马婆子倒是住在段家不急着回去了。

等马婆子来,段章氏已经摆好茶就等她,两人坐下嘻笑一阵,马婆子再拿别人家房里的糗事学给段章氏听哄她一笑,两人这几日倒好的似一对多年姐妹般。

段章氏叹气,说起这新娶的媳妇来,抱怨道:“她倒会躲清静!让我这个当婆婆的来侍候她房里的妾,你说,这是当人媳妇该干的事不是?”

马婆子耳朵竖起,顺着她的话说:“自然是太太你能干,小辈们就偷个懒,太太也是心疼儿子才会伸手帮一把的!”

第 68 章

段章氏让她一夸,笑了:“你别哄我了!我就是那操心的命!”又说,“既然她回来了,自然要把这责任担起来!回头我就把那一大一小都给她抬回去!”

马婆子细眯缝着眼睛,脸上却露出为难样子来,低头只顾磕瓜子不接腔,段章氏瞧见她的神色,问:“你怎么不说啊?”

马婆子把这副为难样作到十二分,摇头闭口,半天才僵笑着道:“唉,也没什么。”

段章氏见她这样越觉得是有什么,认真道:“有什么你就直说!我知道你这人,不会怨你。”

马婆子看着段章氏一脸感动,泪花闪闪的勉强笑笑:“……太太是个慈善人啊。”又摇头,“唉,我、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啊。”低头又不吭了。

段章氏急了,扯着她的手说:“我知道你是个能干的,你只管说。”想了想又道,“要是觉得我这么着对媳妇不好,你也可以说嘛,我不生你的气。”

马婆子连连摆手说:“太太给二爷求的这门亲好着呢!吴家二姐命中有帮夫运!娶了她二爷日后必有大出息!”段章氏喜得两眼放光,“真的!”撑着桌子狠不能探到马婆子脸上去问个清楚。

马婆子连连点头:“可不是?大仙都说了,二奶奶的命好着呢!哪怕只是住在一个院子里呢,都跟有风刮着似的能上天!”

段章氏喜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马婆子又叹气了。段章氏正欢喜着,见她这样更害怕了,扯着她袖子使劲摇晃:“你不是说是喜事嘛!怎么?还有别的不好的?”

马婆子偷眼看看门外,压低声音说:“我不是憋着让太太您不痛快,我知道您有了小孙子,必定是欢喜的,这是家里的大喜事,我知道。”

段章氏脸黑了,难道小杨姨奶奶生的不是段浩方的种的事让人知道了?

马婆子还在装神秘,苦着脸道:“可是吧,这事不说,我心里不安啊。”

段章氏端着茶,不接腔。这产婆还真能看出这孩子是谁的种不成?难说,是她接生的,说不定真能看出来!又说她家里还养着大仙,可能真有些神通。

马婆子见段章氏像是没兴趣,以为自己前面摆谱摆得太久,连忙把这话接下去:“这几日,我瞧着,小杨姨奶|奶的八字只怕是有些不太好啊!”

段章氏松了口气,不是看出孩子不是段家的种就行。再回过神,八字不好?段章氏一下子瞪大眼睛了!这八字要是不好,可是会带坏一家子的!

马婆子见段章氏着急了,心中暗喜,立刻说:“原本不该我说,小杨姨奶奶为段家添丁,是个有福的人。可是我……!”马婆子这回闭嘴段章氏就催了,扯着她急道:“你快说!”

马婆子小声说:“小杨姨奶奶这个八字,好像会克二爷啊!”

段章氏捂住嘴脸吓白了!

马婆子说得头头是道,说小杨姨奶奶不但克父母兄弟,也克跟她挨得近的人,是谁沾上谁倒霉。

段章氏一想,对啊,听说她家里人都死绝了,父母兄弟,连亲戚都没有一个了,不然也不会远远的找到段老太太这里来。

马婆子又说,幸亏段章氏给段二爷找了吴家二姐,二姐的命好,还能压一压。可二姐年纪还小,人还没长成,所以这恶运还是沾上二爷了。

段章氏又想,从这个小杨姨奶奶进了段浩方的屋子后,他们家的确是开始背运了,倒霉事一件接一件。跟吴家的亲事险些黄了吧,老太太又叫她去骂了顿吧,最近段老爷的头又开始痛了,听说最近铺子里的生意也不好做了,段老爷说最近一直在赔钱,往家里拿的钱都少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真的!小杨姨奶奶克全家!这可怎么办?她急了,扯着马婆子急问:“有没有什么法子化解?”

马婆子一听就两眼放光!她本来只是拿了吕婆子给的钱,想办法不让小杨姨奶奶和她的孩子进段二爷的院子,现在看来,这门生意还能收两遍钱!段章氏这边只怕也不会少给!立刻就说:“这化解当然也是有办法的!”

当下就说要段章氏拿出多少钱来给大仙上供,又说要买多少香火多少供品送给大仙,又说要扎童男童女烧给大仙,乱七八糟说了一通,段章氏去开箱子数了三十个钱给她,托她回去好好化解,又问:“那现在就让她在家里呆着?有没有别的办法先压住她?”

马婆子听了就拿出张黄纸来,咬破手指胡乱划了几道,点着后闭着眼睛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等纸快烧完了,她猛得往上一扔!大喝一声:“小鬼闪开!”

段章氏被她吓得往后一倒,险些从炕上栽下去,捂住胸口坐好,忙问:“好了吗?”

马婆子点头笑:“好了,好了,等我回去给大仙供上,再把你家的事烧给它知道,它就会去找小杨姨奶奶了,必定不会让她再来妨碍太太一家的。”

段章氏松了口气。

马婆子得了钱,连忙就要走,口中只说过几日事情办好了再回来给段章氏报信。

段章氏忙让人送她,又给她扛了两袋面。马婆子坐着轿晃晃悠悠的回了家,下轿站在门前高声喊:“乖女儿!看看娘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左邻右舍都出来看热闹,马婆子有心显摆,叉腰站在门前扇风叹道:“这一去忙的我,都快去了半条命啊!”

旁边就有人问,马婆子你去干什么了?哪一家请你去的啊?

马婆子只笑不搭腔,使唤段家仆人给她把东西抬进去,这些天她在段家没少哄段章氏的东西,衣裳布料首饰箱子,邻居看还有人帮她往家抬东西,更好奇了,纷纷围上来问。

马婆子怀里抱着钱,得意得不得了。旁边有人瞧见她怀里的钱,都说她这回出去是赚了大钱了!

马婆子掩口笑,摆手道:“哪里的事啊!不过是糊口罢了!”又叫女儿,“死丫头你还不快出来!躺屋子里偷汉子是不是?”

一个青衫丫头匆匆挽上头发从屋子里跑出来,连声应道:“来了,来了,娘我来了。”等她跑到马婆子跟前,马婆子兜头给了她一巴掌,骂道:“没用的东西!你老|娘我辛苦几天回来!你都不说来接一接?活生生要累死我!”又踹了那女子一脚越过众人走过去。

旁边围着的邻居都在瞧稀罕,这青衫丫头见马婆子进去,立刻摆出厉害模样,叉腰叫:“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想看跟老|娘进屋去!老|娘脱光了让你们看!”

邻居一哄而散,青衫丫头又站在外头左右望了遍,哼了声拧腰进屋了。一进去就见马婆子正抱着钱罐子数钱,立刻过去又是倒水又是捶腿。

马婆子数了半天后皱眉道:“我出去三四天,这家里的钱怎么没多倒少了些?这几天你都闲着没干活?”

青衫丫头不敢说她这几天虽然叫人进屋吃茶了,可是这钱她都自己收着了,没往钱罐里放,可怜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