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一的头快垂到胸口了,又听韩裴说:“你不必听她的,她的话,不全对。”
元初一脑子里轰隆轰隆的,他们怎么就当街讨论起这个问题了呢?还有,什么叫“不必听她的”?也还是可以住在一起,可以同房,可以……那个那个?
偷偷瞥了面色如常的韩裴一眼,元初一心中哀怨,也不知他脑子太清楚了还是怎么着,总衬得她脑子不好使似的。
正为自己的脑子哀悼着,手被韩裴轻捏一下,抬起头,听韩裴说:“吉祥坊是桐城最大的布庄,你不是想买么?去看看?”
元初一已经放弃抵抗韩裴的提议了,顺从地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一间整洁开阔的布行,那布行大厅极为宽敞,布料按颜色与品种从左至右分别放置,从最普通的蓝棉布到入手丝滑的冰蚕丝,种类十分齐全。
他们一进门,就有个伙计迎了上来,笑着与他们打了招呼,又问元初一,“夫人想看什么样的料子?用来做什么?”
元初一一眼就相中了展示在货架上的一匹青锻,天青的颜色清透而不浮躁,仿似某人。
察觉到元初一的目光,那伙计连忙将那匹缎子取了下来,“夫人有眼光,这是上好的云锻,只剩这一匹了,只要一百五十两。”
元初一轻轻将手抚上去,只觉入手细滑,让人不忍放手,那颜色更是像从天边飘至眼前,越看越是喜欢。
她原本觉得韩裴只穿青色是因为那是管家制式,可现在眼前色彩繁多,她也竟一眼看中青色,只觉得这些颜色中,只有那种颜色是最衬他的。
不过,元初一很快将目光移开,随便看了看其他布匹,最后什么也没选,拉着韩裴离开布庄。
“明明喜欢,为什么不买?”韩裴淡淡地瞥着她。
元初一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新月,“说不定还有更好的,这两天我在逛逛。”
韩裴停了,没再说什么。
两人又随便逛了一会,离韩裴出发的时间也近了,便返回何府。到了门口,送东西的马车已经备好了,一个小厮坐在车上,正在等韩裴回来。
韩裴在门前停了脚步,略有犹豫,从怀中摸出一物,递给元初一。
元初一接过看了看,居然是她破掉的那个香囊,不过现在补得好好的,虽然质量不高,但看得出,是用心缝补过的。
闻着香囊中传出久违的香味,元初一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将香囊翻看一下,看着略显粗糙的针脚,她失笑,不太确定地问:“你补的?”
韩裴没说话,俊脸笼上一层薄霞,他本想直接换个新的给她,可昨天晚上,回到这两天的临时住处,看见这香囊,鬼使神差地就穿针引线了。
元初一的笑容愈加浓重,心中莫名地起了一丝甜意,看着韩裴微显局促的容颜,她主动握住他的手,低着头,小声说:“我很喜欢,比原来的那个还要喜欢。”
听着她的低语,韩裴的眉间缓缓舒展开来,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说:“你回去吧,我一两天就回。”
元初一用力地点点头,松了手,看韩裴转身而去,她又叫他,“夫君。”
韩裴停下,半转过身子,元初一抿了下唇,小声说:“等你回来,等何家找到替你的管家,咱们就搬出去吧,另寻个地方……过日子。”
韩裴静静地站在那,良久,就在元初一以为他会开口拒绝的时候,他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润笑容,点了点头,“好”
元初一抿嘴而笑,也不再与他话别,转身进了何府。
元初一回到韩裴的小院,马上去叫梅香,梅香却不在,竹香说事陪着沈氏出去了,不知去了哪里,元初一也不耽搁,马上自首饰匣中取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交给竹香,“你出门打听吉祥坊,他们店里有一匹青色缎子,要一百五十两,摆在货架中央,进门就看得见,你把它买回来。
那匹青锻她不是不想要,而是她直接就跟着韩裴出了门,身上身无分文。况且与韩裴在一起,多半他是不会让她出钱的,只凭他做管家时攒的那些月钱,不知几个月才能买一匹这样的布料。
竹香话不多,接过银票就去了,元初一这才舒了口气,又拿几张银票带在身上,慢悠悠地,在此出了门去。
她让竹香先行,是怕那料子被人捷足先登,她也得再去一次吉祥坊,给自己、给沈氏、还有包婆婆,都备些布料。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元初一又朝吉祥坊的方向走去,刚走到一半,就见竹香迎面而回,两手空空。
“小姐。”竹香走得很快,几步便已到了元初一跟前,“那布料已被人买走了。”
第六十五章 将来的准备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怎么这么快就卖出去了?从他们离开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时辰,居然这么巧?
元初一又琢磨着,会不会是韩裴买走了?不过她不确定他身上有没有那么多银子,带着竹香再次回到吉祥坊,迎上来的还是那个伙计,一见元初一就笑道:“夫人莫不是也是回来买那匹云锻的?”说着又见到元初一身后的竹香,恍然,笑着说:“这位姑娘来之前,跟夫人一起来过的那位爷也回来过,不过那缎子摆了几天也没卖,今儿倒成了抢手货,他进来的时候,那云锻刚被我们东家取走了,说是有贵客指名要的。”
元初一心中暗叫可惜,不过既然无缘,也无谓强求,便又另外选了几匹料子,让店里的伙计送到何府去。
本来她想与竹香再逛逛,不过又突然想到东西送到何府别让何府的人当自己的东西收了,她可不想便宜了吕氏,便又忙着赶回去,正好在何府门口遇到了送货的伙计。
元初一回到院子的时候梅香已经回来了,说沈氏上午见过吕氏后现在正在屋里休息,元初一便让竹香抱着布料直接去了沈氏的房间。她在门外敲了敲门,屋内并无回应,轻轻一推,房间半掩着,她便不再等待,推门而入。
沈氏正在做衣服,一针针的缝得很慢,看那衣服的颜色就知道是韩裴的,不过她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缝几针就停下发一会呆。
“娘?”元初一叫她。
沈氏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被针扎了。
元初一连忙过去,“没事吧?”
沈氏微叹一声,轻笑着摇了摇头,“裴儿走了?”
元初一点头道:“我们去布行买了些布料,我给娘挑了几匹,娘来看看。”说着她让竹香放下布料,拉着沈氏来看。
沈氏的心思明显没在布料上,不过她努力地表现出对这些不狠感兴趣似的,看到下面一匹枣褐色的料子时她有点迟疑,上手摸摸料子明显有些粗糙,“这个颜色是不是太重了?”
沈氏是个万事都会牵就的人,现在能发表不同意见已是没把元初一当外人了。元初一笑笑,“这匹是打算送给包婆婆的,店里伙计说这布料最为结实,包婆婆常常在外头,穿太精细的衣裳反而不方便。”
沈氏讶异不已,“你见过包婆婆了?”
元初一点点头,“早上夫君带我去的。”
沈氏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手摸着那布料,轻轻地叹了一声。
元初一早看出沈氏有心事,此时见她这样,便让竹香将布料搬到别处去,扶着沈氏坐下,道:“ 娘,到底有什么事,我看你好像很为难。”
“这……”
沈氏犹犹豫豫地半天也下不定决心开口,不过看她有口难言的模样,元初一隐约猜想多半又是和绿水有关,这只表面可气的笑面虎,止不定又给沈氏出了什么馊主意。
半晌,沈氏最终摇了摇头,“算了,这事不说也罢,即便说了,裴儿也不见得会答应。”
她这副模样让元初一更加好奇了,沈氏却转了话题,“给包婆婆那料子先放我这吧,我这有她的尺寸,给她裁件衣服,改天咱们一起给她送过去。”
元初一自然答应,又看了看沈氏缝制衣裳的针线等物,笑着说:“包婆婆的衣裳不如交给我做吧。”
沈氏似乎有些意外,“你也会女红么?”
元初一愣了愣,难道她什么时候说过她不会么?
虽然这辈子她很少动针动线,但上辈子的手艺还在,那时候每天闲着,只靠着做些点心绣品去讨唐氏欢心,手艺还说得过去。
看着元初一的神情,沈氏笑了笑,解释道:“那就是裴儿误会了,他还与我说,你以前都忙着打理生意,应该没时间去学这些,让我在这些事上别为难你。”说罢沈氏的笑容大了些,神态也不复刚刚的心事重重,自然缓和多了,“他怕他不在的这两天我给你出难题呢。”
听了这话,元初一没来由地脸上一红,心里倒比吃了蜜糖还要甜上几分,心想,虽然韩裴平时清冷了一点,但绝不失为一个体贴的好男人。
元初一不禁想起他们从相识到现在所经历的,一件件一幕幕,手心又一阵阵地发烧。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冷然的男人,护着她,让着她,拉着她的手,给她最安全的依靠。
悄悄地,心头缭绕的最后一丝犹豫终于烟消云散,短短三日,她就已经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一切。
向沈氏要了包婆婆的衣服尺寸,元初一带着安心的笑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拿起从沈氏那拿过来的裁剪工具,有模有样地裁布做衣。
做这件衣服元初一整用了三天,这三天来她几乎是足不出户,不过成绩斐然,当她把衣服拿给沈氏看得时候,沈氏称赞连连,看待元初一的眼光又有了些改变。
其实元初一很在意前几天沈氏的忧郁,虽然最后她什么也没说,但元初一看得出她心里有事。而这几天吕氏也很消停,极少的两次碰面多事和言悦色的,让元初一一阵一阵地打冷战。
当然最让元初一在意的,是韩裴并没有如约回来,也不知遇到什么事耽搁了。
与沈氏越好明天早上去看包婆婆,元初一便回了房间。她左思右想,还是给元惜写了封信。她本想等稳定一点再联系元惜,不过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他多半已经知道自己离开了叶家,不想让他过于担心,还是捎个消息回去的好。
元初一简要地在信中写明自己现在的情况,然后交给竹香,道:“你到城南的荣华金楼去,找罗老板,让他帮我把这封信送给我大哥,再让他选个地方,就这两天,我要见他。”
老罗是元初一的一个合作伙伴,那时他的金楼生意周转失灵几欲倒闭,元初一偶然听说后便让元惜过来打探,最终给他投了些银子,两人正式合伙经营金楼。刚开始的时候,元初一能动的银子不多,投资也有限,金楼虽然保住了,但周转还是有些困难,所以收益不多,直到元初一提出遥州第一赌场这个构想,她能动用的银子才多了起来,也就趁机给自己落了便宜,扩大了金楼规模。
原本她与老罗占股的比例是五五,自她又注入一大笔资金后,老罗的股比就小了,最后他干脆将金楼的地契也折给元初一,自己留了两成分红的干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压力小了所以老罗轻松了,这半年多来金楼的生意是风生水起,上回还托元惜给元初一带话,想要将金楼在扩大一点。
元初一本也有这个打算,不过现在不行了,离开叶家前她掏空自己的口袋填上了以前的亏空,手里只剩下几个庄子的地契和金楼的合约书,幸亏叶真以前买了不少首饰给她,她这次约见老罗,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把这些首饰出手,再让他帮忙留意有没有适合她的宅子。
虽然她还有几个庄子,但都是在郊外,她还没到归隐田园的年纪,还是在城里另寻住处为好。
想到韩裴答应她要搬离何府,元初一就忍不住抿着嘴笑,不禁就想得多了,比如说买了宅子还得换家俱、雇下人,这些都是麻烦事,不过她和沈氏都很闲,这些事慢慢去办就好。至于韩裴,也是时候自己做点什么了,合香居的那张契约签的是分红契,也就是说投资者不必直接管理,只等着分红就行,和老罗是一样的。不过老罗那原就是自家的家业,舍不得放手,这才一直兼着大掌柜。
韩裴与老罗不同,自然无须再为合香居卖命,按元初一的想法他们一起去做金楼是最方便的,不过韩裴也说过,他自小接触的就是香料,恐怕对这一行的感情很深,就算离开何家,也跳不出这个圈子。
不知不觉地,元初一越想越多,最后都想到再盘一间香料铺子的事了,一边想一边笑,把刚进屋的梅香吓得直发毛。
“小姐……”梅香小心翼翼地瞄着元初一,确认她还算正常后